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刚封狼居胥，又黄袍加身 第314节

　　冯哲替永兴帝捡回奏折，整整齐齐地放到御书桌。

　　“你说，他留在琼州做什么？”

　　“陛下，您让武安侯总理全国军事，他有权处置广州府军与水师。”

　　“哼，调兵遣将乃是兵部与五军都督府的职责，贾琮深知朝廷法度，仍如此行事，那是没把朝廷规矩放在眼里。”

　　“从神京到广州路途遥远，武安侯或许是等不及陛下的批复。”

　　永兴帝怀疑地瞟着冯哲：“你竟然替他说话？”

　　冯哲半佝着腰，平静地说道：“武安侯向来如此，奴才以为陛下早就习惯了。”

　　永兴帝眼角猛然一跳。

　　不错，贾琮行事向来嚣张跋扈，不仅神京，就连天下人都习惯了。

　　就在永兴帝暗自沉思时，又听冯哲说道：“陛下，师父曾抄给奴才一卷《罗织经》。”

　　“想说什么你就直接说，别在朕跟前玩心眼！”

　　“甘居人下者鲜。御之失谋，非犯，则篡耳。”

　　《罗强经》乃唐朝武周时期酷吏来俊臣所著，讲述如何罗织罪名、陷害杀人，此中的心机谋术，就连武则天本人看了也自叹不如。

　　“继续说。”

　　“上无威，下生乱。威成于礼，恃以刑，失之纵。私勿与人，谋必辟。幸非一人，专固害。机心信隐，交接靡密，庶下者知威而畏也。”

　　冯哲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来一股寒意，就连御书房的炎热也少了几分。

　　宠信不要固定在一个人的身上，专宠必害……

　　现在的大梁，文臣以林如海为首，武将几乎全部归顺于贾琮，这两人却是翁婿。

　　“朕错了！”

　　“大错特错！”

　　“大梁危矣！”

　　永兴帝从未像现在这般惧怕过，冷汗很快湿透了后背，他猛然冲出御书房，向坤宁宫而去。

　　御书房门外值守的傅秀，隐隐听到了陛下与冯哲的对话，似乎是在责怪武安侯，眼见陛下头也不回地奔向内宫，心中莫名感到一阵不安。

　　坤宁宫中摆了一桌丰盛的午餐。

　　姜后挟起一片薄如蝉翼的鱼片，放到楚王李恪的碟子里。

　　“多谢母后。”

　　“恪儿，你又瘦了。”

　　“天气太热，实在没有胃口。”

　　李恪没有动这片鱼肉，而是放下玉箸，端起一杯冰镇的葡萄酒，大口喝着。

　　姜后满面忧心地望着李恪，她看见李恪端着酒杯的左手在微微颤抖。

　　李恪从湖广回京之后，情绪意外低落，据楚王府的人回报，殿下只以酒水为食，除了睡觉就是看胡女跳舞，此外绝不踏出寝宫。

　　“恪儿，你要振作起来，万不可糟塌自个儿的身体。”

　　李恪喝完这杯酒，布满血丝的独眼盯着姜后，突然笑道：“母后，你知不知道儿臣的这只眼睛也要瞎了。”

　　“胡说，母后看着好好的，若是不放心，母后让太医院全都给你看一遍。”

　　“那些庸医，能看好病才怪！儿臣想在全瞎之前见一样东西，不知母后可否成全儿臣？”

　　姜后听他毫不在意地说着瞎眼，不禁悲从心来，忍住泪水连连点头。

　　“恪儿想要什么，母后定当为你取来。”

　　“儿臣想要贾琮的人头，若能见到，儿臣永世沦入黑暗也愿意！”

　　“你说什么？”

　　姜后惊得手中的玉箸都掉了下来，在桌上摔出清脆的声音。

　　“好，不愧是朕的儿子！”

　　高亢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永兴帝不知听了多久，此时大步跨到桌边。

　　“陛下来了。”

　　母子两人起身欲要行礼，皆被永兴帝扶住。

　　“今日朕陪你们一起用膳。”

　　姜后喜不自胜，忙请永兴帝坐下，再叫宫女搬了座椅过来。

　　李恪惶然问道：“父皇，儿臣是否说错了话？”

　　“你没有错，错的是朕，朕给贾琮太多恩宠了，以致于养出一个无君无父的逆子。”

　　“陛下的意思是？”

　　永兴帝接过姜后手中的酒杯，昂脖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姜后自他眼中发现了李恪一般的疯狂。

　　“朕怎么给他的，就怎么收回来。”

　　“陛下，如今贾琮羽翼已成，若是轻举妄动，只恐伤了国本。”

　　“那就钝刀子割肉。”

　　李恪大大出了口气，撩衣向永兴帝跪倒：“父皇终于想通了，养虎为患，必为虎伤。”

　　永兴帝抚摸着李恪的头，慈爱地说道：“朕知道你受委屈了，青州水师迟迟不到，固然有风雪的原因，更大的原因是他们眼中只有贾琮，贾琮不至，他们便不会攻打叛贼。”

　　“父皇，为了大梁江山，儿臣甘愿受此委屈，但儿臣绝不允许贾琮这厮对父皇大不敬！”

　　“皇权天授，岂是区区一个臣子可以撼动的。”

　　“父皇待要如何处置贾琮？他迟迟不回神京，应是在等父皇的旨意。”

　　永兴帝唇边浮现出一抹冷意，望着姜后说道：“朕升任他为兵部尚书，以后就留在神京，哪儿也不许去。”

　　姜后秀眉蹙起，脸上满是忧色。

　　“怎么，皇后认为朕此计不成？”

　　“陛下，夏守忠之死的真凶尚未查出，宫中安全也不可不防，贾琮之事定要做得滴水不漏。”

　　“皇后与朕想到一块儿了，朕的皇后冰雪聪明，六宫之事必不会让朕忧心。”

　　姜后笑道：“此人是谁，臣妾心中大概有数，陛下且放宽心。”

　　李恪忽然又问：“父皇，林如海与贾琮坑瀣一气，恒弟还能以他为师吗？”

　　“除了贾琮，林如海就是一只温驯的猫，你们再吃点，朕去下诏，让贾琮即刻回京。”

　　永兴帝起身出去了。

　　李恪盯着他的背影，冷冷说道：“父皇是不愿儿臣提林如海，还是不让儿臣提恒弟？”

　　“恪儿慎言！”

　　“母后也不愿儿臣提恒弟？儿臣眼睛没瞎之前，可没让你们如此宝贝过，儿臣告退！”

　　李恪一拂袖子，怒气冲冲地走了。

　　姜后刚刚平缓的心情再起涟漪，这回怎么也平息不下去了。

　　武安侯府。

　　林黛玉一遍遍读着贾琮的家书。

　　厚厚一叠纸，从军事到人事，从江南到广州，包括宝玉出家到香菱暖床，都写得清清楚楚。

　　“出家避祸，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不然救不出宝玉。”

　　紫鹃咬断线头，双手绷开衣服详看每一条针线，她在给贾琮绣吉服。

　　“姑娘说什么呢？”

　　“你们侯爷说中秋节一定回京。”

　　“现在是七月，那快了！是不是侯爷回来就娶姑娘？”

　　潇湘馆里堆满了黛玉的嫁衣绣品，除了宝琴等人在银号帮忙，姑娘与丫头们都投入到侯府的大婚中。

　　因这桩喜事，贾母没有回去，也住进了园子里，一味指挥起府里的筹办事务。

　　黛玉红着脸走出潇湘馆。

　　“姑娘哪里去？”

　　“我去老太太那里，你且绣着吧。”

　　“知道了。”

　　黛玉沿着湖畔缓缓而行，走到拐弯处，忍不住低头望去，只见湖中现出一个满脸娇羞的倒影，波光一荡，倒影旁边仿佛多出了一个清绝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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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十二，贾琮返回神京。

　　习惯了盛大欢迎仪式的汤成有些不信，骑在马上左看右看，城门外只有一些流民远远搭着窝棚，并无仪仗彩旗，更无欢迎的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