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第407节
那秦昭眼珠一转,瞅了眼陈鸣腰间画谱,心有余悸,躬身道:“遵命!”
……
阴魂海。
白骨城。
一个扛着破烂军旗、瘦骨嶙峋的士卒,踉跄着冲过长街,边跑边骂道:“滚开!误了军情,扒了你们的皮!”
原本热闹的长街瞬间鸡飞狗跳,一众阴魂齐齐为其让开一条道来。
那士卒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扛着旗帜,一路疾驰。
不多时,他便来到了内城。
他望着前方那仿佛没有尽头的黑色石阶,深吸了一口阴气,朝着石阶顶端那两个如同雕塑般的玄甲守卫单膝跪地:“烦请禀报大将军,玉皇宫的贼道士……又来了!”
右侧的守卫缓缓低头,玄铁面罩下传来冰冷的声音:“知道了。”他说完,才不紧不慢地提起长枪,转身踏上石阶,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抗旗的士卒忍不住伸长脖子,望向那若隐若现的殿顶,那里是他们的护国一品大将军,秦烈的居所。另一名守卫立刻将长枪一横,枪尖几乎要点到他的鼻尖:“看什么看,还不退下。”
瘦小的士卒咬了咬牙,终究没敢出声,只是用力攥紧了手中那面几乎烂成布条的军旗,默默地退入了来时的阴影里。
“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殿中灯火通明,只是这火非凡火,而是绿莹莹的鬼火,每盏灯里都困着三五阴魂,碧绿的火光中隐现扭曲人面,哀嚎声如缕不绝。
大殿两侧雁翅般排开十数张交椅,中央立着一玄金宝座,只是其上空无一人。
“又出了何事?”
左手首席上坐着个铁塔般的将军,面如黑炭,从右颊到左颌横着道蜈蚣似的疤,开口时疤痕随着嘴角抽动,他就是秦烈的拜把兄弟,修为金丹中期,六万秦家军的副统帅,黄时让。
“定是玉皇宫的牛鼻子又来叫阵!”
右手边白袍文士“唰”地展开折扇,面色苍白得似宣纸,四方巾下吊梢眼微眯,手中折扇轻摇,墨迹游走四方,其中几个书生魂魄不住哀嚎:“那些牛鼻子也只敢在白日里上山,夜里倒缩得比谁都快!”
此言一出,满殿顿时响起一片应和之声。
“对啊对啊!”
“这群臭道士太烦人了。”
“报——”
一位士卒匆匆迈入大殿,朝着黄时让单膝跪地,“禀将军,那些道士又在山门前叫骂,非要讨回刚擒住的那个牛鼻子。”
“啪——”
话音未落,黄时让旁边的一位将军便忽的站起,盔甲抖动,怒斥道:“那贼道伤我数百弟兄,还焚了俺左臂,杀他都难泄我心头之恨,还想放他走?”
黄时让并未出言,只是大手一挥,让那士卒下去。那满是老茧的大手按住李铁,缓声道:“三弟稍安勿躁,兄长不是答应帮你恢复左臂,何须动这般大火气!”
那发火的将军名叫李铁,本是铁匠出身,后来投军,成了秦烈手下一员猛将,屡建功勋,待功成时,三人便歃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
他而后又环视殿中众人,沉声道:“大将军临行前再三交代,这道士事关重大,不能杀,也不能放。那些宵小要叫阵,只当是秋蝉聒耳,待戌时阴气大盛,他们还敢停留,自然教他们知道厉害。”
“啪——”
李铁重重坐回交椅,震得案上酒盏叮当乱跳。
“黄二哥教训的是,是俺莽撞了。”
他抓起酒壶仰头痛饮,喉结剧烈滚动。忽将酒盏往案上一顿,抱拳环揖:“诸位慢坐,俺去巡城!”铁甲铿锵声渐远。
待李铁走后,白袍书生轻摇折扇:“李将军还是这般我行我素啊!”
黄时让眼底掠过寒芒,恍若未闻,沉声道:“大将军走时,特地将城中事务托付我等,”目光扫过众人,“望诸位莫负嘱托,守好这阴魂海之根基。”
在场众人齐齐拱手笑道:“自然不会辜负大将军一片苦心!”
“只是不知道大将军此去何往,又几时能归?”
众人闻言,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黄时让。
“呵呵——”
黄时让黑脸一皱,面上蜈蚣疤倏地扭动,几个胆小的偏过头去不敢直视。他死死盯着白袍书生,解释道:“大将军此行也未曾与我等透露,不过大将军说了,长则三旬,短则一旬,必归!”
“原来如此!”
白袍书生微微颔首,折扇“唰”地展开,漫不经心打了个千儿:“既然此间无事,在下先行告退。”话音未落,扇面忽涌出墨色浓雾,裹着他飞出殿外。
余下众人见状,或驾阴风,或遁血影,顷刻间大殿空寂。
“轰——”
黄时让铁掌拍下,紫檀案几应声迸裂。满殿鬼火惊得乱颤,将他面上蜈蚣疤映得活物般扭动:“来人!带路!本将要会会那太清宫的道士!”
殿外转出个提灯鬼卒,一手指向幽暗处:“黄将军请随小的来。”
黄时让默然随行,在迷宫般的甬道中辗转。
愈往深处,刺骨阴风愈烈,岩壁覆上厚厚的幽蓝冰霜,碎石间再无半点生机,唯有死寂。此处已近地脉源头,磅礴阴气几乎凝成实质,寻常生灵触之即溃。
“将……将军,小的只能到这儿了。”
提灯鬼卒牙关打颤,手中骨灯明灭不定。
黄时让挥手斥退,目光锁向前方,幽绿鬼火环绕中,一座黑石铸成的囚笼如巨兽匍匐。每块黑石上皆刻满符咒,与地脉阴气交织成天罗地网,封禁了太明道人的法力。
黑石之中,一点昏黄烛火渗了出来,在漫天碧荧中宛若风中之烛,却顽固不灭,格外醒目。
“嘎吱——”
黄时让的脚步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当他逼近黑石囚笼时,那点昏黄火光微微摇曳,竟让他下意识都心生畏惧之心。
“谁啊!”
笼中内传来平静的询问。
黄时让脚步一滞,隔着黑石问道:“你便是太清宫道士?”
“呵呵——”
太明道人轻笑出声,“你又是何人?”
黄时让铜铃般的双眼忽的微眯,思忖片刻,沉声道:“秦家军副帅,黄时让!”
“哦,原来是黄将军,”
黑石囚笼中的太明道人沉吟片刻,回道:“贫道听说过你,你跟秦烈,还有一个叫李铁的,三人是结拜兄弟,那时靖安帝暴毙,神京陷落,秦烈带着你们一同殉国了。”
“你——”
黄时让一时语塞,他没想到这道士对他们这般清楚。
“呵呵——”
太明道人仿佛看穿他的心思,回道:“阴魂海虽在南河道边缘,可别忘了,但太清宫为南河道门之首,这些旧事还算不得秘辛。”
“你究竟为何而来?”
太明道人一顿,轻笑道:“你不知道?”
黄时让怒喝一声:“好个不知死的道士!那阴灵鬼火是咱们百万阴魂修炼的根本,岂是你说取就取的!莫说是你一个金丹大成的道士,纵是神仙来了,也动不得分毫!”
“哈哈哈——”
太明道人忽的大笑出声,“贫道从未见过尔等厚颜无耻之辈,好个阴魂海根基,此为天地异火,既然你们占得,太清宫就碰不得?”
说道最后,太明道人话语有些低沉,“放我出去,尚可周全,若等我师兄们亲至……纵这阴魂海有百万阴魂,也不过一次秘坛的工夫。”
“贫道所言,好自为之!”
黄时让冷笑出声:“就凭玉皇宫那些老杂毛?”
太明道人眉梢微动,也不出言解释,再次闭上双目,只有那点烛火在阴风中明明灭灭,映得黑石上的符咒忽隐忽现。
“哼——”
黄时让脸上一下阴沉下来,“好个牙尖嘴利的牛鼻子!且教你那些师兄露些真本事,莫要学那纸扎的老虎——”说罢,身形已化作黑风卷出地脉。
“传我将令!戌时一至,点齐三万阴兵,围剿玉皇宫!”
“遵命!”
第360章 城隍殿中透隐秘,阴兵过道讨玉皇
赤日当空,金芒如箭。
可奈何这九里山,阴霾如墨,竟将天光都染的昏黄。
烈日下非但不觉暖意,反见道道黑气如蟒蛇出洞,在嶙峋怪石间游走。满山松柏皆呈乌青之色,枝桠扭曲似鬼爪,连投下的影子都带着森森寒气。
几个玉皇宫道士的杏黄道袍被阴风扯得猎猎作响,神情凝重。
“师兄,眼下该如何是好?”
一位面目消瘦,颌下八字胡,肩上挎着个靛蓝布袋,手中紧紧握着把桃木长剑的中年道士,正死死的看着远处那座万人坑。
“唔——”
那被唤作师兄的老道须发灰白,一手执着拂尘,转头看了眼天色,对着身旁的小道问道:“你师叔是几时动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