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是不可以成为恋人的 第187节
也是......准备迎接冬天的季节。
第一卷:第一百七十九章 终相见
宫园薰将脸颊轻轻贴在冰凉的窗玻璃上,呵出的气息在玻璃表面凝成一小团白雾,又迅速消散。
窗外,东京的秋天正以一种近乎奢侈的绚烂铺陈开来。行道树的银杏叶被季节染成纯粹的金黄,风过时,便簌簌地落下,在午后倾斜的光线里,像一场缓慢而辉煌的黄金雨。
而窗内,病房的一切都是恒定的白。墙壁,床单,窗帘,仪器外壳,甚至空气中漂浮的、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味,都遵循着某种无菌的、静止的秩序。
时间在这里的流速似乎与外界不同,被拉长,稀释,融入点滴瓶里规律下坠的药水,和监护仪屏幕上永恒跳动的绿色数字里。
她记不清自己在这间朝向东南的病房里,度过了多少轮日出日落。只记得刚被送来时,从这扇窗户望出去,还能瞥见远处公园里一树树如云似霞的染井吉野樱,在四月的风里开得不管不顾。
如今,樱花早已零落成泥,蝉鸣也歇了,取而代之的是秋虫断续的吟唱,和日益清朗高远的天空。
为了活下去,她把自己装进了这个洁净的“盒子”里。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定,大多数时间只能与这张床为伴,偶尔被允许在护士的陪同下,在走廊里进行短暂的的行走。
世界被简化成窗外那一方流动的风景,和体内日复一日与病魔进行的、寂静无声的拉锯战。
然而,令人窒息的孤独并未完全占据这里。朋友们是她透进这间苍白房间的、最鲜活的光。
“小薰!我们来看你啦!”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探进来几张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脸庞。有马公生走在最前面,手上提着一袋看起来就很新鲜的橘子。泽部椿像只欢快的小鸟,几乎是小跑着进来,渡亮太和柏木奈绪跟在后面,脸上带着熟悉的、让人安心的笑容。
他们都是宫园薰转学到东京这所中学后结识的朋友。在她因病情反复而不得不长期住院后,来看望她,给她带来外面的气息,几乎成了他们固定的日程。
“感觉怎么样?今天有好好吃饭吗?”泽部椿熟稔地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开始像个小管家一样检查床头柜上的东西。
“还不错哦,椿。”
宫园薰坐直身体,苍白的脸上因为朋友的到来而浮现出真实的血色,她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明亮一些,“就是有点无聊,今天学校里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吗?”
渡亮太立刻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述篮球部训练的趣事,柏木奈绪则安静地削着有马公生带来的橘子,将一瓣瓣饱满金黄的果肉放在干净的瓷碟里。
有马公生话不多,只是坐在稍远一点的椅子上,目光温和地看着宫园薰,偶尔在她咳嗽时,眉头会不易察觉地蹙起。
朋友们带来的喧嚣暂时驱散了病房的冷清。他们谈论着课堂上的糗事,社团活动的进展,新上映的电影,街角新开的甜品店......那些属于健康青春的、琐碎而宝贵的日常,像色彩斑斓的碎片,被他们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带到她面前,拼凑成一个她暂时无法亲身触碰,却可以清晰想象的世界。
说笑间,泽部椿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小薰!你最喜欢的那个——‘飞鸟’,他发新专辑了!昨天凌晨上线的!”
宫园薰正在接过柏木奈绪递来的橘子瓣,闻言,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一个更大、更真实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那双因为疾病而时常显得疲惫的琥珀色眼眸里,倏然点亮了光芒。
“真的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像是久候的旅人终于听到了远方的回音。
“当然!”泽部椿献宝似的拿出自己的手机,快速点开音乐APP,“我昨天第一时间就买了数字版,循环一整 就铃轳事{熘企ba弍爸 天了!超级好听!感觉比以前的曲子又厉害了好多!”
渡亮太也凑过来:“确实很棒!我昨晚跑步的时 引 %0盈祁(四a)鷗9四韭疤候听,感觉配速都提升了!”
柏木奈绪温柔地点头:“有几首纯音乐特别适合看书或者画画的时候听。”
连有马公生也低声说了一句:“编曲很厉害。”
“快,放给大家听!”宫园薰催促道,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泽部椿将手机连接到床头柜上一个便携小音箱上,按下了播放键。
清澈如泉水流淌的钢琴前奏响起,是那首《永远同在》。
温暖而充满希望的旋律瞬间充盈了整个病房,仿佛有阳光穿透了秋日的阴霾,直接洒落进来。宫园薰安静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
当那个熟悉的、清澈中带着一丝少年特有质感、却又比记忆中更为沉稳坚定的歌声响起时,她的指尖微微蜷缩起来,抓住了被单的一角。
接着是《星之所在》,重新编曲后的版本层次更加丰富,弦乐的加入让整首曲子显得宏大而深情;《萤之光》的官方录音室版本,每一个音符都干净剔透,将那份孤独中的温暖传递得淋漓尽致。
还有那首陌生的《笑颜》,钢琴与大提琴的对话如泣如诉,带着淡淡的怀念,却奇异地不让人感到悲伤,反而有种沉淀后的安宁
朋友们或坐或站,都沉浸在了音乐里。渡亮太跟着节奏轻轻点头,柏木奈绪闭上了眼睛,泽部椿小声跟着哼唱副歌部分。有马公生则看向宫园薰,发现她听得格外专注,嘴角一直挂着那抹温柔的、仿佛知晓什么秘密的笑意。
宫园薰确实在笑。心底某个角落,因为长久的等待和无法言说的思念而泛起的细微皱褶,正被这些熟悉的、却又崭新动人的旋律,一点点熨帖平整。
她通过朋友们的分享,通过网络上的只言片语,默默关注着他的一切。知道他考上了很好的高中,知道他似乎在做什么游戏,知道他一直一直在创作音乐
但像这样,完整地、清晰地听到他新的声音,感受到他这四年来的成长与变化,还是让她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澎湃。
他还是那么厉害。
不,迩??玖qι6~?χ疑?>?罢瘤是比以前更厉害了。
那些只有她才懂的、隐藏在旋律深处的细微情感——或许是某个午后一起练习时的灵光一现,或许是离别前夕沉默中传递的鼓励,或许是关于樱花和未来的约定——像暗码一样编织在音符之间,只有她能完全破译。
这让她感到一种隐秘的、近乎幸福的连接。
她最好的朋友们,此刻正和她一起,为她心中那个特别的人所创作的音乐而感动。
他们不知道“飞鸟”是谁,不知道他和她之间的故事,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共享这份美好。而她知道。她知道这些动人心弦的旋律来自何处,知道那个创造出它们的人,曾和她并肩坐在冬日的天台上,仰望过同一片天空,许下过一个关于春天的约定。
这感觉......很奇妙,也很温暖。
同一时间,东京中央区,一条闹中取静的街道上。
安和飞鸟推开了一家名为“Ma Fille”(我的女儿)的法式蛋糕店的玻璃门。
门上悬挂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响。
店内空间不大,但布置得极其温馨雅致。柔和的暖光灯打在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玻璃展柜上,里面陈列着造型精巧如艺术品的各式蛋糕、马卡龙和水果塔。
空气里弥漫着烘焙黄油、新鲜奶油和咖啡豆混合的、令人感到幸福的气息。背景音乐正播放着一首舒缓的钢琴曲——正是他那首《记忆之外》。
柜台后,一位系着素雅围裙、气质温婉的女性闻声抬起头,脸上立刻浮现出职业化的、亲切的微笑:“欢迎光临。”
安和飞鸟的目光与她对上。
四年时光在这位母亲身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眼角添了些细纹,发间隐见银丝,神色间带着长期照料病人特有的、掩饰不住的疲惫,但那份属于母亲和经营者的温柔V|吆漆一贰覇事逝把与坚韧依然未变。
她看着走进来的少年,眼神里闪过一丝陌生。
毕竟眼前的少年身姿挺拔,穿着简洁的深色外套和长裤,面容清俊,气质沉稳,与四年前那个在小镇雪地里倔强地拒绝远离自己女儿的、略显单薄的初中生形象,已经有了不小的差别。
更主要的是,她或许从未想过,会在这家位于东京的为女儿治疗而开设的蛋糕店里,貳?柳韭,尹拔硫再次见到他。
安和飞鸟并没有立刻表露身份。他平静地移开目光,装作普通顾客的样子,浏览着展柜里的甜点。
“请问需要些什么?今天的草莓奶油蛋糕和栗子蒙布朗都很受欢迎。”宫园凉子热情地介绍着。
安和飞鸟的视线落在角落一款造型相对简单、点缀着几颗新鲜蓝莓的芝士蛋糕上。“请给我一份这个蓝莓芝士蛋糕,谢谢。”
“好的,请稍等。”宫园凉子利落地取出蛋糕,仔细打包。
逝?;另柒I???弍?虾寺·等待的间隙,《记忆之外》的旋律恰好进入到一段温柔而略带感伤的间奏。安和飞鸟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平静:“您店里的音乐很好听。”
宫园凉子正在系蝴蝶结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是啊,是一位叫‘飞鸟’的音乐人的作品。我和我先生都很喜欢他的音乐,安静,有力量,又很温暖......放在店里,客人的反馈也很好。”
她说着,将打包好的蛋糕递过来,“尤其是这首,每次听到,都觉得心里很平静,好像再难的事情也能慢慢过去似的。”
安和飞鸟接过蛋糕盒,指尖感受到纸盒传递来的微凉触感。
他付了钱,礼貌地点头,“谢谢,蛋糕看起来很美味。”
“欢迎下次光临。”宫园凉子微微鞠躬。
安和飞鸟提着那个小小的、印有店铺logo的纸袋,走出了蛋糕店。秋日下午的阳光迎面洒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不远处的电车站。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但一种复杂的情绪正在深处发酵——确认她父母安好的释然,看到她母亲眼中疲惫时的心疼,以及一种“终于找到了确切坐标”的笃定。
他没有冒进。接下来的几天,他像所有偶然发现这家美味蛋糕店的顾客一样,在放学后的不同时段,“顺路”过来光顾。
有时买一块蛋糕,有时只是带走几个可颂或马卡龙。他每次都变换选择,付款时偶尔会和宫园凉子或偶尔在店里的少女的父亲简短地交谈两句,话题仅限于对甜点的赞美,或对天气的寻常寒暄。
他观察着这家店,生意似乎不错,但能看出经营者眉宇间的重压。店里的背景音乐循环播放着他的几张专辑,除了《记忆之外》,《永远同在》和《萤之光》也常能听到。
宫园凉子提起“飞鸟”的音乐时,眼神总是格外柔和,那不仅仅是对一位艺术家的欣赏,更像是在这些旋律中,找到了某种支撑和慰藉。
第四次光顾时,是一个细雨霏霏的傍晚。店里客人稀少,安和飞鸟买了一块栗子蛋糕。宫园修一正在整理货架,宫园凉子在柜台后结算账目。
《永远同在》的旋律在略显空旷的店里静静流淌。安和飞鸟等待找零时,再次提起了音乐。
“这首曲子,每次听都觉得充满了希望。”他看着宫园凉子,语气自然得像在谈论天气。
宫园凉子抬起头,目光落在少年沉静的脸上。窗外的雨丝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水痕,店内暖黄的光线让他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不知为何,这一次,她心里忽然掠过一丝极其模糊的熟悉感。不是因为容貌,而是某种......气质?或者是他提起这音乐时,眼中那抹过于深切的理解?
“是啊,”她轻声回应,手下意识地将找零的硬币推过去,“尤其是最近......家里有些难处,听着这些音乐,总觉得能多一些勇气。”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微微怔了一下。对着一个陌生的、看起来还是学生的少年顾客,她似乎说得太多了。
安和飞鸟接过零钱,没有立刻离开。他沉默了两秒,声音比雨声更轻,却清晰地传入宫园凉子耳中:
“困难的时候,音乐和记忆,或许是最好的陪伴。有些约定和希望,就像这些旋律一样,即使隔着时间和距离,也永远不会消失。”
宫园凉子彻底愣住了,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他的眼神清澈而平静,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感慨。
但那些词句——“约定”、“希望”、“未来”,像细小的针尖,轻轻刺破了她心里某个尘封的角落。
四年前小城的雪,女儿倔强而苍白的脸,那个同样望着他们远去的少年......那些她刻意压抑不愿多想的画面,伴随着此刻店内温柔流淌的《永远同在》的旋律,倏然变得清晰。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视线在少年脸上仔细逡巡。
眉眼......轮廓......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
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猜测,伴随着巨大的荒谬感和一丝隐约的、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期待,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安和飞鸟没有等待她的回应。他提起蛋糕,对她微微颔首,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转身推门离开。
铜铃再次“叮铃”作响,门外的雨雾裹挟着秋凉涌进片刻,又随着门扉合上而被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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