大明：亡者归来 第636节
腓力四世，这位统治着“日不落帝国”、自诩为天主教世界捍卫者的西班牙国王，猛地站直了身躯。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在瞬间变得粗重如牛。
脖颈处的青筋根根暴突，原本苍白的脸颊在一息之间涌上一层骇人的潮红。
他大步跨下台阶，走到通讯官面前，一把夺过那份揉得皱巴巴的信笺。
目光在那些字迹上快速扫过。
“混账！”
腓力四世咆哮出声。
他右手抓起案几上一尊沉重的纯银醒酒壶，没有丝毫迟疑，朝着侧面墙壁砸去，正好砸在墙上的一副地图上。
“哐当——哗啦！”
纯银酒壶砸在地图上，瞬间四分五裂。
壶中猩红的葡萄酒如同飞溅的鲜血，泼洒在地图的东亚版块上，顺着马尼拉的位置蜿蜒流下，滴落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异教徒！野蛮的明国人！”
腓力四世愤怒的吼道。
“他们以为击沉了几艘老旧的盖伦船，就能主宰大洋？他们以为靠着这种下作的海盗行径，就能把西班牙帝国的财富占为己有？”
大殿左侧，西班牙首相奥利瓦雷斯伯爵上前一步。
这位权倾朝野的伯爵，面容严峻到了极点。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严肃的说道：“陛下，这不单纯是海盗行径。”
“大帆船贸易，是帝国财政的命脉。波托西银矿挖出来的白银，运到马尼拉，换取明国的生丝、瓷器和香料。这些货物运回美洲，再转运回塞维利亚。这中间的差价，高达十倍。”
“帝国靠着这十倍的利润，向热那亚的银行家借贷，支付佛兰德斯军团的军饷，维持三十年战争的消耗。”
奥利瓦雷斯伯爵转过身，直视处于暴怒中的国王。
“现在，马尼拉没了。”
“明国人不仅抢走了我们存在金库里的数百万比索，他们还定下了一个要命的规矩。强制结汇，只认纸钞。这意味着，大明切断了白银换取货物的流通渠道。”
“没有了东方的高价货物。美洲出产的白银，就只是一堆金属。这些白银如果全部涌回本土，等待我们的，将是毁灭性的灾难。”
腓力四世眼角抽搐，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物价会飞涨。”奥利瓦雷斯伯爵继续说道，“面包的价格会翻三倍，甚至五倍。塞维利亚的商会拿不出货物去兑现热那亚人的期票。国库不仅收不到远东的关税，还要面临银行家的全面催债。”
腓力四世的怒火越烧越旺。
“他们这是在宣战！”
他猛地转过身。
“西班牙帝国的无敌舰队，曾经让整个欧洲战栗！我们在美洲征服了庞大的帝国。难道今天，要向一群只会用泥巴烧瓷器的东方人低头？”
就在这时，王宫外的大广场上，突然传来一阵杂乱而汹涌的喧哗声。
马蹄声、车轮碾压石板的隆隆声、以及数百人的高声叫骂，穿透了厚重的宫墙，直逼大殿。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腓力四世厉声喝问。
殿门被推开，皇家卫队统领步履匆匆地跨入，单膝跪地。
“陛下！塞维利亚的商会代表、安达卢西亚的大贵族们……他们强行冲破了外围警戒，把马车堵在了王宫的广场上！”
卫队统领神色惶恐。
“他们要求立刻面见陛下。人群中甚至有平民在跟着鼓噪，说是面粉的价格今天早上又涨了两成。整个马德里已经开始乱了！”
“让他们进来！”腓力四世大喝。
片刻后，十几名身穿华丽天鹅绒礼服、头戴宽檐帽的西班牙大贵族和商会首脑，在卫队的监视下涌入大殿。
走在最前面的，是麦迪纳·西多尼亚公爵。
这位掌控着西班牙南部庞大海运利益的大贵族，此刻全无往日的优雅。
“陛下！”
麦迪纳·西多尼亚公爵没有行繁琐的跪拜礼，只是草草抚胸，便迫不及待地开口。
“马尼拉沦陷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塞维利亚！今天早上，商会里三家最大的商行宣布破产！热那亚人的催债信已经堆满了我的府邸！”
公爵上前两步，双手在半空中挥舞。
“两百万比索！整整两百万比索的白银！全在马尼拉的金库里被明国人抢走了！”
“那不仅是皇室的财产，那里面有一大半是我们这些贵族和商人的投资！我们把庄园抵押给银行家，买下大帆船的份额，就指望着换回东方的丝绸和香料！”
跟在公爵身后的一名大船商，悲愤地喊叫出声。
“明国人不仅没收了白银，他们还逼着我们的船长收下那些废纸！陛下，没有货物，下个月的利息拿什么还？我的三座庄园，明天就要被热那亚人收走了！”
“帝国必须给出一个交代！我们要求复仇！要求组建新的无敌舰队，夺回马尼拉！”
这些贵族和商贾，平日里对国王恭敬有加。
但当大明的舰队直接砸碎了他们的饭碗，将他们逼向破产的深渊时，他们对财富的贪婪瞬间压倒了对王权的敬畏。
他们在乎的根本不是那一万多名大明侨商的命，更不在乎马尼拉总督的死活。
他们在乎的，是那两百万比索的现银，以及那条能给他们带来十倍暴利的航线。
大明封锁马尼拉，实行纸币强制结汇，等同于把手直接伸进了这些西班牙贵族的口袋里，把里面的金币掏得一干二净。
腓力四世看着这些几乎要贴到自己脸上的贵族，没有退缩。
“公爵。”腓力四世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王威，“这里是马德里。不是你们塞维利亚的集市。”
麦迪纳·西多尼亚公爵动作一僵，强行压下几分怒火，后退了半步。
“复仇。当然要复仇。”
腓力四世的目光扫过大殿内的所有人，怒火在他的眼底凝聚成实质的杀机。
“大明国不过是利用我们远东舰队的分散，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以为靠着这种偷袭，就能在太平洋上称王称霸？”
腓力四世走到大殿正中央，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西班牙帝国的根基，不在马尼拉，在美洲！”
“他们抢走了两百万比索。那我们就造出更多的战舰，去敲碎他们的海岸线！”
麦迪纳·西多尼亚公爵听闻此言，眼中的怒火稍微平息。
“陛下。远洋征伐，需要海量的军费。国库如今的状况，根本支撑不起一支前往远东的庞大舰队。除非……”
公爵没有把话说完。
“除非动用美洲的力量。”奥利瓦雷斯伯爵适时地接过了话头。
这位首相的脑海中，已经快速勾勒出了一幅宏大的复仇蓝图。
“陛下。从本土调遣舰队前往远东，航程太过遥远，且补给困难。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无法打击明国人。”
奥利瓦雷斯伯爵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美洲大陆的西海岸重重一划。
“新西班牙（墨西哥）和秘鲁总督区。那里不仅有丰富的木材，更有波托西和萨卡特卡斯源源不断的白银。”
“我们可以直接向新西班牙总督下达特急诏令。”
“征发当地的印第安人和混血儿作为劳工。清空阿卡普尔科和卡亚俄港的所有武库。用美洲的白银，就地在太平洋东岸，打造一支全新的远征舰队！”
奥利瓦雷斯伯爵转过身，看着那些急于挽回损失的贵族。
“造船需要时间，也需要资金。诸位既然想要夺回航线，那就必须拿出真金白银。帝国将发行特别战争债券。所有参与注资的商会，在夺回马尼拉后，将获得头三年的免税通商特权。”
利益的置换，在几句话之间完成。
贵族们的眼睛亮了。只要能夺回马尼拉的丝绸垄断权，前期的投入完全可以成倍地赚回来。
“不仅如此。”
腓力四世站定脚步，双臂张开。
“明国人的胃口太大。他们不仅吞了马尼拉，荷兰人的巴达维亚也在他们手里。”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在这个时候，我们必须放下在欧洲的恩怨。”
腓力四世看向奥利瓦雷斯伯爵。
“派出特使，去见荷兰西印度公司和东印度公司的董事，同时去联系葡萄牙人。”
“告诉他们，如果任由明国人在远东坐大，欧洲的所有国家都休想再拿到一两香料和丝绸！”
“组建欧洲联合舰队。在太平洋上，集结所有的盖伦帆船，所有的火炮。”
“朕要让那个东方的皇帝明白。太平洋，不是他们大明朝的内湖！”
大殿内的气氛，从最初的绝望与暴怒，迅速转化为对战争与劫掠的狂热。
复仇的怒火与资本的贪婪交织在一起，西班牙帝国的战争机器，在美洲白银的驱动下，开始向着太平洋的方向调转炮口。
腓力四世大步走回案前，他直接从手腕上褪下一枚刻着哈布斯堡家族徽章的纯金印章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