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是不可以成为恋人的 第372节

“那就是勇敢的，独属于你的勇敢。”

小鞠知花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不是无声的，是带着声音的。

“呜......”

空旷的世界传来了一声少女压抑的哭声。那声音不大，被海浪声盖住了大半，但在这片只有两个人的沙滩上，清晰得像是在耳边。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哭。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安和飞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远处的海面。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节奏不紧不慢，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过了好一会儿，哭声渐渐小了。小鞠知花从膝盖里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子红红的，脸上的泪痕被海风吹干了，留下一道一道细细的痕迹。

“谢......谢谢你......”她的声音沙哑，但比刚才稳了很多。

如果不是这个少年的话，自己说不定真的没有勇气去面对自己的内心。

她会一直藏着，一直藏着，藏到那个人毕业，藏到那个人离开，藏到这份心意慢慢发霉、腐烂、变成灰。她会有很多遗憾，很多“如果”，很多“当初”。

可是现在不会了。

虽然被拒绝了，但她说过了。她不会再在深夜里翻来覆去地想“如果我说出来会怎样”，因为她已经说出来了。

安和飞鸟笑了笑，没有接话。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小鞠知花接过，抽出一张，擦了擦脸。纸巾很快被眼泪浸湿了，她又抽了一张，把脸擦干净，擤了擤鼻子。海风吹过来，凉凉的，吹在她被泪水泡过的皮肤上，有些刺痛。

她看着手里的纸巾团，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你不宭貳?林尔易散龄拔倭要告诉别人号码？”

“告诉别人什么？”

“就是我......哭成这样......”

“不会。”

小鞠知花松了口气，她又沉默了。

安和飞鸟也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看着海面上的月光。

过了好一会儿，安和飞鸟忽然开口。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小鞠知花愣了一下。话题转得太快了，她的脑子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转出来。

“蛋糕......”她低声回答，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

“早上就吃甜食吗？”

“嗯，想吃。”她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些，带着一些少女的任性。

“嗯......那好吧。”安和飞鸟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纵容。

小鞠知花听到那个无奈的声音，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海面。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挂在半空中，又大又圆。海面上的月光随着波浪轻轻摇晃，像是有人在海上铺了一条银白色的路。远处的天边有几颗星星，不是很亮，但很安静地挂着。

眼前被眼泪模糊的世界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明月当空，星河璀璨。这片海，这片沙滩，这个夜晚，什么都没有变。

海还是那片海，月亮还是那个月亮，风还是那样吹。世界没有因为她的告白而改变一丁点，也没有因为她的难过而停下来等她。

可是她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就是被拒绝了嘛。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值得她注意的风景和人。那些风景不会因为她的难过就不美了，那些人不会因为她的告白失败就不存在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胸口那个堵着的东西，好像轻了一点。

“今夜月色真美啊。”

内心的情绪释放后，小鞠知花忍不住说出了对风景的感叹。海面上的月光铺得很远，从岸边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像是在指引着什么。那光不刺眼，不张扬，安安静静地铺在那里，温柔得像一个人的目光。

然后她反应过来了。

今夜月色真美。在日语里，这句话的意思是还有一个——我爱你。

她不是在说那个意思，她真的只是在说月亮很美。可是这句话说出来，在这个时间，在这个地点，在这个刚对别人告白失败又被拒绝的夜晚，对坐在她旁边的这个少年说——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她连忙找补，声音慌乱，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我只是......真的觉得月亮很好看......”

“哈哈。”安和飞鸟笑了，笑声不大，但在海浪声里听得很清楚，“放心，我没那么容易误会，对你也没感觉。”

小鞠知花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红褪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啊，你......你这家伙......”她的声音又气又无奈，“完全不会哄女孩子开心......”

“是嘛？”安和飞鸟歪了歪头，“我觉得我还挺厉害的呢。”

“自恋鬼，道德败坏！”

“嗯，这两个词我已经听习惯了。”

小鞠知花瞪着他，想再骂几句，但发现自己词穷了。她从来不是一个会骂人的人，最狠的话大概就是“笨蛋”和“坏蛋”。而这两个词对眼前这个少年来说，大概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她转过头，不再看他。

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发丝间还残留着眼泪的咸味。

两个人又沉默了。

但这次的沉默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沉默是沉重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喘不过气。现在的沉默是轻的，像是两个人只是坐在海边，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就这样坐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鞠知花的眼皮开始发沉。

哭得太久了，眼睛酸酸的，身体也软绵绵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力气。她不想回去，不想面对那些人，不想看到玉木慎太郎的表情，不想听到烧盐柠檬愧疚的声音，不想被八奈见杏菜和姬宫华恋用那种担心的眼神看着。

她只想在这里坐一会儿，再坐一会儿。

海风越来越凉。她缩了缩肩膀，下意识地往旁边靠了靠。身边有一个人，他坐得很稳，肩膀是温热的，海风吹过来的时候可以挡住一些。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头靠了过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

意识渐渐模糊。

海浪声越来越远。

第二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眼皮上，暖暖的。

小鞠知花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被褥里。被子盖得很整齐，枕头摆在正确的位置，连她睡前喜欢抱着的那只旧玩偶也被塞在枕头旁边。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是零零碎碎的画面涌进来——篝火，烟花，吉他的声音，玉木慎太郎的脸，那句“对不起”，海边的月光，还有一个人坐在她旁边，说了很多话，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她是怎么回来的？她完全记不得了。

她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她坐起来，深吸一口气。

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睛还是有点肿，但不太明显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用冷水拍了拍脸，拍了拍眼睛，又拍了拍。凉水让皮肤紧了一些，肿也消了一些。

然后她走出房间。

客厅里，大家已经围坐在桌旁了。稿纸和笔记本已经收起来了，桌上摆满了早餐。味噌汤冒着热气，烤吐司码在盘子里，煎蛋金黄，蔬菜沙拉翠绿。

而唯一空着的位置上，有一块小蛋糕。

不是那种从商店里买来的包装蛋糕，是手工做的。奶油抹得不太均匀，边缘有一点塌，但看得出来做得很用心。

蛋糕上面用草莓酱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笑脸，简单的两笔，弯弯的，像是一个人在对她笑。

“小鞠，快来吃早餐了！”烧盐柠檬第一个看到她，声音还是那样清脆，但比平时多了一点小心翼翼。

“飞鸟特意给你做了一块蛋糕。”

姬宫华恋指了指那个空位上的蛋糕，语气里带着一点羡慕。

“真好啊，我也想吃蛋糕。”八奈见杏菜托着腮，看着那块蛋糕，眼睛亮晶晶的。

玉木慎太郎坐在桌子另一头，看到她出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月之木古都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喝着味噌汤，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温水和彦依旧是那副慢吞吞的样子，朝她点了点头。

大家一如既往的热情，好像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没有人提起那句“对不起”，没有人提起她跑掉的背影，没有人提起她在海边哭了多久。

桌上摆着的食物，锅里热着的汤，碗里盛着的饭——一切都是日常的样子。

小鞠知花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

不是难过的那种酸，是另一种像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胸口涌上来，涌到喉咙，涌到眼眶，堵在那里，不疼，但是让人想哭。

她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憋回去。

她看向那个坐在边上的少年。安和飞鸟正端着碗喝味噌汤，注意到她的视线，抬起头，朝她笑了笑。他的头发上还沾着一点白色的面粉，在晨光里亮亮的，像是不小心落上去的雪花。

小鞠知花看着那点面粉，不知道为什么，很想笑。

她忍住了。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看着面前那块歪歪扭扭的蛋糕。奶油抹得不是很均匀，边缘有点塌，上面的笑脸画得很简单，但很温暖。

她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