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重铸禽兽师荣光 第57节
他依然是那副白衣赤足的模样。
他的目光在两个徒弟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曾肃脸上
“师傅。”两人同时行礼。
左若童微微点头,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到山丘上那具络腮胡的尸体旁边,低头看了一眼。
脖颈上那道伤口整齐利落,显然是一刀毙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收回目光,而后又去到僵尸旁边,蹲下身捡起一块碎骨看了看,又丢回地上。
然后他回到两个徒弟的身前,负手而立。
“陆谨。”他开口了。
陆谨脊背一挺:“弟子在。”
“你打得很好。”左若童说。
陆谨还没来得及高兴,左若童的下一句话就来了。
“但是你打得太久了。”
陆谨一愣:“师傅的意思是……”
“这只僵尸实力虽然是不错,但不如你。”左若童转过身来看着陆谨,“你用了多少招?”
陆谨张了张嘴,自己都没数。
“至少五十招。”左若童替他回答了,“而且,你打到最后才想起来用‘破山式’。”
陆谨不说话了。
“前面那四十多招,你在干什么?”左若童问。
“弟子……在试探它的路数。”陆谨的声音低了下去。
“试探?”左若童的语气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让人难以承受,“一个有人在背后操控的僵尸,你要试探它什么?试探它的武功路数?试探它会不会使出一套完整的拳法?”
陆谨的额头沁出了汗珠。
“你是在玩。”左若童说出了真正的答案,“你第一次见到僵尸,觉得新鲜,觉得有趣,想多打一会儿。所以你留了手,没有用全力。”
陆谨低下头,不敢说话。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左若童问。
“青石铺。”
“青石铺外面有什么?”
“王家坳。”
“王家坳死了多少人?”
“……一个货郎。”
“还有呢?”
陆谨沉默了。
“还有你的师弟在。”左若童替他说了,“如果就因为你的耽搁让曾肃受了伤,你会怎样?”
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还要在这里‘试探’多少招?”
陆谨站在那里,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我…我…对不起…师傅!”
“谨儿,为师不是在责骂你,只是不想你因为一时的过失,而留下难以愈合的悲哀。你是一个感情很丰富的人,记住在做事的时候要多想想,不能图一时之快,留下一辈子的悔恨。”
“弟子铭记。”陆谨抱拳说道,一双眼睛之中满是赤红之色,眼泪水都快包不住了
曾肃站在一旁,这时候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说话。
左若童的目光转到他身上。
“曾肃。”
“弟子在。”
“你也打得很好。”左若童说,这次没有转折。
“那个全性的人,在你面前求饶了?”
曾肃点头:“他说,我还是个孩子,不该杀人。”
左若童看着他:“那你呢?”
月光下师徒四目相对。
“全性,人人得而诛之。”曾肃说。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这个人该杀。”曾肃说,“所以弟子杀了。”
左若童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
他没有问曾肃第一次杀人怕不怕,没有劝他不要有心理负担,没有说他做得对还是不对。
因为这些问题,曾肃自己都已经想过了。
一个八岁的孩子,能在杀了人之后还站在这里,神色平静地跟他说话。这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们两个。”左若童看着两个徒弟,“这一路上,我不会处处护着你们。有些事,要你们自己去做,有些路,要你们自己去走。该教的我都教过了,该提醒的我也提醒过了。剩下的——”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了些:“就看你们自己了。”
陆谨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师傅,弟子真的知错了。”
声音沙哑,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左若童看着陆谨,伸手为其拭去了眼泪,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温和的期许。
“知错就好。走吧,回客栈。明天还要赶路。”
“那这里……”陆谨的意思是络腮胡的尸体和僵尸。
“自会有人收拾。”左若童转身,迈步往青石铺的方向走去。
曾肃和陆谨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走在路上,陆谨凑到曾肃身边压低声音:“小师弟。”
“嗯?”
“你刚才……真的是第一次杀人?”
“嗯。”
“你不怕?”
曾肃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怕。”
“为什么?”
曾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杀他,他还会害更多的人。而且对方可是全性。”
陆谨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下那张小脸依然平静。
“小师弟。”陆谨说。
“嗯?”
“你比我厉害。”
曾肃转头看了他一眼:“师兄,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陆谨挠了挠头,笑了:“夸你,当然是夸你。”
“师兄!”
“嗯?”
“刚才我看到你哭了,眼泪水都流下来了。”曾肃笑着说道。
“哎呀!”陆谨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赶紧反驳道,“没有、没有,你看错了,是汗水而已……”
……
左若童听着身后两个徒弟说笑,对这一次的试炼结果很满意。
月光明亮,星光稀疏。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在夜风中飘散。
这一夜,曾肃做了很多事情。
他第一次真正见识了僵尸,第一次和全性的人正面交手,第一次让白加黑和飞蓬协同作战,第一次杀人。
但他睡得比想象中要好。
白加黑趴在他床边,飞蓬落在床头架子上,两只御兽把他守得严严实实。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梦里没有血,没有刀,没有那个求饶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