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摸着司马家过河 第99节
当年这些陇右军就是跟着邓艾横扫陇右诸羌,在段谷、侯和大破姜维,一路偷渡七百里阴平,置之死地而后生。
间隔一百余步,蜀军逐渐停下脚步,似乎被陇右军的死气惊慑。
一支八百人规模的骑兵一跃而出,从西北角横扫而下,试图扰乱陇右军的阵列。
明明已经冲入弓弩的射程之内,陇右军还是岿然不动,仿佛一尊尊石像。
姜维的八百骑兵寻不到破绽,只能勒转马头,向东南而去。
“这……陇右军竟剽悍若斯?”刘璿就算不懂战阵,也看出哪一方占据优势。
“殿下勿急,大将军必有破敌之策!”张通这时候也只能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姜维身上。
他们在准备了两千由僮仆、杂役组建起来的“大军”,还暗中策反了上千虎步军,就等着邓艾被姜维拖住时,在城中发作。
然而眼下邓艾不动如山,所有人都不敢动了。
呜、呜、呜——
蜀军的号角第二次响起。
风越来越大了,卷起尘土与草屑。
对峙了将近一个时辰,姜维大军始终找不到邓艾的破绽。
谯周见势不妙,拱手道:“殿下恕罪,老夫年事已高,支撑不住。”
“去吧去吧。”刘璿满脸烦躁。
旁边的张通更沉不住气,“不等了,我们可以先动手,在城中放火,制造混乱,扰乱邓艾注意力,夺下城池后,再出城与大将军夹击邓艾!”
也不管刘璿同不同意,带着亲信转身就要走。
却不料城墙下传来一声娇斥,“你等好大的胆子,竟敢鼓动我父亲作乱?这城中若是乱起来,你等便能高枕无忧了吗?”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刘妙瑜和郤正在一众陇右甲士的簇拥缓缓走上城墙。
穿着一身筩袖铠,手提两边宝剑,颇有几分英姿飒爽之气。
刘家的子女,大多习过一两手顾应剑法。
“阿寿……你如何来了?”刘璿见到亲女儿,反而松了一口气。
“我夫君手握十数万兵马,你等能有几分胜算?不过是让这满城的百姓为你们陪葬。”刘妙瑜提剑走到张通面前。
几个邓氏部曲围了上来。
“臣……不敢。”张通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怨恨的望了一眼郤正。
郤正正眼都没瞧他一眼。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将此人押下去,关入狱中,听候夫君发落。”
“领命!”甲士一左一右,将张通提了起来。
张通的几个随从却一动都不敢动。
“大汉若能匡扶,当初阿翁又何必投降?如今降又复叛,岂不令天下人耻笑我刘家反复无常?”
刘备的英雄气没落在刘禅和刘璿身上,反而落了几分在刘妙瑜身上。
一声声斥责,让刘璿抬不起头来,“阿父这不是一时糊涂么?所幸你来的及时。”
斥责完了刘璿,又转向张绍,“当初敌军兵临城下,不见舅翁为国死战,如今大汉亡了,舅翁又挑起事端,是想让张氏断子绝孙么?”
张绍脸色一变,虽想反驳两句,却实在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得不停的赔罪。
如今刘妙瑜的身份和地位与往日不同,说出的话虽有些刺耳,他们不得不受着。
“阿父莫要再与他们胡闹了,夫君待我家不薄,待蜀中百姓亦不薄。”
第一百二十章 骨
又是夕阳。
散碎的春日余辉洒满平原。
风渐大,卷起地上的柳絮,挥洒进战场,仿佛纷扬的大雪,透着几分凄凉之美。
其中的一缕落在姜维掌心,低头望了望掌心柳絮,又抬头看了前面的昭烈庙前竖着的“魏”字大旗,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悲凉来。
那里是他穷尽一生,都没能守住的家国河山。
自建兴六年归蜀,他追随武侯二十年,执掌北伐兵权二十一年,忍受非议,扛住猜忌,蓄养死士,整备兵马,避祸沓中,周旋钟会,谋复汉室。
熬白满头黑发,熬碎一身筋骨,熬到武侯故旧尽数凋零,熬到益州青壮死伤殆尽,熬到天子开城投降。
也熬到了今日。
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如同这柳絮一般浮起,又落下。
“大将军,士卒皆老,三日未饱食,伤兵过半,军心已疲,一万五千老卒,不敌五千养精蓄锐之魏兵,不如暂退南中,保余力以待来日!”张翼见势不妙,来劝姜维。
董厥亦来劝谏:“伯约,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很明显这一仗他们打不赢,邓艾屯兵于昭烈庙,一剑诛心。
但,他们也退不了了。
庙里面供奉着昭烈皇帝,也供奉着诸葛丞相。
那面“魏”字大纛是对所有人的嘲讽。
姜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武侯当年临别之际嘱我继志恢复大汉,奈何维才智浅薄,屡战屡败,然则不敢有一日忘丞相嘱托,诸公戎马一生,愿退者,可卸甲离去,绝不追责,诸位归乡,耕织终老,愿留者,随我一战,汉祚可绝,汉骨不可折!”
“汉祚可绝,汉骨不可折!”
“罢了罢了,我等这把老骨头,陪大汉走完最后一程!”
张翼和董厥眼中同时爆出一团光彩。
姜维反手拔出章武剑,剑锋迎着夕阳,划出一道惨白弧光,直指陇右军,“将士们,昭烈皇帝在看着我们,诸葛丞相也在看着我们!”
话语被身边的亲卫歇斯底里的吼了出去。
“杀!”
仿佛一声炸雷轰在两军阵前。
号角声起,蜀军顶着大盾向前推进。
邓艾用兵稳狠毒辣,不急于全军冲杀,所有陇右军弯弓搭箭,朝向蜀军,却并不急着放箭。
等后排的蜀军毛收进入射程之内后,方才放箭。
刹那间,绿茵的平原上爆出一团团血花。
蜀军能轻易弄到粮食和刀矛,却弄不来甲胄。
一万六千大军,披甲率不足两成,连续转战到处流窜,原本的铁甲都破损生锈了。
铁甲跟战马一样娇贵,需要定期保养,今年蜀中多雨,铁甲锈的非常快。
不过这些伤亡,并没能阻挡他们前进的步伐,很多士卒脸上涌起狂热之色,飞蛾扑火,一般的冲向着昭烈庙。
铁片碎裂之声、骨肉割裂之声、士卒痛哼哀嚎之声,交织成一片。
几轮羽箭后,蜀军如麦子般倒向一片。
陇右军陷入短暂的疲惫中。
这时蜀军忽然分开,让出中间一条小道。
“杀!”
马蹄声奔踏,一支骑兵忽然杀出。
为首一将胯下战马血红如火,左手章武剑,右手长槊,死死盯着阵前的邓艾冲了过去。
一对宿敌终在战场上相见。
“邓艾!”
凄厉大喊穿透战场,姜维策马飞奔,长槊对准邓艾。
只要杀了此人,就还有复兴大汉的可能。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眼看长槊就要贯入邓艾胸膛,却不料旁边忽然扑出两名甲士。
三声惨叫。
两声是陇右军甲士发出的,另外一声战马,被生生斩断了前蹄,胸腹落地,在地上滑出一条长长的血路。
姜维整个人也被甩了下来,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陇右军一拥而上,正准备了结他时,张翼带着甲士扑了上来,两个人马立时厮杀在一起。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长矛你来我往,夹着满腔的仇恨疯狂攅刺。
姜维从地上艰难爬起,毕竟六十二岁的人,这一摔断了几根肋骨。
“大将军!”
一个老卒上前,刚伸手扶住他,却不料一支弩箭不知从何处飞来,正中面门,从左眼贯入,后脑贯出。
温热的血溅了姜维一脸。
一句遗言没说,老卒就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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