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是不可以成为恋人的 第377节
她要怎么还呢?从下个月的零花钱里省?还是去找个兼职?可是她不会做别的,只会写小说。
写小说能赚钱吗?大概不能。
她忽然觉得,自己背上了一笔债。不是那种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债,是那种需要记在心里的、不能忘记的债。她不喜欢欠别人东西,不喜欢那种亏欠的感觉。可是这个少年,已经让她欠了太多。
一句谢谢不够。
一块蛋糕不够。
四千円也不够。
她不知道该怎么还。
但她会还的,一步一步地,一点一点地。
像还钱一样,也像还那些人情一样。
她抬起头,看逡 y?灵I弃邬究四玖?覇着走在前面的那个背影。
阳光从云层后面照出来,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身影照得发亮。他走得不快,步幅不大,像是在等她。
看着那道背影,小鞠知花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他什么时候走?
他不在爱知上学,他只是回来过暑假的。他的家在东京,他的朋友在东京,他的乐队、游戏、学业都在东京。
他迟早要走III伞武??镹遛散尔的。
小鞠知花咬了咬唇瓣,手指攥紧了裙摆。她加快脚步,小跑到少年身边,伸出手,轻轻地拽了拽他的衣摆。力道很轻,像是怕把他拽疼了,又像是怕自己会缩回去。
“那个......”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你什么时候离开......”
安和飞鸟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小鞠知花从来不是会主动问他私人问题的人。她总是被动的,回答、参加别人的话题,被推到了才往前迈一步。
主动拽他的衣摆,主动问他什么时候走,这有点不像她能做出来的事情。
不过安和飞鸟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八月底吧,开学的时候。”
今天是八月二十日,还能玩十多天,也只剩下十多天了。
“这、这样啊。”小鞠知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衣摆,忘了松开。
“怎么了?”安和飞鸟问。
“没、没什么。”她松开手,把手背到身后,手指在背后绞在一起,“我、我会努力把钱还给你的。”
他还有十天才离开,自己应该能还完吧。
“好。”安和飞鸟微微一笑,那笑容很轻,像是夏末最后一缕不刺眼的阳光,“我等着你。”
“嗯!”
看着少年的微笑,小鞠知花感觉自己的内心充满了自信。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人在她身体里点了一盏灯,从胸口往四肢蔓延,暖洋洋的,连指尖都热了起来。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她不讨厌。
两人在路口分别。安和飞鸟朝另一个方向走了,小鞠知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拐进一条小巷,不见了。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晒得她头皮发烫。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路口站了多久,连忙低下头,快步往家的方向走。
第一卷:第二百七十章 转角遇见
回到家,小鞠知花换了鞋,跟厨房里的母亲说了声“我回来了”,然后上楼,关上自己房间的门。
她把稿纸放在书桌上,把夹子取下来,把纸页理了理,叠整齐,压在字典下面。然后她坐到床边,盯着地板,开始研究如何还钱。
四千円。
她掰着手指算了一下,最简单的方式是找父母要。只要她说她需要这笔钱,父母就一定会给,甚至不会问她用来做什么。
但这个星期的零花钱份额已经用完了,除去必要的文具稿纸和私人用品外,支出最大的就是合宿了,而她不打算再找父母要了。
不是不敢开口而,是不想再麻烦他们了。爸爸妈妈每天工作已经很辛苦了,还要给她做饭、洗衣服、交学费、买文具。她已经花了他们很多钱了,不能再因为自己的任性,把四千円的债也推给他们。
所以,只剩下一种办法了。
打工。
这两个字出现在脑海里的瞬间,小鞠知花的心就猛地跳了一下。
打工意味着要和不认识的人说话,要站在柜台后面,对每一个进店的客人说“欢迎光临”。要记住菜单,要端盘子,要在客人喊“服务员”的时候小跑着过去。
要面对各种各样的人——不耐烦的,挑剔的,喝醉了酒大声嚷嚷的。
她只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就觉得腿软。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好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去吧,不就是打工嘛,别人能做你也能做”,一个说“你连和陌生人说话都会结巴,还打工呢,别开玩笑了”。
两个小人打了很久,谁都没赢。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套是新换的,有洗衣液的香味,清清淡淡的,像夏天的风。
她忽然想起安和飞鸟今天在咖啡店里的样子。他看稿子的时候很认真,眉头偶尔会皱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他说问题的时候语气很平,不急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他说“这里写得很好”的时候,会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样的一个人,一定不会因为害怕就放弃吧。
她坐起来,拿过手机,打开招聘网站。
页面加载得很慢,圈圈转了好几圈才出来。她输入了自己所在的城市,筛选了“学生可”“短期可”“无需经验”几个选项,然后点击搜索。
列表弹出来,长长的一列。便利店、快餐店、居酒屋、超市收银、补习班讲师、发传单
她一条一条地看下去。便利店要记很多东西,还要上夜班,不行。快餐店......高峰期会很忙,她怕自己手忙脚乱把盘子摔了,不行。居酒屋......要端酒水,客人喝醉了可能会很吵,不行。补习班讲师......她自己成绩都不算特别好,怎么能教别人,不行。
她把所有选项都否定了。
又看了一遍。这次她注意到最下面有一条,是她刚才漏掉的。一家小咖啡店的招聘启事,就在她家附近,步行十分钟。工作时间是下午四点到晚上八点,一周三天,时薪九百円。工作内容是点单、送餐、收拾桌面,不需要经验,学生可。
咖啡店啊
那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音乐是舒缓的,客人说话的声音都很轻,不会大声嚷嚷。她在咖啡店里坐了一整个下午,觉得很舒服,很安心,不会紧张。
如果是那里的话
她盯着那行招聘信息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方悬着,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的内心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去,还是不去?去了,就要面试,要在陌生人面前说话,要介绍自己,要说“我想在这里打工”。
万一被拒绝了怎么办?万一面试的时候结巴了怎么办?万一人家问“你为什么想来这里打工”,她要说“我欠了别人钱”吗?
小鞠知花又躺回去了,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下,把那个招聘信息压在最底下。
还是再考虑一下吧,至少先把小说给完成了再说
第二天,小鞠知花一个人来到了出版社。
这是她第二次站在那扇玻璃门前。上一次来的时候,她在门口站了很久,盯着门把手上贴着的“营业中”小牌子,手心全是汗。
推门进去的时候,门太重了,她推了两下才推开。进去之后又不知道该往哪边走,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前台的工作人员主动问她“请问您找谁”。
今天不一样,虽然还是紧张,但她知道该去哪里了。她推开玻璃门,朝前台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向二楼的编辑室。
走廊很长,铺着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出版社最近出版的新书海报。她走过一张又一张的海报,最后在一扇半开的门前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请进。”
编辑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头发扎成低马尾,穿着一件素色的针织衫。她看起来三十出头,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但目光很锐利。
小鞠知花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被那双眼睛看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被X光扫了一遍,什么都藏不住。
“小鞠同学,好久不见。”编辑合上手里的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小鞠知花把稿纸从包里取出来,双手递过去。编辑接过,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然后开始读了起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空调的嗡嗡声,翻动稿纸的沙沙声,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细长的光线。
小鞠知花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γu?漪·yi吾?彡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她的目光落在编辑的脸上,想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什么——眉头有没有皱,嘴角有没有弯,眼睛有没有亮。但编辑的表情一直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时间过得很慢。慢到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到会打扰到对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编辑终于翻完了最后一页,把稿纸合上,放在桌面上。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然后看着小鞠知花,嘴角慢慢弯起来。
“嗯,比上次进步了很多呢。”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真切的赞赏,“不管是文字还是剧情,都比之前成熟了不少。人物更立体了,对话也更自然了。特别是女主角和母亲吵架的那场戏,情绪很饱满,读的时候我都被带进去了。”
小鞠知花的眼睛慢慢睁大。
“真、真的吗?”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高兴。
“真的。”编辑点点头,“我十分确定。如果后续能保持这个质量的话,在新人赏上,未必不能争夺冠军。”
小鞠知花的大脑一片空白。
新人赏......冠军
这两个词在她的脑海里盘旋着,像两只蝴蝶,飞来飞去,她伸手去抓,却怎么也抓不住。
她知道新人赏是什么——那是每年出版社为发掘新人作家举办的大赛,无数出道作家都是从这里起步的。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跟那个比赛扯上关系,更没想过“冠军”这个词会从编辑的嘴里说出来,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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