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文明游戏机 第207节

　　至于那些被“解决”的人会怎么样，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或者说，不在她的“职责范围”内。

　　林寻的目光越过她，扫过整个办公区。

　　信号调制区的工程师，只负责把精神信号加载到引力波上，他们关心的是传输效率、衰减率、信噪比，至于信号传过去是干什么用的，那不是他们的事。

　　负责灵胚矩阵计算资源分配的算力调度区技术员，关心的是负载均衡、响应速度、利用率，至于这些算力用来操控谁、伤害谁，那也不是他们的事。

　　灵胚培育区的研究员，负责脑组织的培养和接入，那“生物单元”原本是不是人、有没有过成为人的机会，那更和他们没有关系，又不是他们提取的。

　　每个人都只负责一个环节、都只做自己的本职工作。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只是个技术人员，只是在解决技术问题。

　　没有人亲手杀人，觉得自己是凶手。

　　可就是这些人，这些兢兢业业、甚至可能在生活中是好同事、好父母的人，他们的工作一环扣一环，拼在一起，就是反人类的针对平民的大屠杀。

　　林寻想起了某段历史记载，关于一场发生在旧时代的系统性屠杀。

　　那场屠杀是由成千上万的普通人完成的。

　　有人负责修铁路，把受害者运到集中营，有人负责登记名单，把人分类筛选，有人负责管理营房，有人负责开动毒气阀，有人负责焚烧尸体，处理后事。

　　每个人都只做自己的那一小部分，都可以对自己说：我没有亲手杀人，我不是凶手。

　　那时候林寻读到这段历史，只觉得遥远、不可理喻。

　　可现在，站在月影计划的核心区里，看着周围这些埋头工作的人，他忽然懂了。

　　恶不需要张牙舞爪，面目狰狞。

　　恶可以一边端着咖啡，一边讨论参数，笑着说“技术问题总能解决的”。

　　这是恶最可怕的形态，平庸。

　　都觉得自己只是齿轮，是庞大机器里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所以不用为整体罪行负责。

　　林寻收回目光，他忽然意识到，比月影计划本身更可怕的，是支撑着这个计划运转的月球社会。

　　这群技术人员不是恶魔，他们只是普通人。

　　而正因为是普通人，才更让人绝望。

　　因为你没法靠消灭几个“首恶”来阻止这一切。

　　你把总工程师换掉，还会有新的总工程师，把苏工杀掉，还会有新的苏工。

　　只要这套体系还在，就永远不缺人来按下那个按钮。

第237章 灵胚：生物巨构计算机

　　“沈组长？你怎么了？”

　　苏工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林寻定了定神，压下翻涌的心绪：“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项目的技术挑战比我预想的大。”

　　“哈哈，有挑战才有意思嘛。”苏工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来，咱们这么多人，这么多资源，什么难题都能攻克。”

　　她说得真诚而坦然。

　　林寻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是啊。

　　这么多人。

　　这么多资源。

　　什么坎都能迈过去。

　　包括，把这个世界的人类文明推进深渊。

　　林寻垂下眼，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不只是要摧毁月影计划。

　　更要让这些人，让整个月球文明，看清楚他们正在做的事情到底意味着什么。

　　不能再让他们心安理得地当一颗无辜的螺丝钉。

　　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哪怕你只是齿轮。

　　哪怕你只是螺丝钉。

　　只要你转了，只要你拧紧了，你就是那台杀人机器的一部分。

　　谁也逃不掉。

　　……

　　苏工带着林寻参观了整个项目组的办公区。

　　整个A层被分成了好几个区域，信号调制区、算力调度区、实验数据区、灵胚培育区……每个区域都有专人负责，所有人都在埋头工作。

　　林寻注意到，实验数据区的门禁等级最高，门口有专门的警卫把守，连苏工都要刷卡才能进去。

　　“那边是核心实验区，只有总工程师和少数几个人能进。”苏工解释道，“里面是实时的人体实验数据，保密等级很高。”

　　人体实验吗？林寻已经不意外了。

　　“你的工位在这边。”苏工把他领到信号调制区的一个位置上，“你的工作主要是优化引力波载频的稳定性，降低信号衰减率。”

　　“具体的技术文档我已经发到你终端上了，你先看看，有不懂的问我。”

　　“好的，谢谢苏工。”

　　苏工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林寻坐下来，打开终端里的技术文档，快速浏览起来。

　　文档很专业，也很详细，从引力波调制的基本原理，到当前遇到的技术瓶颈，再到下一步的优化方向，写得清清楚楚。

　　林寻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快速梳理着月影计划的全貌。

　　目前的进展是：

　　信号传输通道已经打通了，月核增幅阵列可以将精神系异能信号加载到引力波上，成功传递到地球表面，这一点已经验证过了。

　　情绪干扰和简单的意识诱导，在小范围实验中取得了成功，虽然效果有限，但方向是对的。

　　目前只能对精神力极弱的个体实现短时间操控，而且成功率不高，距离大规模应用还有距离。

　　而灵胚工程在全力配合月影计划，新增的算力大部分都流向了这里，用来增强信号强度、提升操控精度、扩大覆盖范围。

　　按照这个进度，最多半年，月影计划就能进入实战阶段。

　　到那时，地表的人类将面临天灾。

　　士兵会突然倒戈，工程师会破坏自己的设备……

　　整个地表社会，会从内部开始崩溃。

　　林寻看完文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他必须把这个情报送回地表。

　　月影计划一旦成功，对地表文明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可问题是，怎么送？

　　他现在在月核深处，层层封锁，连对外通讯都被严格监控。

　　别说送情报了，稍微有点异常举动，都会被立刻发现。

　　而且，就算情报送回去了，地表有办法应对吗？

　　精神攻击，而且是通过引力波传递的，防不胜防。

　　普通的电磁屏蔽、建筑掩体，根本挡不住。

　　除非……

　　林寻猛地睁开眼睛。

　　天穹系统。

　　天穹系统的引力阵列，不仅可以用来防御天体，也可以用来干扰引力波。

　　如果能赶在月影计划完成之前，重启天穹系统，用地心引力阵列制造引力干扰，就能抵消掉月球传来的精神信号。

　　林寻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

　　当务之急，是先搞清楚月影计划的所有细节，找到它的弱点和破绽。

　　然后，想办法把情报带回去。

　　……

　　加入月影项目组的第一周，林寻几乎都在熟悉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