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是不可以成为恋人的 第206节
脑海中盘旋着一个念头,什么时候回一趟爱知。
算算时间,他们来东京已经整整一年了。这一年里发生了太多事——游戏的成功,专辑的发行,演唱会的举办,最重要的是,薰的康复与重逢。忙碌如同旋转的陀螺,让他们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去回望来处。
但故乡是回不去的,也是回得去的。爱知县的那个小镇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有着几家上了年纪的店面,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河。
那里也确实发生过很多悲伤的事,但更多的是那些被时光镀上温柔光泽的美好记忆。
活动室里流淌的琴声,放学后一起走过的河堤,夏日祭典上捞金鱼的欢笑声,冬日在便利店分享的热包子。那里有他眷恋的老宅,有少女们成长轨迹中的重要片段,还有留在那里的朋友。
“回去和静香她们商量一下吧。”安和飞鸟轻声自语,停下了脚步。
他正站在一条坡道的入口处。
这条路名叫“侦探坡”——一个有些古怪却充满故事感的名字。这是他不久前偶然发现的一条从公司绕远回家的路,选择它的理由很简单:安静,风景好,适合散步和思考。
坡道确实有些长,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被岁月打磨得光滑,两侧是有些年头的民宅和围墙,墙头偶尔探出几枝早开的山茶。而真正吸引安和飞鸟的,是坡顶那几棵樱树。去年他发现这里时已是初夏,错过了花期,只能想象春日里花瓣如雪飘落的场景。
此刻,他站在坡道下方抬头望去,果然看见了期待中的画面——那几棵樱树正值满开,粉白的花朵簇拥成云,在三月微凉的风中轻轻摇曳。一阵稍强的风吹过,花瓣便如细雨般纷扬落下,在午后阳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
很美。但更吸引他目光的,是站在坡顶樱花树下的那个身影。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外罩红色针织开衫的少女,正仰头望着飘落的花瓣。距离有些远,安和飞鸟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看到那头及肩的茶色头发在风中微微飘动,以及那顶此刻正被风吹落的白色贝雷帽。
少女伸手想要接住帽子,但动作慢了半拍。帽子轻巧地越过她的指尖,落在坡道上,然后顺着倾斜的路面开始滚动——一下,两下,越来越快,最后在坡道中段的一个小凹陷处颠簸了一下,改变方向,径直朝着安和飞鸟所在的位置滚来。
然后,停在了他的脚边。
安和飞鸟愣了一下,弯腰捡起帽子。帽子的质地很好,内衬上绣着一个不起眼的字母。他刚直起身,坡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惊慌的呼喊:
“让开让开!刹车失灵了!”
抬头望去,一辆自行车正以惊人的速度从坡顶冲下,骑车的人拼命捏着刹车把手,但刺耳的摩擦声显示制动效果有限。安和飞鸟本能地向旁边闪避,同时计算着自行车的轨迹——如果骑车人不改变方向,很可能会撞上路边的电线杆。
好在最后一刻,骑车人猛地扭转车把,自行车以一种近乎失控的姿态在安和飞鸟面前划出半弧,终于停住,前轮距离他的小腿只有不到十厘米。
“对不——”
骑车人抬起头,道歉的话刚出口就卡在了喉咙里。
安和飞鸟认出了这张脸,一年过去了,这个曾经在社团成立时向他发起挑战、后来又多次在校园里投来复杂视线的少年,似乎没什么变化,依然戴着那副黑框眼镜,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此刻的尴尬。
安艺伦也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安和飞鸟,看着对方手中那顶白色贝雷帽,看着对方平静如水的表情,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
被多次拒绝后放出的狠话,在得知他的社团找不到社员时的自得。
他曾一度以为自己最终一定会赢得这场比试。
因为他靠着自己的人格魅力,在这个家伙连社团成员都凑不齐的情况下,率先拉起了一只队伍。
可最后他输的很彻底。
这个少年用了三个月不到便和他的团队一起做出了一款十分优秀的游戏,而那时的他才刚刚写出一份不成熟的企划来,甚至到了后面他的企划还经过了好几次的修改。
而同时,这个少年本身也十分优秀,他写的那些歌,他自己也在听,并且十分喜欢。
他秀到让他再怎么样不服气,都都不得不承认和佩服。当然,更令他感到无地自容的是,对方此刻只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种自己永远无法企及的从容与光芒。
所有想说的话——道歉、解释、甚至是久违的开玩笑的话,都被咽了回去。
安艺伦也只感到一阵火烧般的羞愧与不自在。
最后,他转头看了一眼坡顶,那个少女已经开始往下走,白色的裙摆和红色的开衫在樱花雨中显得格外醒目,然后又看了看安和飞鸟,接着便沉默地调转车头,骑上自行车离开了。
背影有些狼狈,像在逃离什么。
安和飞鸟目送他远去,没有说什么。他理解安艺伦也的复杂心情,但也仅限于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要跨越的坎,旁人无法代劳。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坡道上。那个少女正小跑着往下走,脚步轻快却不显匆忙,茶色的头发随着动作微微扬起。
安和飞鸟也迈步向上走去,两人在坡道大约三分之一的位置相遇。
“给你。”他将帽子递过去。
少女接过帽子,轻轻拍掉上面沾着的几片草叶和花瓣,声音平静得像春日的湖水:“谢谢你,安和同学。”
这声称呼让安和飞鸟动作一顿。他仔细看向眼前的少女——及肩的茶色头发在春风中微微飘动,面容清秀干净,五官没有任何特别突出的地方,但组合在一起却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白色连衣裙的领口系着浅蓝色的丝带,外面套着的红色开衫在樱花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认识这张脸,但又觉得与记忆中的印象有些许出入。记忆里的那个同班同学总是安静地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背影单薄,很少主动说话,存在感淡得像是素描画里最浅的那层阴影。
“加藤同学?”安和飞鸟试探着叫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加藤惠微微睁大了眼睛。那是个很轻微的表情变化,若不是安和飞鸟正仔细看着她,几乎无法察觉。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真盈冷起?巴旗轳实的惊讶,像是平静湖面突然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诶?”加藤惠发出一个简短的音节,然后歪了歪头,“安和同学认识我吗?”
这次轮到安和飞鸟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听错:“我们不是同班同学吗?我就坐在你后面啊,你不知道吗?”
他和加藤惠好歹也在一年级E组共处了一整年。虽然期间交流的次数屈指可数——大概只有借笔记、传试卷,以及几次小组活动时的必要对话,但也不至于不知道彼此的存在吧?更何况,他作为班里的“特殊人物”,应该更容易被记住才对。
加藤惠摇了摇头,茶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不是啦。”
她的语气依然平淡,却带着某种微妙的无奈,“我只是惊讶安和同学能够认出我来而已。”
安和飞鸟这次是真的无语了。他盯着加藤惠看了几秒,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但那双棕色的眼睛清澈平静,没有任何戏谑的成分。
“所以说,”他忍不住追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认不出你?”
这个问题似乎让加藤惠思考了一下。她将贝雷帽戴回头上,仔细调整好角度,动作|二铃爾一/三陵?巴?不紧不慢。坡道上的樱花还在飘落,几片花瓣落在她的肩头,她轻轻拂去,才重新开口:
“因为很多人都会不小心忽略我。”她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这样的事实。
“老师点名时偶尔会跳过我的名字——不是故意的,只是视线扫过时自然地跳过去了。分组活动时,有时会把我漏掉,要等我主动举手才会‘啊,加藤同学也在啊’,甚至有一次......”
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合适的例子:“和朋友约在咖啡馆见面,我已经坐在她对面了,她却拿着手机给我发消息问‘你到了吗?’,然后抬起头看到我,才反应过来我已经到了十分钟。”
安和飞鸟安静地听着。加藤惠说这些话时没有任何自怜或抱怨的情绪,只是平静地叙述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实。她的声音不大,在樱花飘落的坡道上却格外清晰。
“所以,”加藤惠总结道,“安和同学能立刻认出我,我确实有点意外。毕竟我们虽然同班一年,但说话次数应该不超过十次吧?”
她歪着头看着安和飞鸟,像是在等待确认这个数字。安和飞鸟在脑中快速计算——借笔记三次,小组讨论两次,值日交接两次,还有一次是她捡到了他掉落的乐谱......八次。
确实不到十次。
“同班同学的脸我还是记得的。”他说,然后补充了一句自己都觉得有些多余的话,“而且你也没有那么容易被人忽略吧?至少我现在就清楚地看到你在这里。”
话音刚落,安和飞鸟就意识到这句话可能不太恰当。但加藤惠只是微微颔首,嘴角泛起一个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
“是吗?那谢谢你了,安和同学。这大概是我这周第二次被同班同学准确认出来。”
这句话该怎么接?安和飞鸟一时语塞。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坐在前排一整年的同学几乎一无所知。
他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的座位,知道她成绩中等,知道她似乎没有参加任何社团——但也仅此而已。
一阵风吹过,坡道上的樱花再次飘落。这次风势稍强,花瓣如雨般洒下,在午后的阳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加藤惠仰起头,看着纷飞的花瓣,白色的连衣裙和红色的开衫在樱花雨中构成一幅宁静的画面。
安和飞鸟注意到她的侧脸——鼻梁挺直,睫毛很长,下巴的线条柔和。其实仔细看,加藤惠长得很清秀,甚至可以说可爱。但那种“普通感”或者说“透明感”太强烈了,强烈到让人在第一眼时不会注意到她的容貌。
“你也走这条路回家?”安和飞鸟换了个话题。
“今天第一次走。”加藤惠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平时我都坐巴士。但今天想散步,就发现了这条坡道。”
她顿了顿,反问道,“安和同学经常走这里吗?”
“最近才开始。喜欢这里的安静。”
“确实很安静。”加藤惠表示同意,“而且樱花很美。我本来想拍几张照片,但发现自己拍的不好看就算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太多遗憾,就像在说“忘了带伞但正好没下雨”一样自然。。
安和飞鸟闻言想了想,道:“那需要我帮你拍几张吗?”
这个提议让加藤惠又露出了那种轻微的惊讶表情。她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这个建议的可行性,然后点点头:“那就麻烦安和同学了。”
安和飞鸟接过她递来的手机——很普通的型号,没有装饰性的手机壳,屏幕干净得几乎反光。他后退几步,找了个合适的角度。
而加藤惠站在樱花树下,没有刻意摆姿势,只是自然地站着,双手轻轻放在身前,脸上是那种惯常的平静表情。
霓迩?冥肆酒霓伞飼按下快门的瞬间,一阵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照片里的少女站在樱花雨中,红色的开衫像雪地里的一抹暖色,平静的面容与飘舞的花瓣形成奇妙的对比。
“拍好了。”安和飞鸟将手机递还,顺便看了眼照片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不是技术有多高超,而是画面本身有种宁静的美感。
加藤惠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点点头:“拍得很好,谢谢安和同学。”
“不客气。”安和飞鸟收起自己的手机,“你平时经常拍照吗?”
“偶尔。”加藤惠说,“主要是拍一些风景,或者觉得有趣的东西。不过我不太会修图,所以都是原片直接保存。”
这个回答很符合她给人的印象——不刻意,不修饰,保持事物本来的样子。
安和飞鸟忽然好奇:“那你会拍人像吗?”
“很少。”加藤惠诚实地说,“因为不太有人找我拍照。而且......”
她顿了顿,“我拍人的时候,对方常常会觉得不自然。可能是我太不会指导姿势了吧。”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但安和飞鸟发现,和加藤惠珊寺0气貳肆四相处时,沉默并不会让人感到不适。她不会刻意找话题填补空白,也不会因为安静而显得尴尬,只是自然地站在那里,仿佛沉默本身也是一种交流方式。
“刚才那个骑自行车的人,”加藤惠忽然开口,她的视线望向坡道下方安艺伦也消失的方向,“是我们班的安艺同学吗?”
“是的。”安和飞鸟点头。?
“他和你的关系很不好吗?”加藤惠的语气依然平淡,“我看你们平时都不怎么交流,安艺同学还有点敌视你的意思。”
安和飞鸟有些意外她的观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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