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第411节
那阴兵队长头也不抬:“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管他作甚,快清点人数!“
话音未落。
但闻“啪嗒”一声,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将下来。
那雨来得突兀,既无狂风开路,亦无雷霆助威,就这般凭空泻下……
毫无征兆地砸在铁甲上,不待众鬼反应,那队长突然发出凄厉惨嚎,魂体如春雪遇阳般,毫无阻拦,化作青烟消散,只听得铠甲哐当落地。
紧接着,雨势变得越来越大,雨幕中惨叫迭起,无数阴兵接二连三消散,转眼间满地只余锈迹斑斑的兵甲。玉皇宫弟子们看得目瞪口呆,浑然不知发生了何等变故。
就在此时。
“快看!”
那小道童忽然破涕为笑,指着云端欢呼,“是掌教……”
一众弟子闻言,皆是欢喜不已,齐齐往天上看去。
“不是掌教!”
众人脸色齐齐一黯。
陈鸣负手而立,道袍猎猎,云头缓缓下落。
他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玉皇宫弟子,最后落在生死不知的通义道人身上。指诀轻掐,一滴莹润水珠自指尖凝聚,倏然没入通义道人眉心。
众弟子虽衣衫尽湿,却未受损伤,此刻不自觉地靠拢在一处。为首的弟子玄信已完成百日筑基,他看了眼左右,强自镇定地上前,行礼道:
“玉皇宫弟子玄信,拜见上仙!”
“多谢上仙救命之恩。”
身后众人齐声附和,声浪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陈鸣微微颔首,轻拂广袖,夜风应势而起,转眼便将众人衣衫上的水汽拂得干干净净。
“当不得上仙之称,”
陈鸣袖手而立,“不过是略通风雨之术罢了。初至贵地,正要烦请诸位小道友指引路途。”
玄信闻言,面色一喜,借月色细看,见这道人身着靛蓝云纹道袍,面如冠玉,目似寒星。忽想起重伤的通义道人,忙侧身让出位置,恳切道:“道长慈悲,指路一事我等自当效劳,只是人命关天,可否先看看我家师叔?通义师叔为护我等,被阴兵所伤......”
他说着已跪倒在地,众弟子随之齐刷刷跪下。
陈鸣转头看了眼胸膛略有起伏的通义,摇头道:“他已无碍!”一滴甘露,虽不能活死人生白骨,可驱邪治伤不在话下。
那玄信闻言,急忙俯身,轻轻托起通义道人,低声唤道:“师叔?师叔醒醒?”
众弟子齐齐围拢,十几双眼睛紧紧盯着通义苍白的面容。夜风掠过兵戈甲胄,只余衣衫翻飞的哗啦声。但见通义眼睫微颤,喉间发出细弱呻吟,枯瘦的手指忽然动了动。
“醒了,师叔醒了!”
玄信喜极而泣,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我这是——”
通义道人缓缓睁眼,嗓音沙哑,他恍惚记得自己仗着《破煞剑诀》与阴兵缠斗,不料对方一拥而上,胸口传来剧痛后便失去知觉。
他急忙撑起身子查看,却见道袍前襟虽浸满暗红血迹,肌肤竟光洁如初,连半丝伤痕也无。
“师叔,师叔——”
玄信轻轻拉住他衣袖,朝陈鸣方向示意,“是这位道长出手相救。”
但见月华之下——
陈鸣默然静立,衣带当风,恍若姑射仙人。
通义道人暗自心惊,他早年云游四方时,那手《破煞剑诀》便是在外头得的机缘,也算见过些世面。此刻打量陈鸣,乍看之下平平无奇,可再看一眼,却又觉得气度不凡,非凡人也。
他忙整衣上前,欲行大礼:“弟子玉皇宫通义,拜谢道长救命之恩!”
陈鸣一拂袖袍,一股清风自然托住对方臂弯:“道友不必多礼。三清座下本是同枝,贫道正有一事相询。”
“道长但问无妨!”
“敢问九里山该往何处去?“陈鸣负手,望向远处黑云。他早从秦昭神色看出端倪,这些伤人的阴兵必是九里山所属,这秦烈纵鬼行凶,伤他道门弟子,已有取死之道。
“这——”
通义闻言面色骤变,他们方才虎口逃生,怎料恩人偏要往龙潭去。踌蹰片刻,他小心试探:“还未请教道长仙乡何处?”
“贫道陈鸣,道号清云,在崂山太清宫修行。”
“啊——”
通义道人猛地抬头,眼中又惊又喜:“道长竟是来自太清宫?“
“正是!”
“扑通——”
通义道人未多加思索,便径直跪下,拜道:“还请清云道长出手,救我师兄性命!”
身后弟子们闻言,齐刷刷跪倒一片,哀声恳求:
“求仙长救救我家掌教!”
陈鸣面色微变,上前扶起通义道人,毫不迟疑道:“诸位请起。若要救人,那便带路吧。”说罢,一拂袖袍,平地生风,卷起云气,流云如练,竟将众人缓缓托起。
几个小道童仰着脑袋,连抽噎都忘了。
“这……这是腾云驾雾啊!”
通义道人惊呼出声,跌坐云头,他只是炼炁后期,又何曾见过如此场面,望着脚下越来越远的车架,连忙回过神来,指着一处方向道:“清云道长,那便是玉皇宫,只是那阴魂海人多——”
他刚开口,便被陈鸣截住话头。
陈鸣负手立在云端,道袍猎猎,缓声道:“不急,不急,救人要紧。”
众人见此情形,齐齐屏气凝神,站在云团之上,望着远处那被黑云包围的玉皇宫,心中暗自祈祷。
玉皇宫。
黑云如墨,月色尽掩。
“哗啦——”
甲胄声响,一名阴兵跪禀道:“启禀将军,搜遍道观未见通理老道三魂七魄,其余弟子也不知所踪。”
黄时让立在翻涌的黑云上,见庭中由残肢拼凑而成的通理老道,面沉如水:“既如此,还不速去追拿!”距离寅时还有段时辰,时间尚早。
“是!”
他早遣了亲兵四下搜捕,料想那些小道士逃不出天罗地网。如今通理魂飞魄散,玉皇宫树倒猢狲散,唯有擒回那些余孽方能算作首功!
念及于此,黄时让不由得纵声长笑,震得黑云崩裂,云气剧涌。
“哈哈哈——”
“百年道统,不过如此!”
突然。
黄时让笑声戛然而止——
左右将领见状齐齐屏息垂首,唯恐触了霉头。
黄时让的脸此刻阴沉的可怕,只因他刚察觉到,方才派去追捕余孽的亲兵竟悉数魂飞魄散,连半句警讯都未传回。据他所知,这老道就两个师弟,皆是炼炁后期,他那十数个亲卫齐齐出手,还怕拿不下对方?
正自狐疑之时。
便听得一阴兵惊呼出声:“不好了,那群小道士杀回来了——”
一众阴兵齐刷刷抬头,但见一朵白色云团托着玉皇宫众人悬在当空,通义道人立在云头,血衣飘飘,手持利剑,哪有半分丧家之犬的狼狈?
可黄时让是何许人也?
乃是秦家军副帅,执掌数万阴兵的上将军,他抬眼细看云头,立时瞧见负手而立的陈鸣,道袍猎猎,双目低垂,如古井无波。
对方看他竟如观蝼蚁,这般眼神他再熟悉不过,平日自己看待麾下阴兵便是如此。
黄时让怒极反笑,狼牙棒直指云霄,“来的好!”
“儿郎们!”
“在!”
数万阴兵齐声应和,黑云应声凝滞,翻涌的阴煞之气竟在半空结成狰狞鬼面。
“给本将军掀翻这云头,将这群贼道士——”他话音陡然转厉,“剥皮抽筋,敲骨吸髓,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遵命!”
阴兵虽不能御空飞行,但他们可化作阴煞之气,方才消磨那五色屏障不过损耗万人阴魂,如今黑云当中还有数万,他就不信,如此还奈何不得对方。
“哗啦——”
话音一落。
登时阴风大作,那数万阴兵齐齐化作道道阴煞之气,交融汇聚,化成阴河,而后腾空盘旋,便化作一条数十丈长的煞气巨蟒,磨盘大的蛇身,灯笼大的蛇瞳死死盯住云团,惊得众弟子面无人色。
“道长——”
云团之上一众弟子齐齐惊呼出声,面色仓惶。
陈鸣淡淡摆手道:
“无妨,且看贫道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