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文明游戏机 第289节

　　毕竟，只要一次的计划能成功，那么对可以无尽轮回的他来说，这件事情在日后就必定会成功。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至少，当时的郑家豪是这么认为的。

　　……

　　世界被推入虚空夹缝之后，最先出现的问题竟然是“死亡”。

　　那时的他正在一座废弃的城池里疗伤，那里有一些被波及受到重伤的凡人。

　　按照常理，这些人应该已经死了，但呻吟、哭喊，从废墟的各个角落传出来，持续了整整三天，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郑家豪一开始以为是世界撕裂导致的法则紊乱，让这些人的生命力出现了短暂的异常。

　　但他在废墟里走了一圈后，发现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

　　被房梁砸成了肉泥的老人还在呻吟，被石块削掉了半个脑袋的中年人坐在地上，用仅剩的一只眼睛茫然地看着天空，偶尔抬起手去摸自己缺失的那半边头，但摸到的是粘糊糊的血和脑浆，他没有死亡的征兆……

　　他又把神识探入这些人体内，检查了一遍脏腑和经脉。

　　大脑缺失，肝脏破裂，多处内脏都有致命的损伤。

　　按照任何一种他知道的医学和修仙常识，这个人都应该死了不下十次了。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七百九十九世的轮回里他死过的方式比大多数人听过的都多。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他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走遍了附近的几座城池和村落，确认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灵，都失去了死亡的能力。

　　肉体腐烂，但意识不会消散，生命不会终结。

　　郑家豪坐在一座荒山的山顶上，看着远方大地上那些在痛苦中蠕动的身影，一个词汇从他的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悖理物！”

　　没有死亡就没有解脱，肉体腐烂后还能感知到一切，这种痛苦是永恒的。

　　郑家豪想明白了，涅槃空间恐怕已经发现他了。

　　他以为自己逃进了一个安全的时间线，实际上只是从一个牢笼逃进了另一个牢笼。

　　涅槃空间通过悖理物使自己的轮回机制失效。

　　没有死亡，就没有回归。

　　他的无尽轮回，恐怕到此为止了！

　　……

　　接下来的一千年，是这个世界的地狱。

　　最初，人们还在为不死感到庆幸。

　　但这种庆幸没有持续太久，肉体的衰老是不会因为死亡的消失而停止的。

第320章 腐海的形成，【归真】的注视

　　百岁的凡人不会死，但他的身体会继续衰老。

　　皮肤皱得像干枯的树皮，骨头一捏就碎，器官衰竭但就是不停摆。

　　在战争中受了致命伤失去行动能力，且倒在不为人所知地方的修士更是可怜，他们肉体腐烂，肌肉溃烂发黑，蛆虫在腐肉里钻来钻去，却能感受到每一分每一秒的痛苦。

　　……

　　这个世界变成了永无止境的地狱刑场。

　　在永恒的痛苦面前，修士们开始寻找自救的方法。

　　最早出现的，也是最成功的宗门便是天罗宗。

　　创立者是一位在战争中失去了所有弟子的化神修士，他在痛苦中意识到，永恒生命里最可怕的不是肉体的折磨，而是虚无。

　　当你对一切都感到厌倦的时候，虚无会把你淹没，那种感觉比肉体腐烂更让人崩溃。

　　他制定了一套极其繁琐的规则，每一个动作都被拆解成了无数个必须严格执行的步骤。

　　吃饭的时候要先数清楚碗里有多少粒米，嚼的时候左边牙齿嚼七下右边牙齿嚼九下，咽下去之前要在嘴里停留三息，咽下去之后要默念一段没有任何意义的口诀，然后才能夹下一口菜。

　　走路的时候必须先迈左脚，左脚落地时脚跟先着地再过渡到脚尖，右脚跟上的时候要在地面上拖半寸的距离，每走十步要停下来原地转一圈，转的时候必须是顺时针方向，转完之后才能继续走。

　　每天什么时辰做什么事被排得满满当当，每一刻该做什么、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都有明确到近乎苛刻的标准。

　　不需要思考选择，便不会面对无尽寿命带来的虚无，只需要按照规则一步一步走下去，那规则本身就是对抗永恒痛苦的武器。

　　所有加入他门下的修士都必须严格遵守这些规则，不能有丝毫偏差。

　　很多修士加入了天罗宗，在无穷无尽的规则中麻木地活着，但他们至少不会被虚无逼疯。

　　佛门的修士走了另一条路。

　　用自己毕生积累的功德塑造了无数尊佛像，并且建立了一套等价交换的体系，修士可以通过祈祷把自己的痛苦和虚无转移到佛像上，佛成了众生的替罪羊。

　　类似的自救方式还有很多。

　　把意识封进镜子里，在虚幻的镜像中逃避现实，在盈亏交替中无限循环，用永不停歇的变化来对抗虚无……

　　五门的形成也大同小异，每一种都是走投无路的修士在绝望中找到的扭曲生存方式。

　　这其中有一半，是郑家豪亲手创立或者帮忙完善的。

　　是他引导道祖撕裂了世界，把这个世界带进了虚空夹缝，就连“永生”也是涅槃空间针对他而制造的。

　　郑家豪对此界的生灵来说，有原罪。

　　但他现在没有能力拯救沉沦九州界，只能通过这种治标不治本的方法来缓解修士们的痛苦。

　　因为“永生”的效果，他的轮回机制被彻底剥夺了。

　　如果这一世想不出办法，那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因为“反正还能重来”而产生的从容和底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要成为这个沉沦世界的道祖！

　　……

　　世界分裂后的第一千五百年，郑家豪身合天道。

　　在这个被推入虚空夹缝的世界里，他成了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道祖。

　　天道不全，法则残缺，其他修士想在这个世界中成为道祖已经不可能了。

　　在证道的过程中，郑家豪顺着残缺的天道法则向上攀援，试图触摸这个世界的终极根源。

　　就在他触及到某个边界的时候，竟然感觉到了一道视线在注视着他。

　　那道视线，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的内容，且源头在他的感知之外，甚至在他能想象到的所有维度之外。

　　从他开始轮回的那一刻起，七百九十九世的生生死死，每一次死亡和重生，都在那道视线的覆盖之下。

　　郑家豪没有试图去追寻那道视线，但他明白了，自己的“大道”似乎和那道视线背后的存在有某种呼应。

　　大道名为“归真”。

　　感悟到此为止。

　　……

　　世界正在崩溃。

　　无数生灵的永生是有代价的，沉沦九州界正在不可逆地衰败。

　　永恒的痛苦让这个世界的生灵以惊人的速度异化和腐烂，高阶修士意识的崩溃会扭曲周围的法则，每一个彻底疯掉的修士都会在他所在的区域造成一小片紊乱，这些紊乱正在侵蚀残缺世界的根基。

　　郑家豪粗略推算了一下，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一千年，世界就会彻底崩解，到时候九州界会在虚空夹缝中化为一片浑沌，所有生灵都会在混沌中永受折磨。

　　一千年，远远不够他观测地球被入侵后二十年的完整发展。

　　不管用什么手段，他必须想办法让这个世界撑下去。

　　郑家豪用了十年时间和每一个还能正常沟通的宗门的掌权者谈话。

　　他要引导生灵主动抛弃自己的身躯，让肉体汇聚成一片统一的腐海。

　　作为交换，他以道祖的位格承诺，会用自己的道则替沉入腐海的所有生灵承担绝大多数的苦难和虚无。

　　他还会营造一套虚假的轮回，沉入腐海的生灵有机会重新凝聚出灵魂，从腐海中浮上来再活一次，在短暂的清醒中修炼、生活，直到再次被虚无和痛苦压垮，便可以回到腐海陷入沉眠，等待下一次凝聚。

　　但这不是拯救，这是以郑家豪自身牺牲换来的苟延残喘。

　　在悖理物的影响下，他救不了任何人，也改变不了这个世界的结局。

　　他能做的只是把崩溃的时间拉长到五千年甚至更久，让所有人在虚假的轮回中减轻痛苦。

　　他把选择摆在了所有生灵面前。

　　一百年后，腐海覆盖了这个世界的大部分土地，剩下的只有一些灵气相对浓郁的区域和八宗五门的驻地。

　　那些地方也大多是给从腐海中重新凝聚出来的灵魂落脚生活用的。

　　虚假的轮回运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