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食戟，后恋爱 第110节

　　他立刻将肉丝盛出，锅底留油，放入剁碎的郫县豆瓣酱，小火慢煸。

　　红油缓缓渗出，酱香浓郁。

　　葱姜蒜末入锅，香气瞬间拔高。

　　然后倒入木耳、胡萝卜、青椒，快速翻炒至断生，再将肉丝回锅。

　　最后，沿着锅边淋入调好的鱼香汁。

　　“呲——”

　　醋香与糖香在高温下剧烈反应，升腾起一股酸甜开胃的浓郁气息。

　　刘一刀手腕一抖，锅铲快速翻炒七八下，酱汁均匀包裹在每一根肉丝上，色泽红亮，油润诱人。

　　“好了。”

　　他将锅中的鱼香肉丝盛入白瓷盘，成品饱满油亮，肉丝粗细均匀，辅料颜色分明，盘底无多余汁水。

　　教科书级别。

　　后厨里有人轻轻鼓掌。

　　轮到上原诚实了。

　　他的流程与刘一刀几乎一样——滑油、盛出、煸豆瓣酱、爆葱姜蒜、下辅料、肉丝回锅、淋味汁、快速翻炒。

　　不同的是，他的味汁入锅后，水分蒸发得极快。

　　因为他的水淀粉用量太少了。

　　几乎只是让酱汁微微浓稠，却完全没有那种“勾芡感”。

　　另一个不同是——

　　他没有翻炒七八下。

　　他只翻了五下。

　　然后，起锅，装盘。

　　众人看向那盘鱼香肉丝。

　　安静。

　　卖相……怎么说呢。

　　肉丝切得很细，比刘一刀的还要细。但正因为细，在快速翻炒中，有几根轻微断裂，不像刘一刀那样根根分明。

　　酱汁虽然裹得均匀，但盘底明显比刘一刀多出一点点汁水——不是多余，更像是刻意保留的“汤底”。

　　色泽也比刘一刀的偏淡一些，不是那种浓油赤酱的红亮，而是一种更通透、更清亮的红。

　　“这……”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是不是火候没掌握好？”

　　“可能是不熟悉这边的灶台？”

　　“酱色有点浅啊……”

　　刘一刀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上原诚实面前那盘鱼香肉丝。

　　他看见了别人没看见的东西。

　　那盘底的“多余”汁水，不是水淀粉勾芡失败的残留，而是——纯粹的醋、糖、酱油混合物，在高温快炒中根本没有来得及完全收干。

　　这是故意的。

　　这个年轻人故意减少了水淀粉用量，故意缩短了翻炒时间，故意保留了更多的液体。

　　为什么？

　　为了酸味更突出？为了口感更清爽？

　　不对。

　　刘一刀忽然瞳孔微缩。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面前那盘教科书级别的鱼香肉丝。

　　他又抬头，看向上原诚实那盘略显“不完美”的成品。

　　然后他明白了。

　　他做的鱼香肉丝，是“厨师眼中的鱼香肉丝”。

　　标准、精准、无懈可击。

　　而眼前这个少年做的……

　　是“客人吃到嘴里那一瞬间”的鱼香肉丝。

　　上原诚实放那么多味汁、减少勾芡，是为了让每一根肉丝在入口时，都裹挟着足够湿润、足够酸爽的酱汁。

　　他故意让肉丝偏细，是为了在咀嚼时更快碎裂，与米饭更好地融合。

　　他的酱色偏淡，不是为了省酱油，而是为了不让深色酱汁掩盖食材本来的颜色——让人第一眼看到，就知道“哦，这里面有胡萝卜，有青椒，有木耳”。

　　这不是一道被精心摆拍、准备端上美食杂志封面的“作品”。

　　这是一道从设计之初，就只为了“好吃”而存在的料理。

　　“刘师傅。”

　　上原诚实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唤醒。

　　“可以请评委们试菜了。”

　　刘一刀抬起头，深深看了上原诚实一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筷子，走向自己那盘鱼香肉丝。

　　他没有等“评委”先尝。

　　他自己要第一个尝。

　　夹起一箸，送入口中。

　　肉丝软嫩，木耳爽脆，胡萝卜微甜，青椒清香。

　　豆瓣酱的咸香、陈醋的酸爽、白糖的回甘，在舌尖依次绽放，层次分明。

　　是完美的味道。

　　这是他做了二十年的鱼香肉丝，是他的看家本领，是他从未失手过的黄金配比。

　　刘一刀慢慢咀嚼着，然后放下筷子。

　　他走向上原诚实的料理台。

　　夹起另一箸，送入口中。

　　瞬间，他愣住了。

　　酸。

　　第一瞬间冲入脑海的，是极其鲜明、极其活泼的酸。

　　不是他那种沉稳的、收敛的、与甜味达成完美平衡的“和谐之酸”。

　　而是张扬的、跳跃的、甚至有些“蛮横”的酸。

　　紧接着，咸味冲上来，然后是辣豆瓣的酱香，然后是肉香、葱香、蒜香……

　　所有味道一层层铺开，不像他那样整齐划一地“交响”，而像是一支狂放的乐队，各声部争先恐后地涌入耳中。

　　然后，在即将抵达“过于刺激”的临界点时——

　　甜味来了。

　　像一扇缓缓合拢的门，将所有张扬跳跃的音符温柔地收束其中。

　　酸、咸、辣、香、甜。

　　五者各安其位，却又浑然一体。

　　刘一刀闭上眼。

　　他尝到了米饭的味道。

　　不，这不是比喻。

　　他真的“尝”到了——不是因为口中残留着早餐的米粒，而是这道鱼香肉丝本身，就在无声地呼唤着白米饭。

　　每一根肉丝上裹挟的酱汁量、酸度、咸度……都像是在精确计算过的“拌饭最优解”。

　　这不是一道需要配米饭的菜。

　　这是一道为米饭而生的菜。

　　刘一刀睁开眼。

　　他看着上原诚实，许久没有说话。

　　后厨里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