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当上教皇，比比东就要离婚！ 第48节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什么叫家暴，哪怕隔壁婶婶也只是说“挨了很多揍”。

　　“正常而健康的爱情，”孟宸放慢了语速，像是在教一个从未学过走路的人如何迈出第一步：“是互相尊重，互相帮助，互相心疼。”

　　“喜欢你的人会心疼你的付出，会告诉你不要那么铺张浪费，会和你共同承担生活开支。”

　　“她会害怕你成为人们嘴里的笑料，会去制止你小丑一般的行为，还会在你做出小丑行为之前告诉你：‘其实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笨蛋。’而不是给你一巴掌然后告诉你不要再纠缠她了。”

　　焱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他追胡列娜的方式。

　　那些堵门、纠缠、死缠烂打不正是小丑一般的行为？

　　而胡列娜也确实给了他一巴掌，告诉他不要再胡搅蛮缠。

　　他整个人都乱了，那些被他当成真理信奉了十几年的东西，在这一刻被孟宸一句一句地拆成了碎片。

　　他想要反驳，却找不到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

　　他想要接受，却又觉得如果接受了，就等于否定了母亲一生中唯一用来保护自己的那句话。

　　他坐在草地上，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找不到出口的小兽。

　　孟宸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意有所指地道：

　　“现实就是这样，无论你接不接受；不过就算你不接受，也不等于否定了你的母亲，因为你没有成为你父亲那样的人，那她对你的保护，便已经成功了。”

　　说完，孟宸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着的草屑，低头看着还坐在草地上，彻底陷入迷茫的焱。

　　孟宸想了想，朝他伸出一只手：“走，不嫌弃的话跟我去我家吧。”

　　焱抬起头，愣愣地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逆着正午的阳光，边缘被照出一圈淡金色的轮廓。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向他伸过手了。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自己那只沾满泥土和草屑的手，握住了孟宸的手掌。

　　孟宸握着他的手将他从草地上拉起来，力道沉稳而自然，然后松开手，转身朝院门走去。

　　焱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踉跄，但方向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明确。

　　银杏小院的院门被推开前，院子里已经有了人声。

　　胡列娜和邪月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桌旁跟柳二龙说着什么，似乎在等孟宸回来。

　　桌上摆了一壶凉茶和几样茶点，银杏树的金黄叶片在微风中沙沙作响，整个院子都浸在一种安宁静好的氛围里。

　　胡列娜听到门响，抬起头，甜美的笑容刚浮上嘴角，目光就落在了孟宸身后的那个红发少年身上。

　　她的笑容瞬间凝固，放下手中的茶杯，眉头拧成一团，语气又冷又利：

　　“你怎么来了？焱，你还要不要脸？居然尾随孟叔叔到这里来，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焱的肩膀缩了缩，往后退了半步。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看着胡列娜那张满是厌恶的脸，又觉得所有解释都变得毫无意义。

　　他以前一直以为她对自己又打又骂是“打是亲骂是爱”的表现，可现在孟叔叔说那是真的讨厌。

　　原来讨厌真就是长这个样子。

　　眉头拧在一起，语气冰冷，似乎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再发展下去就是非打即骂。

第60章 多一副碗筷，以及柳二龙的煎肉饼

　　孟宸看了一眼胡列娜，顿时让胡列娜剩下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孟叔叔不希望自己再去斥责这个家伙。

　　胡列娜抿了抿嘴，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将后面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然后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看焱。

　　孟宸又看向邪月：“邪月，你陪焱先在周围玩一会儿吧，附近还是有些地方景色不错的。”

　　邪月心领神会，带着焱一边儿玩去。

　　柳二龙目睹了一切，在孟宸让邪月带焱离开以后，才把心中疑惑问出来：“娜娜，这个人就是你之前说的焱？”

　　胡列娜顿时委屈起来，孟叔叔明明说要帮我解决的，结果把他带到这里！

　　于是她整个人扑到柳二龙怀里诉说：“二龙阿姨，就是他！”

　　虽然柳二龙跟孟宸在一起了这件事让胡列娜很难受，但她并不排斥柳二龙。

　　毕竟二龙阿姨没什么坏心眼子，对自己也很好，不能因为自己喜欢孟叔叔就讨厌她。

　　柳二龙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嘴角翘起一抹残忍的笑，眼睛里翻涌怒气：“好，那二龙阿姨现在帮你出气！”

　　孟宸立刻伸手拦住了她，一只手按在柳二龙的肩膀上，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二龙，别。”

　　柳二龙挑眉看他，胡列娜也是一脸不解。

　　孟宸于是将焱的身世简略说了一遍。

　　柳二龙的手顿时放了下来，她那双狭长的凤眸里翻涌的火气悄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同情与怜悯。

　　胡列娜也是双手捂着嘴巴，眼神里都是震惊和不敢置信，心里面升起一股歉疚。

　　柳二龙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自己也是一个人逃出蓝电霸王龙家族，身边没有一个人可以依靠，也没有人告诉自己应该以何种态度面对将来的人生。

　　自己比焱幸运，遇到了孟宸。

　　而焱呢？他一个人在孤儿院长大，没有人告诉他什么是真正的爱，没有人教他怎么去正确地喜欢一个人。

　　他只能把他母亲用血和泪换来的一句“打是亲骂是爱”当成唯一的真理，笨拙而固执地、伤人伤己地去追求那个他以为可以让他不再孤单的人。

　　“这孩子……”柳二龙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

　　胡列娜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上的银线绣花，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没想到焱还有这样的经历，我……”

　　语气里少了之前的嫌恶和尖刻，多了几分不自然的心虚和愧疚。

　　胡列娜想起自己刚才还骂他不要脸，还有她以前无数次对焱的冷嘲热讽，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尖锐的言语变得格外刺耳。

　　孟宸摸了摸胡列娜的头，安慰道：“好啦，娜娜，你以前并不知道这些，不知者不怪。”

　　胡列娜也晓得这个道理，但“不知道”这三个字此刻并没有让她觉得好受多少。

　　孟宸环视了一圈院子里沉默的众人，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东西不需要言语去强调，每个人心里都明白。

　　他转身抱着柳二龙的腰：“我们去多买点菜回来吧，今天多了张吃饭的嘴。”

　　柳二龙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将眼底那层水雾逼了回去，换上平日里那副爽利的笑容：“嗯，好。”

　　“孟叔叔，我也要去。”

　　胡列娜拉着孟宸的袖子，她倒不是要当孟宸和柳二龙之间的电灯泡，只是因为她现在还无法面对焱。

　　买菜的时候，柳二龙和胡列娜特意挑了一些焱爱吃的。

　　虽然胡列娜没有特意去了解，但被焱死缠烂打了这么多年，多多少少还是被动知道了焱的一些喜好。

　　等到傍晚时分，石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

　　红烧排骨的酱色在夕阳下泛着油润的光，清蒸鲈鱼的鱼肉被筷子轻轻一拨便骨肉分离，蒜蓉粉丝蒸扇贝的蒜香混着热油的焦香弥漫在整个小院里，还有一碟清炒时蔬、油焖大虾、粉蒸肉和一盆热气腾腾的菌菇汤。

　　柳二龙最后端上来的，是一盘很大的煎肉饼。

　　肉饼煎得两面焦黄，边缘微微卷起，撒着细细的葱花，油还在上面滋滋地冒着细小的泡泡。

　　她将盘子搁在桌上时没有特意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把它放在了靠近焱的位置。

　　几人围坐在桌旁，今天他们在院子里用餐，银杏树的金黄叶片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夕阳的余晖透过叶隙洒在每个人的脸上，光影斑驳。

　　孟宸给焱介绍了柳二龙，所有人都很热情地招呼焱吃饭，但对面的焱就干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茫然地看着这温馨的一切，原来这才是一个家的感受吗？

　　这一个下午，孟叔叔和柳二龙阿姨举止是如此亲昵，他们互相调笑，偶尔调侃对方，完全没有殴打和辱骂。

　　现在在饭桌上，他们在笑着讨论着饭菜的口味，笑着讨论着胡列娜和邪月在学校的表现。

　　他有些明白为什么孟宸会把他带到家里来了，是为了告诉他一个正常而健康的家庭、爱情是什么样。

　　胡列娜见焱一直茫然，于是将本就在焱面前的煎肉饼推得更靠近他：“尝尝这个，二龙阿姨特意给你做的。”

　　其实这个煎肉饼准确来说应该是胡列娜和柳二龙合伙做的，肉馅是胡列娜剁的，调味和煎制则由柳二龙负责。

　　焱周身一震，他低头看着那盘煎肉饼——两面焦黄，边缘微卷，撒着细细的葱花，和他记忆中的那块肉饼一模一样。

　　他颤抖着拿筷子夹起，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外皮是脆的，里面是嫩的，肉汁混着葱花的香气在嘴里炸开，和他记忆中那个味道重叠在一起，分毫不差。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嚼着肉饼，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他想说谢谢，想说很好吃，但喉咙像是被一整块滚烫的肉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焱只能继续大口大口地吃着那张煎肉饼，甚至放下筷子用双手抓着肉饼吃，用尽全力把眼泪和肉饼一起咽进肚子里，用实际行动告诉别人他吃得很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