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重铸禽兽师荣光 第189节
“那您老说我们该怎么办?”一个面容白净的青年问道。
老道沉默片刻,然后说:“曾肃现在已经不在上海了,大概率是回了三一门。我们如果直接去三一门要人,恐怕会被拦在门外。但三一门是名门正派,不可能公然包庇一个通缉犯。我们可以先去三一门递拜帖,以江湖同道的身份沟通。如果他们愿意交出曾肃,那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不愿意……”
他顿了顿:“那就只能按规矩来了。”
“按规矩来”这四个字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一瞬。
异人界的“规矩“,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简单来说,就是先礼后兵。
老者站起身来,拂尘轻轻一甩:“那就这样定了。我去三一门走一趟,其他人各自准备。如果三一门不肯交人,那就按江湖规矩——”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庭院中,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不过对三一门按“规矩”是真的可行吗?
第一百四十四章 山门外
三一门,山门外。
晨雾还未散尽,初春的山风裹着松木的清香从山谷间穿行而过,将石阶上的露水吹得微微颤动。
这本该是一个寻常的清晨,三一门的弟子们该晨练的晨练,该打扫的打扫,膳堂里也该飘出香气了。
但今天不寻常。
从天色刚亮时起,三一门的山门外便陆陆续续来了人。先是三五个,然后是十几个,到了辰时,山门外那片开阔的坪地上已经站了不下百人。
他们穿着各色衣衫,有道士、有和尚、有穿长衫的读书人模样,也有短打劲装的武人打扮。有人背着长剑,有人腰间别着短刃,有人手里攥着念珠,有人空着手但周身炁息流转不息。
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目光时不时地投向那道石门上方悬着的匾额。
【三一门】三个大字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泽。
人虽多,但没有人敢越过那道门扉的界限,没得到三一门的允许,谁都不敢越过半步。
坪地边缘的一块青石上,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膝上横着一柄拂尘,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但偶尔微微颤动的眼皮暴露了他并没有真正入定。
这位就是当时在南京的那位老道士。
在他旁边,站着一个面容白净的年轻人,手里捧着一本名册,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又抬头扫视一圈坪地上的人群。
“回禀师叔,”年轻人压低声音,“青城派、崂山派、崆峒派、三圣门…的代表都到了。另外,四大家族中高家、王家、吕家也都派了人来。陆家……陆家没有来人。”
老道士没有睁眼,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四大家族中陆家与三一门关系向来亲近,不来也是意料之中。王家和高家来人不奇怪,只是那吕家……一向自恃清高、少与外界往来的吕家竟然也派了人来,这倒有些意思。
另一个方向,三一门的山门内侧,十余名白衣弟子整齐地站成一排,个个腰背挺直、面容沉静。他们看着门外坪地上那些越聚越多的人影,眼神中没有畏惧,反而带着一丝不屑。
“师兄,”一个三一门弟子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你看那个,穿青衫的,是青城派那位‘三绝剑’吧?听说他自创了一套剑法,在蜀地一带名头不小。”
“嗯,”被称为师兄的人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那人腰间悬着的青色长剑,“三绝剑李青峰,确实有些名头。不过……”
他没有说下去,但嘴角那一抹笑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过,也就那样罢了。
三一门弟子对自家门派的自信,是刻在骨子里的。
玄门正宗的名头不是吹出来的,是一代代门人用实力打出来的,没有那个实力怎么可能在异人界称玄门正宗。
至于那份通缉令?三一门弟子看到那张通缉令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笑。
“曾肃杀的那些人,哪个不该死?”
“通缉令?咱们三一门可不认这东西。”
“只可惜,我没能参与进去。”
“小师弟每次都这样,不声不响的,就会弄出大动静来。”
这是当时三一门弟子的想法。
而此刻站在山门内的这十余名弟子,心里想的还是一样的。
通缉令三一门不认。
而在坪地的一侧,几个穿着中山装的人正站在一棵老松树下,与周围那些江湖异人格格不入。
其中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人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对旁边的人说:“这事儿……搞得也太大了。这么多异人聚在三一门门口,要是闹起来,咱们几个怕是连跑都跑不掉。”
“怕什么?”旁边那个面容瘦削的年轻人冷声道,“咱们是代表政府来的,有公文在手,他们敢动咱们?再说了,这些异人不是来闹事的,他们是来替政府办事的。”
“替政府办事……”那微胖中年人低声重复了一遍,神情有些复杂。
他是南京来的专员,姓赵,职位不高不低,但手上握着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公文——正式通缉令。
他来三一门的目的很简单:把这纸公文亲手交给三一门的人,要求他们配合政府,将曾肃缉拿归案。
但当他看到山门外这上百名异人时,心里那份底气已经动摇了大半。
这些人,真的是来协助政府捉拿曾肃的吗?还是说他们另有所图?
赵专员毕竟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这点敏锐度还是有的。但他不敢多想,也不敢多问。
他只是个跑腿的,上面交代什么他就做什么,至于那些更深的东西……那不是他该碰的。
山门内,一名三一门弟子转身快步穿过庭院,走进了正堂。
正堂里,似冲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他的神情很平静,但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的节奏比平时快了几分,显然内心并不如表面这般从容。
“师叔,”那弟子拱手道,“外面的人已经越聚越多了。还有很多人递了拜帖进来,说是有要事相商。”
似冲放下茶杯,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这些人的来意。曾肃在上海闹出的动静太大,政府发了通缉令,这些门派和家族趁这个机会聚到三一门来,表面上是“协助政府维护异人界秩序”,实际上是在试探三一门的底线。
更重要的是,有些人想借着这件事,打开一个口子。
似冲在异人界行走了大半辈子,对这些门道看得比谁都清楚。如今世道动荡,异人界各门派的日子也不好过,传统的避世修行已经越来越难维持了,而政府手里握着大量的资源和权力,谁先跟政府搭上线,谁就能在新时代里占据先机。
曾肃的事情,正好给了这些人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来三一门施压。你三一门是玄门正宗、正道魁首,那你总不能公开包庇一个通缉犯吧?
如果你不交人,那就是与整个异人界为敌。如果你交人,那就说明你三一门的骨头也不过如此。
无论三一门怎么选,他们都立于不败之地。当然这是那些人心中所想的。
“好算计。”似冲说了一句,然后站起身来,“既然他们都来了,那咱们也不能失了礼数。去,打开山门,请他们进来。咱们三一门,还没有把人关在门外说话的道理。”
“是。”
很快守在山门外的三一门弟子向两侧让开,而后齐齐将目光投向门内。
只见一个穿着白袍的中年道士缓步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数名三一门弟子,个个气度不凡神色从容。
似冲站在山门前的石阶上,朝坪地上众人拱了拱手,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全场:“各位远道而来,三一门有失远迎。有何事,请进来说吧!”
三一门的山门大开,但坪地上的人们却没有立刻动。
他们相互看了看,似乎在等一个领头的。
片刻后,那个老道士从青石上站起身来,拂尘一摆,率先迈出了步子:“那就叨扰了。”
他这一动,其余人便也跟着动了起来。青城派、崂山派、崆峒派、三圣门等门派的代表,吕家、王家、高家的人,还有赵专员和他带来的那几个人……上百号人鱼贯而入,穿过山门,步入了三一门的庭院之中。
三一门的正堂很大,但也容不下百号人同时落座。三一门似早有安排,正堂外的庭院中摆了数十张椅子,又让弟子们端上了茶水,倒也安排得妥妥帖帖。
众人落座后,气氛反而比在外面时更加微妙了。
在场的人都清楚,今天坐下来不是喝茶聊天的。三一门摆出这副礼数周全的架势,是一种态度:你们来了,我接待,但这里是三一门的地盘,主客之分清清楚楚。
那个老道士坐定之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看向似冲:“似冲道长,老道今日来,是受人之托。上海的事,想必您已经知道了。”
似冲点了点头:“知道。”
“那老道就不绕弯子了。”老道士的神色平静,语气也平和,“政府已经发了通缉令,曾肃是通缉犯。三一门身为玄门正宗,理应以身作则、维护法纪。今日我等来此,就是想问问三一门对此事的态度。”
这话一出,庭院中的气氛明显紧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似冲身上,等着他回答。
似冲不急不慢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才开口:“曾肃是我三一门弟子,这一点我不否认。但他在上海做的事,我三一门已经了解过了。他所杀之人,皆为与日寇勾结、卖国求荣之辈。我三一门虽为修行之人,却也知道‘忠孝节义’四个字怎么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如果通缉令上的是为国为民的英雄,那我三一门不仅不抓,还要护。这乃民族大节之义。”
庭院中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想到似冲会说得这么直白,按照道理来说曾肃所做的事情不仅没错还有功,但今天他们来这里的第一个要义就是把这些东西全部抛之脑后。
老道士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似冲道长,您这话……恐怕有失妥当。无论那些人做了什么,都有国法来审判。私自杀人,终究是犯禁之举。如果人人都如曾肃这般以力犯禁,那天下岂不是要大乱?”
“天下已经乱了。”似冲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东北沦陷,国土日削,百姓流离失所。这种情况下,那些与日本人勾结、出卖国家利益的人,何曾有国法来审判他们?曾肃做的,不过是替天行道而已。”
“话不能这么说。”一个粗犷的声音插了进来。
说话的是王家来的人。
这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魁梧,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一方古玉,手指上戴着两枚碧玉扳指。
“曾肃在上海一夜之间杀了数十人,这已经超出了‘替天行道’的范畴。他的行为造成了极大的社会动荡,日本人借此施压,政府被迫应对,外国列强纷纷表态,整个上海的商贸秩序都受到了冲击。那些因此失业的工人、那些因此恐慌的百姓,谁来替他们负责?”
此人正是王家的代表,王蔼的堂叔王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