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是不可以成为恋人的 第155节
当然,倘若有一天,小爱自己萌生了真正的心意,他一定会理解并尊重。但现在,他的首要职责是守护她平稳度过这段骤然被聚光灯照亮的适应期。
又一次婉拒了几位同级生羞怯的请求后,午休铃声宛如救赎般响起。安和飞鸟悄然避开人群,拾级而上,目标明确——教学楼顶层的天台。
最近小爱风头正劲,连带着真理奈和静香身边也聚集了不少好奇或结交的同学。他自己也需要片刻独处,喘口气,理清思绪。
推开沉重的铁门,带着初夏气息的风扑面而来。令他略感意外的是,天台上并非空无一人。远处靠墙的长椅上,坐着一个身影。安和飞鸟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没有打扰的意图,自行走到另一侧视野开阔的栏杆边,寻了处干净的水泥台坐下。
从这里俯瞰,午间的校园景色尽收眼底:操场上奔跑的身影,中庭树荫下三三两两聚集的学生,远处街道的车流......五月的天空澄澈如洗,湛蓝的画布上随意涂抹着几缕纤云。
清风送爽,拂过面颊,带来楼下隐约的喧闹,反而更衬出此处的宁静。久违的独处时光,让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
他打开静香准备的便当盒,食物的香气与熟悉的搭配带来慰藉。天台很安静,只有风声在耳畔轻柔低语。
忽然,一阵稍强的风掠过,带来“哗啦啦”的纸张翻动声。安和飞鸟感觉脚边触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是散落的几页稿纸。他弯腰拾起,纸张上是密密麻麻的手写文字,字迹清秀有力。快速浏览几行,内容显然是小说片段,文笔细腻,带着独特的文学气息。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长椅方向。那位不知名的同学依然坐在原地,此刻正望向他这边,但并未起身。而在她的膝上似乎还放着厚厚一叠稿件。
安和飞鸟主动扬起手中的纸页,提高声音问道:“同学,这是你掉的吗?”
“嗯。”对方点了点头,声音顺着风传来,清晰但平淡,依旧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安和飞鸟无奈,只好起身,拿着那几页纸朝长椅走去。随着距离拉近,他看清了对方——是一位穿着高二年级深蓝色西装外套的少女。
及腰的乌黑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发梢随着微风轻摆。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肤,以及那双仿佛氤氲着朦胧雾气的酒红色眼眸,让她拥有一种兼具知性与疏离的美感。
安和飞鸟立刻认出了她——霞之丘诗羽。这位学姐在丰之崎学园可谓声名远播。
开学不久,她的名字和事迹就已频繁传入他耳中,什么“天才美少女”、“学年首席”、“神秘作家”等传闻,甚至有人私下流传她的照片。只是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寻常午后的天台相遇。
“霞之丘学姐,你的稿子。”
安和飞鸟将纸张递还。
“......谢谢。”霞之丘诗羽接过,声音很低,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重新落在自己膝上的稿件。
安和飞鸟并未立刻离开,或许是出于对文字创作的本能兴趣,或许是此刻天台氛围使然,他带着几分自然的好奇开口:“这是学姐在写的小说吗?”
“嗯。”简短的回答,听不出情绪。
“有名字吗?”
霞之丘诗羽沉默了一下,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稿纸边缘,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轻声答道:“......《恋爱节拍器》。”
“可以看看吗?”安和飞鸟问得直接,话出口才觉得有些唐突,毕竟对方是初次见面的学姐。
他随即补充道:“如果不行也没关系,是我冒昧了。”
霞之丘诗羽抬起那双酒红色的眸子,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就在安和飞鸟以为会被礼貌拒绝时,她轻轻点了点头,将手中那叠更厚的稿件递了过来。
“可以。”
安和飞鸟有些意外,道谢后接过。最上面的扉页写着标题:《恋爱节拍器·第二卷》。
果然是恋爱题材的轻小说,他索性在长椅另一端坐下,一边继续享用午餐,一边认真地翻阅起来。
由于久世静香就是小说作者,安和飞鸟对轻小说并不陌生,甚至算得上颇有涉猎。手中这份稿件,单论文笔的流畅度、修辞的精妙以及氛围的营造,水准极高,甚至在某些方面比静香早期作品更显老练成熟。
但或许是“爱屋及乌”,或许是个人偏好,他总觉得在情节的抓人程度和角色情感的共鸣上,似乎比静香笔下那些温暖日常里滋生的细腻情愫,少了些直击人心的力量。
霞之丘诗羽在一旁沉默地等待着,目光时而飘向远方,时而落在这个突然闯入她“秘密基地”的一年级学弟身上。
她当然也认得他。
安和飞鸟,入学成绩榜首,月考再度蝉联第一,外貌出众,身边总围绕着三位同样引人注目的美少女......这些信息,即便对她这样不太关注校园八卦的人,也难免会零星听到。
她曾偶然见过他,承认他确实拥有清爽俊朗的外表,但对她而言,皮相的吸引力远不及内在的才华与智慧来得重要。
只是没料到,会在自己习惯独处的午后天台,以这种方式与他产生交集。更没料到的是,这个学弟竟如此......自来熟。
主动搭话,甚至请求阅读尚未发表的第二卷原稿。
她之所以同意,除了感谢他拾还稿件外,更深处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完全承认的期待——她正陷入创作的瓶颈与自我怀疑之中。《恋爱节拍器》第一卷的市场反响远不及预期,编辑的反馈也暧昧不明。
手中的第二卷,她倾注了心血反复修改,却越来越失去自信,仿佛被困在迷宫里,找不到出口。她急需一个新鲜的、或许能带来不同视角的评价,哪怕只是只言片语。
就在这时,他出现了。
安和飞鸟阅读的速度很快,但神情专注。霞之丘诗羽能感觉到,他并非敷衍浏览,而是在真正理解文字和故事。这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让她沉寂的心湖泛起微澜。
大约二十分钟后,安和飞鸟合上了最后一页稿件,小心地整理好,递还给霞之丘诗羽。
“看完了。”他说,语气平和。
霞之丘诗羽的心不由自主地悬了起来,指尖微微收紧。
“霞之丘学姐的文笔非常出色,”安和飞鸟直视着她,诚恳地说,“阅读体验很流畅,场景描写和人物心理的刻画尤其细腻,能让人沉浸进去。”
这是铺垫,霞之丘诗羽敏锐地察觉到接下来的转折。
“但是......”安和飞鸟斟酌着词句,努力让自己的意见听起来更像探讨而非评判,“或许......故事的情绪和情节推进,可以更大胆、更放手一些?”
他看到霞之丘诗羽的酒红色眼眸倏然睁大,意识到自己的评论可能过于直接和抽象,连忙补充道:“啊,这只是我个人粗浅的感觉。而且我没读过第一卷,对整体设定和人物关系了解有限,可能是胡说八道,学姐千万别放在心上。”
霞之丘诗羽没有立刻回应。她低下头,酒红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部分侧脸。纤细的手指紧紧捏着那叠稿件,指节甚至有些发白。
天台的风似乎也安静了一瞬。
就在安和飞鸟以为自己的冒失言论惹恼了这位以“高冷毒舌”闻名的学姐,准备再次道歉并离开时,霞之丘诗羽忽然抬起头。
“大胆......更放手一些?”她低声重复着这句话,酒红色的眼眸里不再是朦胧的雾气,而是闪烁着锐利而专注的光,仿佛要穿透安和飞鸟的话语表面,直抵内核。“具体指什么?角色行动的逻辑?情感爆发的阈值?还是......故事整体的‘安全区’?”
她的追问直接而迫切,甚至带着一种研究者般的执着。这反应让安和飞鸟有些意外,也让他明白,对方并非敷衍听听,而是真的在思考他的意见。
他坐正身体,认真整理思路。得益于长期陪伴静香讨论创作,以及自身在音乐创作中对于情感表达与结构平衡的思考,他并非毫无见解。
“可能......兼而有之?”安和飞鸟尝试组织语言,“比如,女主角沙由佳对男主角的感情变化,心理描写非常细腻,层层递进,逻辑清晰。
但有时候,会不会......太‘清晰’、太‘合理’了?现实中的好感萌芽,往往伴随着更多的犹豫、笨拙、甚至是一些看似‘不合理’的冲动。
读者在理解角色‘为什么这么做’的同时,或许也会期待一些‘明知不该却忍不住’的瞬间?那会让人物更鲜活,情感冲击也更直接。”
他顿了顿,观察着霞之丘诗羽的表情。她听得极其专注,眉头微蹙,似乎在快速消化和反刍。
“还有情节推进,”安和飞鸟继续道,“学姐设置了几个关键的冲突点和感情升华场景,构思都很精巧。但给我的感觉是,在接近那个‘沸点’之前,铺垫和迂回稍微多了一点,节奏上像是......小心翼翼地接近,然后又在爆发边缘稍微收敛了一点力道。
也许可以尝试,让某些转折来得更猝不及防一些,或者让角色的选择更大胆、更出人意料,哪怕会带来一点‘风险’?”
他说的“风险”,指的是可能偏离某些读者预期,或让角色暂时“不讨喜”。但真正动人的故事,往往需要勇气去触碰这些地带。
霞之丘诗羽沉默了更长的时间。她再次低头看向自己的稿件,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段落,脑海中却回荡着安和飞鸟的话。“太清晰”、“太合理”、“小心翼翼”、“收敛力道”......这些词汇像一把把钥匙,精准地触动了她内心深处那些模糊的不安。
她一直以逻辑严密、文笔优美自傲,编辑也曾夸赞她“笔法稳健”。但销量和反响的冰冷现实,迫使她不得不怀疑,“稳健”是否在某些时候成了“保守”的代名词?
她是否太过执着于构建一个完美无瑕、每一步都经得起推敲的“纸上世界”,而忽略了故事最需要的那股原始的生命力与情感的野性?
“你没看第一卷,”霞之丘诗羽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晰了许多,带着一种自我剖析的冷静,“所以你的感觉,可能恰恰指出了我陷入的误区。我在第二卷里,或许潜意识里太想修正、太想正名,反而更加束手束脚,在安全的框架里打转。”
她抬起头,酒红色的眼眸直直看向安和飞鸟:“明知不该却忍不住......猝不及防......很有意思的角度,你是第一个对我提出这种意见的人。”
安和飞鸟道:“我只是随口说说,学姐你的作品基础真的非常好。”
“随口说说?”霞之丘诗羽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能一针见血指出问题的‘随口说说’,比无数空洞的恭维有价值得多。”
她将稿件仔细收进一个素色的文件夹,动作恢复了惯常的优雅从容,但眼神里多了些不同的东西。“安和......飞鸟,对吧?一年级那个。”
“是我。”安和飞鸟点头。
“你......”霞之丘诗羽斟酌了一下,“似乎对故事创作很有见解。身边有从事这方面的人吗?还是说你也跟我一样是同行?”
“嗯,有一位很重要的朋友在写小说。”安和飞鸟没有隐瞒,但也没具体说明,“所以多少接触一些。”
霞之丘诗羽了然。她站起身,黑色长发在风中扬起优美的弧度。“今天,谢谢。”
这声道谢包含了拾还稿件和方才的点评两层意思。“你的意见,我会仔细考虑。”
她也准备离开天台了。
“学姐。”安和飞鸟叫住了她,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考虑到静香未来或许也需要更多业内的交流与视角,而霞之丘诗羽显然实力不俗且正处于关键的突破期
“如果......不介意的话,以后关于创作上的想法,或者需要新的读者视角时,可以找我聊聊。当然,前提是我有时间的话。”他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互相探讨,或许能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
霞之丘诗羽脚步顿住,回身看他。午后的阳光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光晕。她仔细打量着他——清澈的目光,真诚的态度,以及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洞察力。
“互相探讨?”她轻声重复,酒红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似兴趣的光芒,“听起来不坏。我记住了,安和学弟。”
她没有明确答应,但也没有拒绝。留下这句话,她转身,身影消失在通往楼下的门口。
安和飞鸟独自留在天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轻轻呼了口气。没想到一次偶然的躲清静,会演变成这样一场深入的创作讨论。
霞之丘诗羽,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是个才华横溢且内心骄傲 冥爾亿鏾零ba、对作品极度认真的人。她的困境,他能理解,那是一种创作者在追求突破时的共同阵痛。
风继续吹拂,带来楼下愈发喧闹的午间气息。安和飞鸟收拾好便当盒,也准备返回教室。下午还有课,而且,他得想想怎么应对那些可能继续找来的“信使”们。
当他推开教室门时,立刻感受到几道目光的注视。星野爱正被几个女生围着说话,看到他进来,紫色眼眸立刻望过来,眼中带着关切和询问。真理奈在另一边和同学说笑,也抽空对他眨了眨眼。静香则坐在座位上,安静地看着书,但在他经过时,抬头对他微微一笑,无声地传递着理解。
安和飞鸟回以安心的眼神,坐回自己的座位。前座的加藤惠似乎刚睡醒,揉了揉眼睛,平淡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头去。
就在这时,那个熟悉而又充满活力的声音再次响起:“安和同学!你午休跑哪里去了?我正好有件超——重要的事情想找你商量!”
安艺伦也顶着他那头标志性的蓬乱头发,眼镜后的眼睛闪闪发亮,又一次凑到了安和飞鸟的课桌旁。
安和飞鸟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但面上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安艺同学,有什么事吗?”
“是关于《恋爱节拍器》的!”安艺伦也完全没察觉到安和飞鸟此刻心情的微妙,或者说他沉浸在自己的兴奋中根本顾不上,“我刚刚得到消息,听说作者‘霞诗子’老师,很可能就是我们学校的学姐!
这简直是惊天大发现!我正准备成立一个校园内的‘《恋爱节拍器》研究会’,深入分析作品内涵,并且想办法联系上老师,表达我们粉丝的支持!安和同学,你文笔好,成绩也好,要不要一起来?这可是伟大的二次元文化探索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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