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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是不可以成为恋人的 第407节

客厅的窗帘半拉着,外面的阳光进不来,房间里灰蒙蒙的。茶几上堆着外卖盒、空啤酒罐、几本翻了几页就没再动过的漫画。电视柜上落了一层薄灰,有人用指尖在柜面上画过一道,留下的痕迹还清晰可见。

三十八岁峮_琉易齐二紦丝四八,离婚,带两个孩子。

上野键就这么瘫倒在椅子上,拿出了旁边的掌击点开了那个他刚刚买了还没来得及玩的游戏。

他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在上午从这个沙发上站起来了,他仿佛被封印在了这里。

时间在这里是黏稠的、缓慢流动的液体,没有刻度,没有方向,只是存在,只是消耗。两个孩子每天早晨自己洗漱、自己穿校服、自己把书包背好,在玄关处喊一声“爸爸我走了”,然后门关上,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有时候觉得,那段婚姻结束之后,他的人生就停在了某个点上。像一台老旧到已经死机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但画面不再变化,按钮按下去也没有反应。

两个孩子是他唯一还觉得“我必须活着”的理由,但这个理由本身又让他痛苦。

他们是他的孩子。

也是他不幸的来源。

他有时候会在深夜里坐在床边,看着他们熟睡的脸,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温情,而是一种复杂到他自己都理不清的东西。

如果他们没有出生,如果她没有难产,她现在应该还坐在他旁边,会在晚饭的时候跟他说今天公司里发生了什么,会在周末的时候拉着他去逛商场,会在冬天的时候把冰凉的手塞进他的脖子里。

他想她了,自从她离去后无时无刻都不在思念着她的爱人,如今距离她离世已经整整八年了。

他也想了她八年,同时也埋怨了那两个孩子八年。

他知道这不合理,知道这不公平,但三?似龄企 肆(?八)?俬他控制不了自己。每次看到那两个孩子的脸,他都会想起那天产房里的灯有多亮,想起医生从里面出来时的表情,想起自己跪在走廊上的时候膝盖撞到地砖的疼痛。

那些记忆像一把没有刀鞘的刀,放在胸口,不碰不疼,一碰就出血。

所以他选择了不碰。

把自己关在家里,打游戏,喝酒,睡觉。不去想过去,不去想未来,连今天都尽量不想。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像一台坏了快进键的录像机,只能以正常速度播放,但播放的内容什么也没有。

他是在宣传页面上看到这个游戏的。

标题叫《Clannad》,画着几个看不清面容的剪影。宣传语写得很短,只有一句话——这是一个关于家庭的故事。

上野键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

不是因为宣传语多打动他,而是因为做这个游戏的人叫“飞鸟”。

他之前玩过这个人的作品,知道这个人的游戏和别人的不一样,别人的游戏让你爽,他的游戏让你去思考。

而他也确实需要去想一想了。太久没有想了,再不想,脑子就要生锈了。

开场画面出来的时候,上野键愣住了。

屏幕上是满天的樱花,一条长长的坡道。一个少女站在坡道顶端,风吹起她的裙摆。

他想起了和妻子的第一次见面。

那天他迟到了,准备从教室后门溜进去,于是他弯着腰坐过去,一抬头,看到隔壁座位上的女孩正在看他。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好奇,就是很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继续看窗外。

窗外的树叶是黄的,风吹过来,几片叶子从枝头飘落,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落在窗台上。

但他记住了那个侧脸,记住了一整个秋天。

上野键靠在沙发上,房间里的光线还是灰蒙蒙的,窗帘半拉着,阳光进不来。掌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眼角的皱纹照得很清楚。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没有按下去。

客厅很安静。冰箱的嗡嗡声从厨房的方向传来,偶尔夹杂着楼上住户拖动椅子的声响。

他看了那条坡道很久。

然后他按下了“开始”。

屏幕上的故事继续往前走着。

上野键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安静下来了。

不是像死了一样的安静,那样的不是所谓安静,只是心死了徒留一句肉体还活着而已。

而这次的安静是彻底静下心来去做一件事情。

他看到了男主和女主从相识到相恋,看到他们在社团教室里一起吃便当,看到他笨拙地帮她系舞台服装的带子,看到她站在聚光灯下说出第一句台词时声音里那一点几不可闻的颤抖。

那些画面像水一样流进他的眼睛,没有激起太大的波澜,但水位在一点一点地往上涨。

然后,女主怀孕了。

上野键看着这一幕,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剧情从那个节点开始,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往下沉。

女主开始频繁地去医院,男主陪着她,每次都在走廊的长椅上坐着,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上野键想起了产房外面那条走廊。

那天的灯光是惨白色的,墙壁是惨白色的,连空气都是惨白色的。他坐在长椅上,和屏幕里那个少年一模一样的姿势。护士从他面前走过,推着一辆装满仪器的推车,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在他记忆里格外响亮。

那时候他等了很久。

后来医生出来了,用不知道是悲伤还是恭喜的表情告诉他,他们的孩子很健康。

但孩子的母亲,却没有从那张床上再坐起来。

她虚弱的躺在床上,用充满眷恋的眼神看着他。监护仪的声音盖住了她最后的绝响,然后监控着她的死亡。

死是一件很让人难过的事情,他们从互不相识到相知相爱,结婚成家,一路走来他们有着太多回忆了。

那时候的时光真的太美好了,以至于让他都忘记了什么事悲伤。

后来他体验到了世界上最大的悲痛。

上野键把掌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窗外的街道很安静,对面那户人家的阳台上晒着几件小孩的衣服,粉色的,圆领的,袖口上绣着一只卡通兔子的。

衣服被风吹得轻轻尹玲旗虾死崎:肆硫摇晃,像在向谁招手。

他站在窗边,没有动。

屏幕里的游戏还在运行,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虽然声音很小,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听得很清楚。

游戏的主题曲如此悲伤,总是不自觉勾起他内心的记忆。

上野键深吸了一口气,好一会才转过身重新走回沙发旁,拿起掌机继续往下看。

这只是一个游戏而已,他没理由会害怕它。

女主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她的脚步变慢了,说话的间隔变长了,笑起来的时候会轻轻咳嗽,但她还是会温柔的对男主说着“没关系”,会温柔的安慰他不要担心。

上野键看到这里的时候,呼吸停了一瞬。

再然后屏幕里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女主生了一个女儿,男主流着泪把她抱在怀里,手在发抖,但抱得很稳。女主躺在床上,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她看着男主怀里的孩子笑了,那是一个上野键见过的最温柔的笑容,温柔到让他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然后,女主的手从床边垂了下去。

上野键的眼眶热了。

但他没有擦,任由那股热意从眼角蔓延开去,在鼻梁两侧汇成两行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忘记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妻子葬礼那天

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哭过,不是因为坚强,而是因为他把所有的眼泪都冻住了,冻在一层厚厚的冰壳下面,冰不化,眼泪就不会流出来。

现在,冰裂开了一条缝

上野键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仰头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屏幕里响起了音乐。

是开场那首钢琴曲,同样的旋律,同样的音符,但速度慢了许多,像是在水里演奏的,每一个音都被水浸泡过,沉重而迟缓。

就像潮水一样。

第一卷:第二百九十章

这不只是一个恋爱游戏。

那些像素和代码编织出来的不是幻想,而是某种比现实更真实的东西,是一个从弱小之人如何在爱中学会了勇敢,是一个迷失了方向的灵魂如何在废墟里重新找到了站起来的理由。

人们因为男女主在樱花坡道上的相遇而惊艳,他们为两个人共同走过的路而欣慰,他们为那段笨拙的恋爱而心动。

他们为女主的逝去而流泪,他们更为男主失去妻子之后又失去女儿而痛苦。

那种痛苦不是一把刀,一刀下去直接血肉模糊,那种痛苦更像是盐,撒在已经结了痂的伤口上,不会流更多的血,但每一粒盐都在提醒你,伤口还在。

喜剧之后接踵而至的悲剧,像一记闷拳,不声不响地砸在胸口。你不会喊出来,但你会在某个深夜忽然想起某个画面,然后发现枕头湿了一块。

因此,在第一次通关之后,游戏各个平台上涌现出了铺天盖地的评价。

几乎清一色的好评。

“作者没有心啊,我的小渚……我的小汐……”

“前面玩的时候真的很快乐,我以为它是一款欢乐向游戏,没想到后面这么痛苦。笑着笑着就哭了,作者你是不是有什么心理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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