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刚封狼居胥,又黄袍加身 第342节
……
“人都走喽……焦太爷我也该走喽。”
汤成的宅子里,汤老爹泪流满面地握住焦大的手,这位见证了贾家五代人的老仆,终于熬不过无情的时光,走至生命的尽头。
“焦老哥,你再挺一挺,挺过去了就能看着国公爷生儿育女了。”
“看到了,琮哥儿封了国公,没给他爷爷丢脸……我也没给老国公爷丢脸,下去黄泉地府,焦太爷可以拍着胸膛说话。”
声音越说越低,渐渐没有声音。
汤老爹不由得放声大哭,身后的王善保两口子也擦着眼泪,如今贾家留在神京的只有他们几个老人,年轻人都走了。
梁永兴十二年,十月,贾家老仆焦大卒,享年88岁。
城外玄真观正打坐的贾敬浑身一震,很快明白了什么,低声念道:“太上敕令,超汝孤魂,脱离苦海,转世成人。”
第248章 创业、人心
暴风雪又来了,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像无数根冰冷的针。
林黛玉下了车,裹紧身上的白狐斗篷,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冻得硬梆梆的泥泞。
这段时间,她整日在西安城中四处穿梭,寻找建立“西北讲武堂”与女校的地址。
因为路滑,马车已经难以穿行,她只得下车步行,紫鹃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夫人,这些路还不如神京,等到明年开春之后,把街面与官道都铺上青砖,以后就好走了。”
“嗯。”
陈府尹和几位官员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恭恭敬敬地跟着。
办学事关紧要,交给别人来办,贾琮不放心,唯独与他心心相映的黛玉才知道,他想要什么样的地方。
林黛玉抬头望去,视野尽头,西安府巍峨的城墙如同一条蛰伏的灰色巨龙,沉默地卧在铅灰色的天穹下。
城门口进出的行人稀稀拉拉,缩着脖子匆匆赶路,只留下几声模糊的吆喝和车辙碾过冻土的吱呀声,很快又被寒风撕碎。
这次看的是城南一处破败的卫所,比黛玉预想中更糟。
低矮的土墙坍塌了大半,几排同样低矮的土坯房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屋顶的茅草早已被风掀走大半,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椽子。
几个穿着破旧单袄、脸上手上冻得通红开裂的半大孩子,正佝偻着腰,在营房前那片冻结的泥地里翻找着什么。
一个约莫十岁出头的男孩,赤着一双冻得乌青的脚板,用一根细树枝,在冰冷梆硬的泥地里抠挖着。
好半天之后,他从冻土里捻出一截锈迹斑斑的箭簇残片。
那孩子像捧着稀世珍宝,飞快地将铁片塞进怀里藏好,旁边几个更小的孩子见状,更加卖力地翻找起来,眼神专注得近乎贪婪,小小的身体在寒风中冻得不住发抖。
黛玉颤声问道:“捡这些做什么?”
那赤脚男孩猛地抬头,脏污的小脸上满是警惕,看清陈府尹身上的官服之后,眼神里的戒备才稍稍退去。
“捡东西……捡去城西铁匠铺……能换半块杂粮饼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攥住了黛玉的心。
陈府尹低声说道:“夫人,这些孩子是卫所兵户的后代。”
“原来的卫所哪去了?”
“没钱,再说大梁和平,不用再养兵卒……卑职明天就派人送点米粮过来。”
“他们得学一些安身立命的本事,日后或可多条出路。”
“夫人所言极是。”
几乎是刹那间,林黛玉就决定了西北讲武堂设在这里,她相信,贾琮一定会同意她的决定。
“陈大人,明儿你不仅要送来米粮,还要调查清楚这些军户后代,造记造册,送来给我。”
“卑职领命。”
“接下来修葺这里,工匠人员都由你来安排,所需银钱全部由府衙支出,每笔都要记到账薄上,若有不足,可向宝庆银号借款。”
“是。”
看完这里,还有最后一个地方,是西安城中一个富豪的祠堂,那富豪前些年犯事,遭了斩刑,家产全部抄没。
园子房宅那些都由府衙售出去了,就剩这间宽敞的祠堂没有人要。
一个时辰后,林黛玉等人站在江氏祠堂沉重的朱漆大门前。
祠堂坐落于繁华的朱雀大街西南,门楣上的漆皮已大片剥落,显出一种落魄的庄严。
“夫人,请进,那些灵牌之类的东西早就扔了,里面没什么东西。”
黛玉迈步进去,祠堂里光线昏暗,长久遗留的香烛与灰尘混合在一起,让呼吸沉闷无比。
紫鹃用手帕子挥舞了数下,皱眉说道:“夫人,看两眼就出去吧,这里太闷了。”
江氏祠堂除了这间空荡荡的屋子,还有一片肮脏而破败的院子,野草早已枯死,只剩一块块黑乎乎的石头。
黛玉走了出来,回首望着两边的楹联——
“子姓星繁,百里奎光聚处;寝堂云净,四时野色入来。”
她点了点头:“这江氏先祖应是饱学人家,女子学校就建在这里吧,也算是全了他们的心愿。”
陈府衙笑道:“江氏泉下有知,应当以此为荣。”
清理修缮的日子持续了半个多月。
除了贾琮与林黛玉军政忙得不可开交,薛宝琴也没有闲着,先是千辛万苦地找好地址,再接着装修,同时招聘富有经验的掌柜与伙计。
实在没办法,只好把王夫人与王熙凤都拉了过去帮忙,赶着年前把人招齐了。
望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宝琴满脸都是忧色,宝庆银号虽说安抚住了股东们,实际上,银钱并不多了。
“西北绝不能发行国债,若是雪灾再来,用什么赈灾呢?”
晚上回到王府,宝琴想来想去,还是去找贾琮谈了她的担心。
“仅靠我们带出来的钱,恐是杯水车薪。”
贾琮并没有瞒她:“时伟祺已经在敕勒川探到了金矿,而且,明年之后我要去中条山开发铜矿。”
宝琴掩住嘴,震惊地望着贾琮。
“真正担心的还是粮食问题,明年得大面积种植抗寒作物,还有……”
众人一直忙到正旦节来临。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秦王府的匾额早就拆除了,换成了“武安公府”,而老秦王与他的三代子孙,连带奴仆与护卫,总共500余人,全部迁去了蓝田县。
贾琮对秦王的处置,让陈平等人甚感惊讶,毕竟贾琮杀了与他无怨无仇的晋王和崇阳王,现在明着占据了秦川之地的秦王,却活得好好的。
就连林如海也颇为不解:“不会养虎为患吗?”
对此,贾琮有自己的想法:“以往削藩,那是替朝廷办事,是我身为臣子的职责,而现在,我以秦地为根基,秦地的所有人皆是我的百姓,我岂能杀自己的臣民。”
林如海闻之,对这个女婿越发刮目相看。
颔首道:“天子不仁,不保四海;诸侯不仁,不保社稷;卿大夫不仁,不保宗庙;士庶人不仁,不保四体。”
“岳父大人所言极是。”
正旦节这天,驻守在西北各军镇的将领,全部来到了西安。
贾家的姑娘、丫头们,还有贾环、胡军医与张慕景,也一起来了,西安城张灯结彩,满城焰火,繁华之处绝不逊于神京。
王府大殿改成了议事殿,正旦这天,又充当了临时的宴会厅。
在贾母的亲自监督下,第一场年夜饭准备得格外奢华。
因为人多,不止是贾家的人和将领,还有西安府衙的核心官员,以及从神京跟过来的权贵子弟,足有20桌,男女各分10桌。
男女照例用大屏风隔开。
贾琮与林如海、贾家的爷们坐了首席,各将领坐了次席,府衙官员坐了又次席。
女眷这边,黛玉与贾母、元春、探春、惜春、贾萱坐了首席,王夫人、甄夫人、二姐、三姐、秦可卿,平儿抱着贾蒙坐了次席。
下面是各官员的眷属,神京跟来的太太与姑娘们都随意坐着。
楠木大圆桌铺了猩红色的红棉布,其上错落陈列着珍奇杯盏,映着烛火熠熠生辉。
先上的是八味冷碟,摆作一副“岁朝清供”图景:
其中一碟胭脂鹅脯,以玫瑰卤子并陈年花雕细细浸透,片得薄如蝉翼,色如美人醉颊。
还有糟鹌鹑、虾籽冬笋、糟鸭信舌等,每样皆是晶莹剔透,解腻清口。
继而热炒大菜,如流水般次第捧上:
头一道乃是酒酿清蒸鸭子,整只肥鸭卧于青花大瓷海碗中,腹内填塞糯米、火腿、干贝、冬笋丁,上覆新酿甜酒糟,酒香与肉香缠绵四溢。
紧接着是牛乳蒸羊羔,取未足月的小羊羔肉,以整盏牛乳同蒸,点染几粒宁夏枸杞,其色如雪,其味温润如膏。
又有火腿炖肘子,硕大一个金华火腿肘子,炖得皮肉酥烂几欲脱骨,浓油赤酱,汤汁胶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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