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刚封狼居胥，又黄袍加身 第170节

　　荣庆堂里，几个爷们低头呆坐着，女眷们默然流泪。

　　贾母脸色灰败地躺在炕上，那日太医冒险以针刺命门穴，终于将老太太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王夫人亦病得不轻，尚在自己屋中休养。

　　贾赦愣了半天，开口道：“老太太，要不再让娘娘求个情，哪有除爵除得一干二净的，连同府邸田产也收了回去，以后叫我们住哪里，吃什么？”

　　贾蓉接受不了自己由王孙公子变成一介庶民，这两日没脸出门，躲在家里喝得人事不省。

　　好容易被秦可卿哄过来，此时随着说话，喷出满嘴的酒气。

　　“嗝！我们那边值钱的东西，全被那些卖屁眼的盗走了，虽然报了官，可现在大过年的，谁帮我们去追？嗝！”

　　邢夫人用手掌扇了扇，瞅着王熙凤冷笑：“账本的事情还没有说清楚呢！如今不能住在这里，少不得拿钱去外面买房子，倒是拿钱出来啊！”

　　王熙凤装死一般不作声。

　　贾母闭着眼，只管静静听着。

　　贾赦又说：“明天就是大年三十，到底怎么个章程，当面鼓对面锣的现在就说清楚，依我看，就趁着今日早早分了家，也省得便宜了那些贱胚。”

　　贾政望着炕上紧闭双目的贾母，茫然道：“老太太还在呢，等过完年再说。”

　　“老太太自是跟着你的，又不影响你们一起儿过年，不过老太太库房的东西，须得先拿出来分了。”

　　邢夫人顺着自家老爷的话说：“如今没了爵产，都指望着库房的这点东西，你们二房若是不愿把官中的那些东西拿出来，老太太的就别想了，咱们就当两抵。”

　　贾政不解道：“什么官中的东西？”

　　王熙凤听到这里，不觉气往上撞，脱口道：“太太不用空口污人，我半两儿不曾得着官中的东西，也没有给我姑妈，如今我算是想通了，累死累活落不着好，既然要分家，那我与二爷也自个儿过去。”

　　“你没拿？那东西哪去了！”

　　邢夫人逼问过来，一脸的恶狠狠，如同眼冒绿光的母狼。

　　凤姐儿惨然一笑：“我爷们被你们打得半死，我姑妈病得半死，合着你们再把我打死，抬着这几具尸体去我们王家要钱好了。”

　　“哼，王家又怎么了，少拿这个吓唬人，嫁出去的姑娘就是泼出去的水，指望娘家给你撑腰，美得你！”

　　到底王子腾的九省督帅之职没有动摇，邢夫人一蹦三尺高，也不敢真把凤姐儿如何。

　　贾赦见逼不出东西，目光一闪，落在鸳鸯身上，露出暖昧的笑容。

　　“既然要分家，小厮们都是要遣散的，府里这些大丫头自是没地方可去，与其卖到外面换几个碎银子，不如留在老爷屋里，还能有个名份。”

　　鸳鸯顿如晴天霹雳，忙朝贾母的炕里躲去。

　　贾赦嘿嘿冷笑。

　　邢夫人会意，一边在心底暗骂鸳鸯骚蹄子，一边想着若有了鸳鸯在手，老太太库房那些东西也自然到手了。

　　贾政没提防贾赦当着媳妇丫头们的面，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气愤中不免口不择言：

　　“大老爷这是什么话？丫头们自有娘老子领回去，没娘老子的也当由各房的主母安排，虽说削了爵，可咱们家仍是书香门弟，传出去还有脸见人！”

　　“你少来教训我，若不是因为你那宝贝儿子，家里岂落到这般田地，没让你去祠堂跪祖宗已是宽宏大量了，还敢说嘴！”

　　贾政被抢白一通，简直无地自容，暗暗后悔不该招惹他。

　　贾母偷听了许久，见说到鸳鸯身上，再也听不下去了，悠悠叹了口气。

　　“老太太醒了！”

　　“老太太！”

　　鸳鸯扶着贾母坐起来，找靠枕垫在她背后。

　　贾母扫了一眼屋中的人，叹道：“人呐，一旦免了性命之忧，便开始惦记失去的钱财。”

　　邢夫人自以为站得正，嚷道：“老太太这话说的，没有钱财咱们住哪里去？吃什么去？眼见着过年的吃食都没有，难不成明天就煮一锅粥大家分了吃？”

　　“有什么不能吃的？太爷他们当年在战场上，就是马尿也喝过，好不容易挣下这份家业，如今全败光了。”

　　“哼，那也别怪到我们头上，谁败光的心里有数。”

　　“好了，我年纪大了，没几天好活，管不住你们也不想蹬腿前还受气，老大要分家，那就分了吧。”

　　贾政惊愕不已：“老太太，明儿就是大年三十！”

　　“分！过一年少一年，明儿就让我安安静静的，也省得你们惦记我的钱，还惦记我的人。”

　　贾赦大喜：“可不是，分完之后各家自过各家的，谁也不打扰谁。”

　　不成想，贾母竟说：“派人去武安伯府请那孽障过来，立文书，按血印，分就分个干净彻底，以后谁也不要后悔。”

　　“为什么请那逆子？难不成还给他分一份！”

　　“若不请他，我怕家还没分完，家里的人已经死完了。”

　　贾赦面色铁青，可听到老太太要请贾琮，倒把一腔的凶狠减去了不少。

　　贾政泣道：“儿子就去找琮哥儿过来。”

　　“还有三丫头、四丫头、林丫头，一起喊回来。”

　　“是。”

　　贾琮得知消息，尽管惊讶，也在预料之中。

　　让下人们送着几位姑娘先去，他绕道芷园，带了两支五城兵马司的军卒来，吩咐各守一个大门。

　　分家地点，选在荣禧堂。

　　贾母满面疲惫地坐在首位，中间一张大桌子，两边坐着贾赦、邢夫人、贾政、王夫人。

　　两房之后又有两排椅子，坐着贾琏、王熙凤，王熙凤抱着大姐儿。

　　另外一边坐着探春、贾环、惜春、李纨与贾兰。

　　黛玉垂首坐在贾母的身边。

　　贾琮进来，双眼一扫，拉了把椅子坐在门口。

　　见众人无话，贾母拿起桌子上的四个册子，抚摸了半晌。

　　方道：“现有两房，老大房里加琏儿、大姐儿与四丫头的，老二房里加环儿，兰儿和三丫头，数量正好相等。”

　　把惜春划到大房颇为蹊跷，除了贾赦微露尴尬，众人倒也不置可否。

　　“就剩下这么点东西，平分为十，老大老二各得两份，再加孩子们的，每房各五份，你们可有异议？”

　　“没有。”

　　“老太太最是公正不过。”

　　贾母又道：“这些东西看起来不少，值钱的却不多，省得你们说不公正，我把那些还过得去的都挑了出来，正好每人一件。”

　　众人屏声静气听着。

　　“第一件，顾恺之《洛神赋图》，虽然只剩云车遨游的残卷，到底是大家出品，又有宋徽宗的印，当年乃是国公爷费尽心思得来，这件给老大。”

　　贾赦素来附庸风雅，听到这个，自知是珍宝，忙点头要了。

　　“第二件，和田羊脂玉雕的蓬莱仙山，是整块籽料所雕，山间翡翠作松，玛瑙为亭，原是我陪嫁之物，现在找不到这么好的玉料了，就给老二。”

　　贾政含泪道：“多谢老太太。”

　　“第三件，缂丝《群芳献寿图》十二扇屏风，花蕊缀米珠，金箔捻蝶须，是屏风中的第一等，这件给琏儿。”

　　贾琏与王熙凤都谢了。

　　“第四件，哥窑百圾碎冰裂纹梅瓶，也是我陪嫁之物，史家太爷任江宁织造时的御赐之物，给三丫头。”

　　“是。”

　　第五件，贾母时常持诵的伽楠香木嵌宝念珠，乃是西藏活佛所赠，给了惜春。

　　第六件，前朝御藏的鎏金掐丝珐琅缠枝莲炉，给了贾环。

　　第七件，错金银夔龙纹青铜方鼎，给了贾兰。

　　第八件，十匹已经绝迹的软烟罗霞影纱帐，给了大姐儿。

　　第九件，一个汝窑天青釉莲花式温碗，给了贾赦。

　　第十件，紫檀嵌螺钿八宝吉祥柜，给了贾政。

　　另有一卷《药师经》泥金写本，给了黛玉。

　　“这是你母亲当年未出阁时抄的，我时常翻出来看看，现在留不住了，你拿去收着。”

　　黛玉泣不成声：“老太太留着吧。”

　　“留不住，什么也留不住，余下的由鸳鸯和你们一一对去，对完之后，咱们签了文书画了押，就各奔东西。”

　　贾母凄然说完，探春、惜春等都默默垂泪。

　　贾赦却道：“老太太的东西是分了，宝玉屋里的呢？谁不知道家里最好的东西都给了宝玉，他的凭什么不分？”

　　贾母无奈道：“分。”

　　鸳鸯与王熙凤、李纨彼此看看，都低头不说话。

　　“怎么了？”

　　贾赦冷笑道：“老太太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宝玉屋里的东西早就送走了。”

　　“什么送走了？送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