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是不可以成为恋人的 第127节
“好。”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去。”
“我想见见她。”他最终说道,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决定性的意味,“只是作为......一个仰慕她演技的观众。”
红坂朱音凝视着他平静的侧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明白,这也许是少年对那个家族的最后一次试探,也是对自己内心的一次正视。
“好,”她轻声说,“那我安排一下。”
前往安和家的路上,车内的气氛有些微妙。真理奈、静香和小爱留在事务所休息区,由助理陪同参观其他部门,只有安和飞鸟和红坂朱音两个人前往。
黑色轿车穿过东京繁华的街区,渐渐驶入一片安静的住宅区。这里的街道更加宽敞,两侧是整齐的树木和一栋栋风格各异的独栋住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与涩谷截然不同的、沉稳而矜持的氛围。
“安和家的宅邸在那边。”红坂朱音指着前方一栋被高大围墙围住的日式庭院,“天童奶奶这些年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这里,偶尔会去轻井泽的别墅休养。”
安和飞鸟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透过精致的铁艺大门,能看到庭院内修剪整齐的松树、蜿蜒的石板小径,以及深处那栋传统与现代风格结合的建筑。它不像想象中那么奢华张扬,反而透着一种沉淀下来的、低调的雅致。
车在门前停下。红坂朱音下车,按响了门铃。很快,一位穿着和服的中年女性出来开门,看到红坂朱音,恭敬地鞠躬:“红坂小姐,您来了。老夫人正在茶室等您。”
“麻烦您了,早苗太太。”红坂朱音微微颔首,然后侧身示意安和飞鸟跟上。
走进庭院,安和飞鸟才更真切地感受到这里的氛围。一切都井井有条,却又透着一种......寂静。不是没有人气的寂静,而是一种经过时间沉淀后的、从容的安静。石子路两旁种着精心打理的苔藓和矮灌木,远处传来竹筒敲石的清脆声响——是惊鹿。
茶室在庭院深处,一栋独立的小建筑,推拉门敞开着,可以看到里面简素的布置。一位穿着淡灰色和服的老人正跪坐在茶席前,动作优雅地摆弄着茶具。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那一刻,安和飞鸟看到了安和天童。
和电视上、杂志上那个光彩照人的国宝级女演员不同,眼前的老人更加真实,也更加......平凡。她头发花白,在脑后挽成整齐的发髻,脸上有着岁月留下的皱纹,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依然明亮,依然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天童奶奶,我带他来了。”红坂朱音在茶室门口停下,微微躬身。
安和天童的目光越过红坂朱音,落在她身后的少年身上。那目光很平和,却又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缓慢地、仔细地打量着。
“进来吧,茜,还有这位......”安和天童的声音和电话里一样,苍老却清亮。
两人脱鞋进入茶室,在茶席对面坐下。早苗太太悄然退下,拉上了门。
茶室内只剩下三人。安和天童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将抹茶粉放入茶碗,注入热水,用茶筅快速地搅拌。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细节都精准而优美,仿佛一场静默的表演。
茶好了,她将第一碗茶递给红坂朱音,第二碗递给安和飞鸟。
“请用。”
安和飞鸟双手接过茶碗,按照茶道的礼仪,轻轻转动两下,分三口喝完。茶微苦,却在喉间留下清冽的回甘。
安和天童看着他饮茶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这孩子的礼仪,未免太标准了。
“茜在电话里把你夸得天花乱坠,”安和天童终于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前辈对后辈的审视,“说是个百年不遇的音乐天才,能让我听听你的音乐吗?不是录音,是现场。”
这个要求有些突然,但安和飞鸟似乎并不意外。他放下茶碗,平静地看向老人:“现在吗?”
“茶室后面有一间和室,里面有一架钢琴,是我孙女以前用的。”安和天童站起身,“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不介意。一零?气?把?思器%咝wu陆”安和飞鸟也站了起来。
红坂朱音看着两人,心中既紧张又期待。她不知道安和飞鸟会演奏什么,也不知道天童奶奶会作何反应。
和室不大,靠墙确实放着一架保养得很好的三角钢琴。安和飞鸟在琴凳上坐下,打开琴盖,试了几个音。音准很好。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思考要弹什么。几秒钟后,他的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
不是《Summer》,也不是《萤之光》。这是一首红坂朱音从未听过的曲子。
开头的几个音符轻柔而孤独,像深夜独自仰望星空时的呼吸。然后旋律渐渐铺展开来,不是欢快,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情绪——怀念、怅惘、释然、还有一丝近乎温柔的告别。
安和飞鸟弹得很投入,身体随着音乐的起伏微微晃动。窗外的光透过和纸拉门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那一刻,红坂朱音忽然意识到,这首曲子也许是少年此时此刻最真实的内心写照——对那个从未谋面的家族,对那些复杂难言的血缘羁绊,对自己一路走来的孤独与坚持。
安和天童静静地听着。起初,她的表情是纯粹的欣赏,但渐渐地,那欣赏中混入了一丝困惑,然后是震惊,最后是一种几乎无法掩饰的动摇。
她看着钢琴前的少年,看着他在音乐中完全沉浸的姿态,看着那侧脸的线条、那低垂的眼睫、那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唇——太熟悉了。不是容貌完全一样,而是那种神韵,那种沉浸在艺术创作中时散发出的独特气质,和她记忆中的某个人,重合了。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和室里一片寂静。
良久,安和天童才轻声开口:“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安和飞鸟的手指依然轻轻搭在琴键上,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看向揪邻寺刘扒-γue漪老人,眼神清澈而平静。
“雨。”他说,“它叫《雨》。”
“是你写的?”
“是。”
安和天童沉默了很久。她的目光在安和飞鸟脸上久久停留,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惊艳,有怀念,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痛楚,还有某种深沉的、近乎直觉的猜测。
红坂朱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担心安和天童会看出什么,会问出那个不该问的问题。
但最终,安和天童只是缓缓吸了一口气,恢复了平日的优雅从容。
“茜说得没错,”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肯定,“你确实是个天才。不,天才这个词可能还不够......你的音乐里,有一种灵魂的重量。”
安和飞鸟微微低头:“您过奖了。”
“不是过奖。”安和天童摇摇头,然后忽然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很平常,但在这个时刻,在这个情境下,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红坂朱音几乎要开口打断,但安和飞鸟已经回答了。
他抬起头,直视着安和天童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清晰而平稳:
“安和飞鸟。”
时间仿佛静止了。
安和天童脸上的表情,在听到那个姓氏的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那短短的一两秒钟里,老人的眼中闪过无数情绪——惊讶、困惑、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更深层的、被触动了什么的震动。
“安和......飞鸟。”她缓缓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是在咀嚼其中的每一个音节。
红坂朱音的心跳得飞快。她立刻上前一步,笑着插话,试图打破这微妙的气氛:“是啊,很巧对吧?和天童奶奶您一个姓氏呢。不过飞鸟君是从那边的小城市来的,应该只是巧合。”
她的话说得很快,带着刻意的轻松,但安和天童似乎没有完全听进去。老人依然凝视着安和飞鸟,眼神中的审视更加深了。
她似乎在少年脸上寻找着什么,对比着什么,确认着什么。
安和飞鸟任由她看着,神情平静无波。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说出那个名字的瞬间,心中掠过的是怎样复杂的滋味——期待?抗拒?还是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对血缘本能的触动?
终于,安和天童恢复了平静。
“安和飞鸟......很好的名字。‘飞鸟’,自由飞翔的鸟,寓意着不受束缚的未来。”
她顿了顿,像是随意地问道:“飞鸟君今年多大了?在哪里上学?”
“十四岁,在爱知的一所中学读初二。”
“十四岁啊......”安和天童轻声重复,眼神有些飘远,“和我家昴一样大呢。那孩子要是能像你这样稳重就好了。”
红坂朱音适时地插话:“对了,天童奶奶,昴今天不在家吗?”
“昴啊,和朋友出去玩了,说是要看什么展览。”安和天童摇摇头,语气中带着宠溺的无奈,“那孩子总是坐不住,让她安静地坐一会儿就像要她的命似的。”
就在这时,庭院里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茶室的门被猛地拉开。
“奶奶,我回来啦!我跟你说,今天那个展览超——级......”欢快的声音戛然而止。
站在门口的少女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眼睛大而明亮,此刻正惊讶地瞪圆了。她的目光扫过茶室内的众人,最后定格在安和飞鸟身上。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啊,是你?!”安和昴的声音骤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她几乎是冲进了茶室,完全不顾礼仪地跑到安和飞鸟面前,弯下腰仔细盯着他的脸看:“真的是你!安和飞鸟!”
安和飞鸟显然也认出了眼前的少女。一年前,在东京某游乐园,他曾经帮助过一个因为玩得太疯而扭伤脚踝的女孩。他用随身携带的手帕为她做了简单的包扎,还陪她等到家人来接。
女孩当时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安和昴。
那么一个大大咧咧的少女,没想到是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呢,还是自己的......妹妹?
“昴小姐,好久不见。”安和飞鸟点头问候。
“是啊,好久不见了!我还以为都见不到你了呢!”安和昴兴奋的回答道,像只苍蝇一样围着安和飞鸟转。
安和天童和红坂朱音都愣住了。红坂朱音是惊讶于两人竟然认识,而安和天童同样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之前孙女口中的好心少年,和红坂朱音极力赞赏的天才少年,竟然是同一个人?
“昴,注意礼仪。”安和天童轻声提醒,但目光却更加专注地审视着安和飞鸟。
安和昴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在奶奶身边坐下,但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看着安和飞鸟:“奶奶,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在游乐园帮我的少年!我不是还跟你说过嘛,他叫安和飞鸟,和我同姓呢!”
同姓,安和。
这两个字在茶室里回荡,带着某种宿命般的重量。
安和天童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茶杯中的水面泛起细微的涟漪。
她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安和飞鸟一眼,那眼神中有审视,有疑惑,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原来......昴说的人就是你啊。”老人的声音依然温和,“这还真是......奇妙的缘分。”
红坂朱音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
她看着安和天童的表情,看着安和昴兴奋的模样,看着安和飞鸟平静的侧脸,突然意识到——有些秘密,也许比想象中更难保守。
而安和飞鸟坐在那里,手中捧着温热的茶杯,感受着那热度透过瓷器传到掌心。他抬起头,迎上安和天童探究的目光,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兴奋的安和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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