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69节
“抓不住人和钱,光杀几个替死鬼,有什么用?”
朱由校伸出修长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潼关”二字。
“朕问你。前几日领了朕的秘旨,带着五千净军去西北打井赈灾的陕西旱情督办副使,孙传庭,现在走到哪了?”
魏忠贤愣了一下,脑子飞速转动,立刻答道:“回皇爷。孙副使行军极快,用的又是内廷的特制关防。三日前传回的塘报,他带着那五千人,已经过了真定府,现在估摸着正要往山西泽州边界走,准备入陕。”
“好。”
朱由校的眼神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极度凌厉的杀气!
“打井要钱。哪怕明年春天咱们能从海路运来占城稻,但远水解不了近渴。马上入冬开春的这段时间,三秦大地上只要开始缺水,流民的肚子就必须有现成的粮食去填!”
“这八大家族在山西这几十年,垄断盐铁,囤积的粮食只怕比整个户部太仓加起来还要多出几倍!”
“既然他们想换皇帝,想用饥荒来逼死大明。”
朱由校一把抓起桌上的朱笔,没有任何草稿,直接在一张空白的明黄绫绸上疾书起来,笔锋力透纸背,甚至在这寒冬腊月里写出了一股暴烈的血腥味。
“传朕的密旨!六百里加急!用东厂级别最高的飞鸽和最快的快马,去追孙传庭!”
“让他到了山西地界,不要急着入陕打井了!”
“让他在暗中调转矛头,带着那五千净军。东厂这边,你立刻抽调五十名最懂刑讯、最会挖地窖找暗门的大档头,伪装成商贾,星夜兼程去跟孙传庭汇合!”
朱由校将写好的密旨扔进魏忠贤怀里。
“这八大家既然把老子的命当买卖。那就让他们一家老小,带着他们地窖里的粮食和走私的账本,去地府里慢慢算明白这笔账!”
“告诉孙传庭!”
“不用过堂,不用三法司审理,更不要管什么山西巡抚和地方知府的阻拦!”
“只要是在太原和张家口堡查到夹带违禁军赀出关的、囤积粮食不卖的八大家族!”
“就地格杀!抄家绝户!鸡犬不留!”
“谁敢包庇求情,连求情的地方官一块劈了!出了天大的乱子,朕在紫禁城给他兜着全底!”
魏忠贤捧着那道杀气腾腾的中旨,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仿佛看到了那堆积如山的走私白银和粮食,在皇权的暴力机器碾压下,即将重新收归内库的壮观景象。
“老奴遵旨!皇爷的雷霆手段,定叫这帮窃国贼粉身碎骨!”
“滚去办。”
朱由校没有再看魏忠贤,而是重新转头看向大明地图。
他知道,一场关乎大明财力基本盘的血腥置换,即将在山西那片被走私和官商勾结浸透的土地上展开。
山西,太原府。
相比于京师那透着一股子肃杀与穷酸气的皇城寒冬,太原府的冬天,似乎被某种无形的财富壁垒隔绝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高耸的城墙挡不住关外的白毛风,街头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在那些破败的坊市和城隍庙的屋檐下,随处可见裹着破旧草席、嘴唇冻得发紫、甚至已经僵硬的流民尸体。
冻土开裂,流民脚上的草鞋破烂,脚趾头冻硬了,稍微一磕碰就如同枯树枝般齐根折断。
这是小冰河期发威的前奏,底层百姓在天灾与恶劣社会组织度的双重碾压下,命如草芥。
在太原府最核心的鼓楼街一带。
晋商八大家之首,范家大掌柜范永斗在太原的府邸。
高大厚实的风火墙用青砖糯米汁砌成,连最凶猛的寒风都能被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门外。
但是,这高墙大院,着实可以称得上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范家的老堂屋没有地龙,当间只拢着一盆半明半暗的粗炭。
窗户纸糊得严实,屋里透着一股老陈醋的酸气和生蒜瓣的辛辣味。
巨大的八仙桌没上漆,几十年用下来,桌面早已被手上的汗油磨得发亮。
桌上没酒,更没娇俏的丫鬟伺候。
五个晋商巨头,如果把他们手里能调动的现银、存粮、车马物流网全算上,足以买下大明朝大半个西南行省。
但此刻,这五个身价能抵九边三年军饷的阔佬,正各自端着个粗瓷大海碗,围在桌边扒拉着面条。
范永斗四十出头,中等身材,干瘦无比,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对襟夹袄,袖口甚至打着个整齐的补丁。
他手里端着一碗高粱面饸饹,只浇了一大勺黑乎乎的咸菜卤子,连点肉星都见不着。
坐在他对面的,是另外几位晋商骨干:王家的大掌柜王登库捧着一海碗剔尖;靳家的话事人靳良玉则呼噜着一碗猫耳朵;翟家和梁家的当家,正就着生蒜头对付着过水刀削面。
“范大东家。”
王登库喉结滚了滚,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
他双手捧着粗瓷碗,手背上的青筋直跳,碗沿磕碰着牙关,发出细碎的瓷器碰撞声。
“京师暗线递出来的条子,不对劲。”
王登库放下碗,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压得极低。
“宫里那位爷,落了水,又进了那么多猛药,太医院原本放话说挨不过立秋。可现如今不仅没驾崩,反倒跟开了窍似的!”
“客氏弄死了,内官监扫干净了,这算天家自个儿的家务事。可他把江南那帮东林党差点抽筋扒皮!”王登库大手拍在桌上,震得面汤在碗中泛起涟漪出来,“钱谦益,堂堂礼部右侍郎、东南士林的领袖,愣是没过三法司,直接被扔进西山挑大粪去了!”
“连那个阉党核心的的兵部尚书崔呈秀都吓得交了印。皇上又提拔了个温体仁入阁,天天在朝堂上像疯狗一样咬人!”
第88章 范大当家高见!
靳良玉咬了一大口生蒜,就着猫耳朵嚼得嘎吱作响,腮帮子绷得紧紧的,狠声接腔:“王掌柜的说得在理。可这还不算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海路!皇上绕过内阁下了中旨,招安了东南沿海那个海盗头子郑芝龙!还封了他个东海提督卫,给发了合法的堪合!”
“拿到堪合之后,郑芝龙的船队在海上设卡截杀江南商帮的走私船,竟然把十万石占城稻拖去了天津卫!咱八家花了大价钱囤积居奇,准备在北直隶粮价上卡朝廷脖子的盘算,眼瞅着就要凉了!”
几个大掌柜停了筷子,你一言我一语地盘算着京城最近这翻天覆地的变故。
“就在前不久。”王登库胡乱抹了一把嘴上的醋汁,再次抛出个准信,“咱们八家在京兆和通州设的三处暗桩票号,被东厂的番子以‘勘查走私’的名目连夜抄了底。里头的人全提进了诏狱。”
王登库盯着范永斗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呼吸重了几分。
“范大东家。你说,东厂是不是在那几个票号里循着什么味儿了?”
“要是当年在坤宁宫设局投毒的那桩事……”
“慌甚。呼噜……”
范永斗将碗底最后一口面汤喝了个干净。
“呼,原汤化原食就是舒服啊。”
他伸出粗糙的大拇指揩过碗沿的一滴老陈醋,放进嘴里咂摸了一下,这才慢条斯理地将粗瓷碗搁在桌上。
接着,他随手扯过一块发黄的抹布,擦了擦桌上溅落的面汤。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范永斗这才微微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在场这几个乱了阵脚的同行。
“皇爷手里有刀,魏忠贤有东厂。可大明朝这口漏风的破锅,不是靠杀几个人就能糊弄着煮出饭来的。”
“当年坤宁宫的局,走的是绝户步。送进去的方士,早在大海里喂了鱼。走账的银子全是碎银散票,没挂咱们一家的戳。崔呈秀那个蠢货为了贪那点修建大殿的木料钱,连自己经手了什么东西都摸不清楚。”
范永斗站起身,走到炭盆边烤了烤手,火光映着他那张干瘦、满是算计的脸。
“退一万步说,东厂拿了票号又如何?只要死无对证,那群没卵子的太监还能凭空从地底下抠出咱们指使太医谋逆的实证来?”
范永斗抓起旁边的火钳,用力拨弄了一下盆里的残炭,火星子猛地窜了起来。
“没证没据,就凭咱们手里掐着九边几十万大军的粮草和车马道,就算是皇帝,也得掂量掂量拔出萝卜带出的泥。”
他冷笑一声,语气笃定。
“诸位。你们的眼光还是太局限了。”
“当今天下的大势,不在京城那个马上就要无钱无粮的朝廷里。而在关外!在西北!”
“我且问你们。皇上在西山大搞兵工厂,造火铳搞火器。魏忠贤四处抄家敛财。这说明什么?”
“说明国库空虚到了极点!说明皇上急了,他现在的举动,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
范永斗转过身,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一场即将到来的财富滔天盛宴。
“你们只看到了郑芝龙运来了十万石平价粮。打乱了江南粮商的阵脚。”
“但你们算过这笔账没有?”
作为这大明朝最顶级的商人,范永斗的推演能力堪称顶级。
“十万石确实不少。但现在已经是腊月深冬了!”
“运河马上封冻。就算天津卫的粮食能够起运,走陆路和黄河冰道前往重灾区陕西。沿途的车马牲口嚼用、损耗要占据多少?”
“再算上层层卫所、驿站和底层道台、县令那些饿绿了眼的胥吏们雁过拔毛的漂没。等这批标榜着救命的粮食真到了延安府和西安府流民的嘴里。”
范永斗伸出三根手指,极其鄙夷地摇了晃两下:“能剩下一万石,就算是菩萨保佑大明朝了!”
“而明年开春,老天爷是不留情面的。钦天监早就内定了,三秦大地明年必有极旱!”
“整个西北,五百万甚至上千万张要吃饭的嘴!几万石粮食,能顶几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