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摸着司马家过河 第40节
陇右风气再剽悍,都还是人,有人性,对三人做下的事实在无法共情。
张范神色一僵。
邓忠挥挥手,“汝可放心,他日我若返回陇右,养大你的幼子。”
三柄长剑落下,三人的人头也跟着落下。
整个西市鸦雀无声,邓忠上前,摆正他们的尸体,将头颅合回脖颈上,本来想逢场作戏,学吕蒙抱着他们尸体大哭。
但实在学不来,眼泪也挤不出来,与三人的情分没到这个地步。
强行为之反而显得做作,便让部曲草席将尸体包裹好,抬上牛车,拉出城外安葬。
士卒们一动不动的看着。
之前的那一丝丝怨气瞬间消失,眼神中多了几分敬畏。
邓忠趁热打铁,高声道:“今后如有再犯,此三人便是下场!”
“不敢!”士卒纷纷拱手低头。
外围的成都百姓发出一阵阵的欢呼,西市关紧的门这时也打开了,老老少少一并走出,朝邓忠拱手行礼。
邓忠心中一动,令人取来三面旌旗,让爰邵在旌旗上写下“杀人者死”、“伤人者死”、“妄取民间一物者死”三道军法。
旌旗升起,迎着寒风招摇。
这三道旌旗既是给陇右军看的,也是看全城百姓看的,更是给城外之外还未投降的蜀国军将看的。
邓忠忽然有些理解邓艾,乱世用重典,军法不严苛,根本镇不住陇右的骄兵悍将。
不过他视士卒如草芥的那套实在学不来。
立了规矩,不仅士卒知道红线在哪里,城中百姓也不必惶惶不可终日。
人群散去,邓艾这才带着士卒返回市桥门。
三人案犯虽然处置了,但问题并没有解决。
士卒不是圣人,都是精壮汉子,远离家乡妻儿,难免心生怨气,今日虽被强压下去了,难保以后不会爆发。
好在这年头战乱频仍,女多男少,到处都是寡妇。
邓忠与东方辰、爰邵商议后,颁下军令,未婚的士卒可以就地娶妻,成婚的士卒可以娶妾,征西军府负责分配屋舍、田地。
与钟会司马昭的拉锯,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堵不如疏,为士卒成家立业,能暂时稳住他们。
落地生根,开枝散叶,汉末大乱至今,血战连年,瘟疫此起彼伏,华夏人口锐减,邓忠此举,也算有益于华夏。
爰邵面有难色,“少将军体恤将士,然则成都附近良田稀少。”
邓忠道:“成都附近安置不了,就往蜀郡安置,蜀郡不够,就往汉嘉郡安置,这么大蜀中,难道还供养不了一二万士卒?明年开春之后,全军屯田,以为长久之计。”
“属下拼了这把老骨头,助少将军一臂之力。”爰邵开了个玩笑。
他跟邓艾一样,起于田亩之间,几十年的干吏,个人能力无话可说。
只是看着他花白的双鬓,邓忠忽然意识到,自己麾下可用之人还是太少了。
这么大的蜀中,只凭征西军府的人肯定忙不过来。
一个篱笆三个桩,事必躬亲并不是什么好事。
诸葛武侯不就是活生生累死的吗?
第四十九章 抉择
成都中发生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宫中。
其实只要蜀国皇族不出城,邓忠一般不会多问,只会派人在暗处看视。
“学高祖约法三章,此子野心不小。”前蜀国太子,如今的奉车都尉刘璿忍不住发了一句牢骚。
今日是祭灶,乃五祀之一。
汉末至今,会在腊月二十四日夜祭祀灶神,认为灶神翌日上天,向天帝汇报一年之事,故民间习俗先一日祀之。
蜀汉已亡,刘氏一族相聚之日越来越少,刘禅特意召来几个儿子,办了一场家宴。
连一向与他形影不离的的黄皓,今日都未能入宴。
“若无他约束士卒,你我父子还能如今日这般团聚吗?”
投降之后,刘禅反而更显富态了,脸色也比以前红润许多,完全看不出是一个亡国之君。
刘璿道:“阿父此言为时尚早,钟会虎视眈眈,司马昭居心叵测,难道他还能以蜀中抗衡魏国吗?以武侯之才尚且不能,何况是一沽名钓誉之徒?”
当初姜维一心一意北伐,大将军费祎就说过:吾等不如丞相亦已远矣;丞相犹不能定中夏,况吾等乎!
久而久之,这套说辞就成了规矩,凡是诸葛武侯不能成功之事,其他人亦不能。
“天下间有几人能这般沽名钓誉?”
汉末三国,到处都是董卓、曹操之流,烧杀劫掠已是常事,屠城亦屡见不鲜,普通人在他们眼中连人都算不上。
邓忠一次两次是沽名钓誉,但三番五次,就不是了。
刘璿道:“儿臣还是以为离此人远些,以免他日钟会入蜀,连累我家。”
刘禅从怀中掏出一道缣帛,“你且看此信?”
“愿陛下忍数日之辱,臣欲使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
刘璿一字一句读了出来,不觉心中一震,半晌才道:“姜伯约……”
在场的刘氏宗族无不动容。
自从段谷之战后,姜维在蜀国的地位一落千丈。
汉中丢失,钟会大军直抵剑阁,姜维更是成了亡国的罪魁祸首。
今日见了这封信,所有人的怨气瞬间消失了,刘禅投降,蜀汉灭亡,姜维还在孤军奋战……
不过今日刘禅要说的显然不是此事,“你等可知,这封信为何能从涪城送到我手上?”
“这……”
刘禅好歹幼年时,跟着刘备东奔西走,见识过人间苦难,而刘璿、刘瑶、刘恂几人自幼长于深宫之中,连成都都没出过几次。
名师指点下,礼仪、学识不算差,但权谋、才略皆是中人之姿。
唯一有气节的北地王刘谌,在昭烈庙举家自尽。
刘禅扫了一眼几个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成都早已戒严,内外断绝,若无邓忠允许,此信断然不会送入宫中。”
“啊,这是……何意?此事若为司马昭所知,我家岂不大祸临头?”刘瑶惊慌失措。
另一个儿子刘恂,杯箸就没停过,只顾着吃喝。
刘禅道:“他若害我家,祸事早就临头了。”
刘璿越发疑惑了,“那此举究竟何意?”
刘禅端起酒樽一饮而尽,美酒下肚,脸上却浮起了几缕忧愁,“姜维忠心可鉴,然则钟会居心叵测,此人志大才疏,难以成事,若攻入蜀中,才是百姓的劫难,我家亦难幸免。”
邓艾邓忠虽然桀骜不驯,但能约束部众,保全成都百姓,对刘氏礼敬有加,前不久还上表司马昭,为刘禅请封扶风王。
虽说没有成功,但足见邓家父子对刘氏的敬重。
换成钟会,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伐蜀之前半年,大名士嵇康就是死在他的谗言之下。
简而言之,邓氏父子对事不对人,钟会对人不对事。
刘禅夹起一块鹿肉,放进嘴中细嚼慢咽,“邓氏最多割据蜀中,而钟会则必定举兵作。”
刘璿皱眉道:“钟会志大才疏,难以御众,事必不成,蜀中必然大乱,我家岂不大祸临头?”
“这封信是邓忠投石问路,欲与我家联手。”
刘禅当了四十年的皇帝,被先主和诸葛武侯的亲手教诲过,又与蒋琬、董允、费祎、姜维等人对垒,将蜀汉权柄收回自己手中,绝不似表面这般憨厚。
一见到姜维的信,刘禅就猜到了邓忠的心思。
眼下形势,只有两家结盟,才能抵挡这场劫难。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刘璿当了二十五年的太子,勉强能跟上刘禅的节奏,“然则,钟会虽不能成事,姜伯约麾下六万精锐,未必不能成功。”
刘氏除了选择邓氏父子,还有另外一个选择——配合姜维。
目前看来,成功的几率不低。
刘禅叹了一声,“事若能成,为父又岂会举国而降?大汉已亡,天意不可违,何必再造杀孽?”
刘禅若有复国之心,当初就不会举国而降。
“姜伯约乃忠志之士,奈何生不逢时,若遇孝武皇帝,或可成卫霍之功业。”
刘璿话中隐隐有埋怨之意。
刘禅只当做没听到,“人各有志,前些时日邓忠欲取我家之女,形势未见明朗,如今可促成此事,阿寿今年也有十六了,邓忠文武双全,雄心猛志异于常人,也不算辱没我家。”
刘禅只有两个女儿,长女嫁给诸葛瞻,次女嫁给关羽之孙关统。
宗族中的其他女子也大多嫁人,唯有刘璿之女刘妙瑜还未许配人家。
刘璿眉头一皱,“司马昭容不下钟会,亦容不下邓艾父子,有朝一日,还是会兵戎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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