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刚封狼居胥，又黄袍加身 第354节

　　探春坐在一匹骆驼上，在狂风中眯着眼睛，望着地平线上逐渐清晰的轮廓。

　　她身上穿着防风沙的锦袍，头上裹着丝绸头巾，挡住漫天的沙尘。

　　驼铃声声，护送她的队伍在无垠的戈壁瀚海中跋涉多日，终于望见了那座传说中的边陲坚城——西夏黑水城。

　　宁武关的官道终究没有修到黑水城，被巴丹吉林沙漠阻止，不过这条连通了宁武、延绥、固原与银川的官道，已经让西北军千里如飞星，几天之内就能奔驰到贺兰山下。

　　“三姐姐，前面就是黑水城吗？”

　　探春出发时，坚决带上了贾环。

　　这几年，贾环在西北军与长安城尝试了多个职位，可惜表现都不太如意，再不建功立业，贾环将成为弃子。

　　希望这趟西夏之行，能让贾环增长一点见识。

　　探春还未回答，亲自带军护送的柳湘莲先道：“不错，前面就是黑水城，西夏都城兴庆府被太宗皇帝夺下之后，西夏人便迁到了黑水城，利用大漠防守各个势力的进攻。”

　　贾环晒道：“只剩一座城池了，还算什么西夏国，琮三哥直接拿下不就好了？”

　　当着柳湘莲的面，探春不好叱责弟弟，委宛提醒他：“三哥哥必然有他的考量，切记咱们的身份，是长安的使者，为和平而来。”

　　“你是使者，我不说话好了。”

　　探春放眼望去，黑水城的城墙并非中原常见的青砖，而是巨大的夯土版筑，在烈日的炙烤和风沙的侵蚀下，呈现出一种粗粝而厚重的苍黄。

　　它巍然矗立在弱水河畔，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守护着通往西域的咽喉。

　　城墙垛口，依稀可见戴着尖顶毡帽、身着皮甲的党项武士身影，他们手中的长矛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此前早已派斥候向黑水城传达了使者来意，因而柳湘莲将银川卫留在巴丹吉林沙漠边沿，离黑水城百里外的地方，只带着百名手持火铳的精兵，以及大群驮着货物的商队。

　　走到近处，探春见到城门大开，却非毫无戒备。

　　守城士卒一排排站在城墙上，他们头顶剃光，仅留两侧鬓发结成小辫垂落，目光戒备地盯着自远而来的中原人。

　　而城门口，穿着锦袍皮裘的察哥亲王与织金长裙的德成公主，带着大批官员亲迎，身后仪仗开路，旗帜招展，礼乐飘荡，充满了迎客的热情。

　　到了城门口，探春等人从骆驼下来，早有通译上前介绍：

　　“亲王殿下，公主殿下，这是西北总督贾琮之妹贾探春，兄弟贾环，以及银川卫总兵柳将湘将军，他们都是长安城的使者。”

　　察哥亲王凝视着纱巾蒙面的探春，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窈窕而修长的身段，卓然不群的气质，还有那双露在纱巾之外明若星辰，利似宝剑的眼眸，足以显其不凡。

　　她兄弟贾环长得眉清目秀，不过举止有些跳脱轻佻之意。

　　再望向柳湘莲，察哥亲王眼角不禁一缩，这是一位相貌堪比美女的白袍将军，那脸上的寒霜与全身的杀意，足见此人是尸山血海里杀伐出来的。

　　“中原使者莅临，本王实感荣幸，请入城。”

　　探春也暗自打量亲王与公主，这位察哥亲王年约三旬，剃发结辫，眼神锐利如刀，带着党项贵族的剽悍与精明。

　　德成公主年约双十，梳着高耸的云髻，戴着尖顶朝上的金起云冠，冠上插着六七种金簪、玉簪、梳篦，镶嵌着各种宝石。

　　颈前佩戴着多层珍珠与绿松石的项链，手腕上同样戴着成串的金、玉、宝石手镯。

　　面上敷粉施朱，画着细长的蛾眉，额间以金粉绘出佛妆。

　　探春知道这是西夏国公主与后妃的朝装，在她们看来，浓妆才能彰显她们的华贵与高雅。

　　“多谢亲王殿下与公主殿下相迎，妾身同感荣幸。”

　　探春三人致礼完毕，随着仪仗队伍走进城内。

　　喧嚣扑面而来。

　　街道比想象的宽阔，但人畜混杂，尘土飞扬，街道两旁皆是风格迥异的店铺：

　　回鹘商铺色彩浓烈得刺眼，巨大的挂毯上织着西域风格的繁复图案，金银线在阳光下闪烁。

　　成堆的羊毛毡毯散发着浓郁的膻味，香料摊前，胡椒、丁香、豆蔻的气息钻入鼻腔，引得她轻咳几声。

　　党项的匠人也很好认，天时已是冬季，他们还光着胳膊，熟练地鞣制着牛皮、羊皮、骆驼皮，生皮的腥臊气弥漫，但挂着的成品皮甲、皮囊、马鞍却显出精良的工艺。

　　悄然望去，他们似乎用的是骨针，皮绳缝合的手法与中原迥异。

　　还有汉人的铁匠铺，炉火熊熊，火星四溅，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匠人正打造着弯刀、矛头、马镫，还有精巧的铜壶。

　　探春回头一看，柳湘莲也注意到了这家铁匠铺，对着悬挂的弯刀露出深思之意。

　　察哥亲王得意笑道：“圣使觉得黑水城如何？”

　　“繁荣昌盛，真乃名城。”

　　“哈哈哈！比之你们的长安城又如何？”

　　“妾身十分欢迎亲王殿下与公主殿下前往长安城做客，届时，二位殿下一定可以得出双城的相同与不同之处。”

　　察哥亲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依旧追问道：“既然圣使体察了双城，不如先让本王倾听圣使的同与不同之处，希望圣使可以满足本王的好奇之心。”

　　探春继续打量着这条通向皇宫的大街，刚出炉的胡麻烤馕散发着诱人的焦香，裹着头巾的妇人们吃力地汲水，某个拐弯的角落里，一个脸上涂着赭色纹路的老萨满，正对着几块焦黑的羊骨念念有词。

　　她抬起头，远处寺庙传来低沉模糊的诵经声，与市井的喧闹奇异地交织。

　　“黑水城与长安城相同之处，是满城的生机与烟火，各族各族混杂，和谐共处，毫无门户之偏见。”

　　通译赶紧把探春的话翻译过去，不仅察哥亲王露出思索之色，德成公主也转过脸来，好奇问道：“不同之处在哪里？”

　　“不同之处在于，长安坐拥西北，背靠中原，有辽阔而富庶的土地，众多的人口，最重要的是，在家兄的领导下，西北千万人口，闲时务农，战时为兵，这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量。”

　　“呵呵，圣使在炫耀西北的武力？”

　　德成公主掩嘴轻笑，用不以为然的神色掩饰眼睛深处的警惕。

　　探春心中也暗暗忖道，异域之中看来也不乏聪明灵慧的女子。

　　“妾身并未炫耀武力，否则就不会前来贵国，妾身说的是两城不同之处，而贵国扼西域之咽喉，与蒙古各部落互通商贸，为丝绸之路上最大的货物中转站，这是贵国的优势。”

　　“哈哈哈！圣使所言有理。”

　　走完这条大街，双方进了皇城，商队则被引领至交易广场，由官署的官员们自去处理。

　　百名护卫也去了驿馆休息。

　　德成公主先领着探春、贾环与柳湘莲参观皇宫，不知为何，西夏国王、皇后与太后皆未出来见客。

　　半个时辰后，察哥亲王请三人过去，直接开始谈判。

　　谈判地点设在宫内一座朴实的大殿里，这间大殿的陈设极为简朴，除了桌椅，装饰只有墙上挂着的硬弓和整张狼皮，地上铺着的羊毛毡毯。

　　喝的是酥油奶茶。

　　探春浅尝一口，郁香中带有一股膻味，尚能入口。

　　谈判是艰难的……

　　探春带来贾琮的几项需求：

　　其一，关税，西夏这些年全靠关税撑着，他们很想在长安城咬下一块肉来，但贾琮认为关税高，商队的利润就低，难以吸引中原的商队千山万水的过来。

　　其二，安全，贾琮要求西夏确保商队在其境内，尤其是黑水城周边绝对安全，严惩劫掠。

　　察哥王子则要求西北军撤出巴丹吉林沙漠，不得翻过贺兰山。

　　其三，特权，贾琮要求垄断西夏的马匹，而察哥亲王想优先获得某些紧俏物资的购买权和转运权。

　　探春谈得异常辛苦，她面对的不仅有精明的察哥亲王，还有十来位黑水城的高级官吏，而自己这边，柳湘莲全程黑着脸，贾环什么都不懂，几次开口反而弄巧成拙。

　　双方唇枪舌剑，从下午一直谈到入夜。

　　贾氏女显示了强大的口舌、思辩、文采，还有强大的韧性，整整三个时辰，未见丝毫疲色……

　　最终，在察哥亲王激赏的掌声中，双方达成一致盟约：

　　黑水城正式对持有双方通关文牒的商旅开放，成为丝绸之路上的官方中转站。

　　设立联合市易司，共同管理市场、征收关税、税率达成折中方案。

　　西夏负责黑水城方圆百里内的商道安全，中原提供必要的协助并约束己方。

　　双方互派常驻官员，协调事务。

　　最后是一张交易的物品清单，双方将自己的必需品都列入其中。

　　西夏包括西域向长安输送——

　　战马与牲畜：这是西夏最大的战略资源，河西走廊和草原养育的党项马、河西马、骆驼、牛羊。

　　盐：品质上乘的池盐，价格远低于中原官盐，对民间极具吸引力。

　　药材：如大黄、甘草、枸杞、苁蓉、锁阳、麝香、羚羊角等。

　　矿产与原料：硇砂、石炭（煤）、玉石、生皮、羊毛、驼毛。

　　手工业品：毛褐、毡毯、精制的皮甲、马鞍、皮囊、靴子。

　　镔铁武器和工具：西夏吸收西域技术，能锻造精良的刀剑、工具。

　　还有西域输送过来的特产，尤其是香料，如胡椒、丁香、乳香、没药等，还有宝石、琉璃器皿、葡萄美酒、葡萄干、核桃、杏仁玍西域干果。

　　同样，长安及中原输往西夏的物品不在少数——

　　最紧俏的是丝绸与锦缎。

　　其实是瓷器，定窑白瓷、耀州窑青瓷、景德镇影青瓷、钧窑瓷器等。

　　除此之外是茶叶，尤其是紧压茶，耐储存，好运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