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664节
“老李头!”
“东家。”老李头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这大清早的,您怎么……”
“昨晚送来的那份《大明皇家京报》呢?”
老李头赶紧从桌案底下抽出一份报纸,递了过去。
“东家,昨儿个半夜刚送到的。上面除了说西山又出了个什么叫‘蒸汽机车’的铁疙瘩,没别的要紧事啊。倒是在夹缝里,皇家银号登了个布告,说要发行什么‘顺天府基建与物流调拨特别公债’。”
沈万财一把夺过报纸,目光直接锁定在那个不起眼的夹缝布告上。
“顺天府基建与物流调拨特别公债。”
“年息五厘。限额一千万两。”
“认购此债者,自鼎新五年起,凡江南名下工坊之货物,享有皇家铁路局‘京宁线’(京师至南京)之次级优先装载权,限期十年。沿途转运火耗,官府兜底两成。”
“东家?”老李头看着自家东家那副犹如见鬼般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这公债听着玄乎。什么‘京宁线’,八字还没一撇呢。朝廷要在京城和南京之间修铁路?那得修到猴年马月去?这银子砸进去,怕是听个响都难。”
“你懂个屁!”
沈万财将报纸拍在桌面上,满面红光的骂道。
“单是顺天府基建和物流调拨需要专门发行一千万两的特别公债吗?西山的煤和铁难道还不够他们自己折腾的?”
沈万财兴奋的在账房里来回踱步。
“皇上在南洋打完了仗,手里攥着几千万两银子。他缺这点修路的钱吗?不缺!”
“那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突然发行这么一笔指向性极强,而且数额如此巨大的公债?”
沈万财停下脚步,看向老李头。
“老李,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年底,工部营缮司有几个大匠,带着一帮西山的徒弟,在南京的老皇城遗址那边转悠了小半个月。说是测绘地基,后来又没了下文。”
老李头一愣:“是有这事。说是南京宫墙塌了,朝廷要拨款修缮一下,以全祖宗体面。”
“依我看,这个理由就是放屁!当今陛下,什么时候干过这种浪费银子只为撑体面的事?”
沈万财的脑海中,西山的疯狂扩产、江南作坊的井喷、南洋商路的打通,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犹如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大明的经济重心已经彻底南移,而那个远在北方的顺天府,除了煤烟和钢铁,什么都没有。
“要变天了。”
沈万财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动了神明。
“朝廷,这是要搬家了。”
老李头吓得倒退了一步,撞在背后的书架上。
“迁……迁都?!”
“闭嘴!”沈万财厉声喝止,“这事儿在圣旨下来之前,谁敢走漏半点风声,就是找死!”
他双眼泛着绿光:“这‘顺天府基建与物流调拨’,说白了,就是把京城六部九卿、几万官僚家属、加上皇家银号总库的家当,全数往南京搬的搬家费!”
“这一千万两,是皇上用来试探江南商贾态度的诱饵,也是给咱们这帮人提前放出的入场券!”
“等朝廷搬到了南京,南京就是大明的心脏。到时候,天下的丝绸、茶叶、瓷器,全得往南京运,再通过铁路或者水路调配全国。”
“谁手里攥着这公债的优先装载权,谁就能在这场物流大洗牌里,占据最肥的肉!”
沈万财没有任何犹豫。
“去!立刻去查库房里的现银,还有咱们在皇家银号里的存单!所有的流动资金,哪怕是下个月准备进丝的定金,全给老子抽出来!”
“有多少?”
老李头手指在算盘上快速拨动了几下。
“回东家,若是把各地分号的现银全归拢,加上存单,能凑出……六十万两。”
“全砸进去!”
沈万财斩钉截铁。
“现在就去!赶在皇家银号苏州分号开门的第一时间,给老子把这六十万两,全买成这‘特别公债’!”
“这可是咱们的全副身家啊东家!”老李头还想再劝。
“赌赢了,沈家未来五十年,在江南就是横着走!快去!晚了一步,连汤都喝不上!”
沈万财的嗅觉,在大明这群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出来的商贾中,绝非孤例。
第二天,当朝廷迁都南京的圣旨,通过快马驿站和西山最新研制的蒸汽机车混合传递,正式贴在江南各府州县的城墙上时,整个江南,彻底沸腾了。
狂喜、震惊、不可思议,各种情绪在市井街巷间爆炸。
但对于那些反应慢了一拍的商贾们来说,等待他们的是极度的懊悔。
皇家银号各地分号的柜台前,挤满了挥舞着银票、要求认购特别公债的富商巨贾。
但得到的回复,只有冰冷的一句话。
“一千万两额度,已于今晨辰时,全数认购完毕。不再追加。”
仅仅三天。
从消息放出到认购结束,大明帝国展示了恐怖的民间资本潜力,商人们对皇权的信任达到了顶峰,他们毫不犹豫地将藏在地窖里、存单上的真金白银,疯狂地砸向了朝廷的这个超级工程。
有了这一千万两现银的兜底,再加上皇家银号通过准备金杠杆撬动的海量信用,一场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跨越两千里的超级大搬迁,正式拉开了浩浩荡荡的帷幕。
这场搬迁,绝不仅仅是皇帝带着妃嫔换个宫殿住那么简单。
这是整个大明帝国行政中枢,金融大脑以及历史文脉的整体剥离与物理转移,其繁琐与庞大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六部衙门、大理寺、通政使司、翰林院……大大小小上百个中央机构,涉及官员、吏员及其家属,共计八万余人。
“第一批走的,是太仓的底账,和皇家银号的准备金!”
户部尚书毕自严,此刻正站在顺天府外城的皇家银号总库前,手里拿着一把厚重的铁皮大喇叭,嗓音嘶哑地指挥着。
他是唯一一个被皇上特批留在北京的总督级别大员,负责北方工业特区的全面调度。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先把这帮同僚平平安安、干干净净地送走。
库房的大门敞开,荷枪实弹的天雄军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周围的街区封锁得严严实实。
“小心点!轻拿轻放!这箱子里装的不是石头,是大明朝两百年的田亩鱼鳞图册和各省夏秋两税的底账!”
几名健壮的苦力用粗大的麻绳抬着一个沉重的铁皮包角木箱,小心翼翼地从台阶上挪下来。
“编号甲字一百零三号。装车!”
旁边一名户部主事快速在手里的名册上打了个勾。
箱子被抬上了一辆特制的四轮重载马车。
这种马车的底盘加装了西山兵工厂最新研制的钢板弹簧减震,能最大程度地保证在长途运输中,脆弱的纸张不会因为剧烈颠簸而散架破损。
“毕大人,金库那边的装载也差不多了。”
一名皇家银号的总大掌柜快步走过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首批运往南京作为新库准备金的五百万两现银,以及从南洋运回来的十万两黄金,已经全部封箱。”
毕自严点了点头。
“现银太重,走陆路不安全。装上马车后,直接拉到天津卫大沽口。交给郑芝龙的东海舰队,用战列舰护航,走海路直下松江府吴淞口,再转长江水运去南京。”
“这些账本和各部的机密卷宗,不能见水。走陆路,由天雄军派一个千户营,全程荷枪实弹押送。沿途不许住驿站,吃喝拉撒全在野外扎营。哪怕是下刀子,也得给我平平安安地送到南京六部的新衙门里!”
毕自严的指令下达,整个车队开始轰隆隆地运转起来。
而在紫禁城内,同样是一片忙乱却又极其有序的景象。
皇史宬,这座存放着大明历朝历代皇帝实录、宝训,以及最绝密的皇家档案的石头建筑,迎来了它建成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开启。
礼部尚书孙承宗亲自督阵。
“这些,是大明的祖宗家底,是文脉的根!”
孙承宗看着那些被太监们小心翼翼从金匮石室中捧出来的黄绫卷宗,不由得感慨万千。
他对迁都之事虽然妥协,但内心的那种传统儒士的眷恋依然难以割舍。
“每一卷,必须用三层防潮的油纸包裹严实。外面再套上丝绸匣子。装入樟木箱中,放入大量的防虫香草。”
孙承宗拄着拐杖,不厌其烦地叮嘱着每一个细节。
“装箱后,贴上礼部和内务府的交叉封条。编号入册。到了南京,若是少了一卷,或者有一丝水渍。你们这些随行看护的太监,就全给祖宗殉葬去吧!”
太监们吓得动作越发轻柔,这些象征着皇家法统的文物,被装载在数十辆装饰着黄龙图案的特制马车上,成为了整个搬迁队伍中防卫最严密的一部分。
如果说官府的搬迁是庄重肃穆的,那么官员家属和六部吏员的搬家,则是另一番场景。
正阳门外,原本宽阔的官道,已经被数以千计的马车、骡车甚至独轮车彻底塞满。
“张大人的行李,十六车!前头带路,别挤了李侍郎家的家眷车子!”
“让一让!让一让!这是兵部武选司的家当,里面有精贵的西洋钟,碰坏了你们赔不起!”
到处都是呵斥声和马匹的嘶鸣声。
对于这些在京城生活了半辈子的官员家属来说,离开这座熟悉的城市,前往遥远的江南,心中充满了忐忑与不舍。
他们带走了能带走的一切,紫檀木的拔步床、几代人积累的字画古玩、甚至是从西山买来的最新式玻璃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