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第421节
秦烈眉头骤锁,眼角旧疤随之牵动,指节叩了叩宝座扶手,沉声道:“禀昌,为何时让与李铁迟迟不到?”
右下首的周禀昌心下暗叹,起身拱手:“回禀大将军,李将军清晨出城,尚未归来。至于黄将军……”话音越来越小,目光也转而看向了对面的秦昭。
秦昭也是暗自叫苦,这清云道长带着人就走了,留下一堆烂摊子等着他们收拾。他踏出一步,拱手道:“启禀大将军,属下有要事禀告!”
只因秦烈说了多次,殿前议事,只称军职。
秦烈看着自己许久未曾见面的儿子,只是此刻也不是叙话之时,轻咳几声,“本将记得,命你往崂山窥探太清宫虚实。如何,可有所得?”
他此番前往神京助阵,对这天下大事也多有了解,当他听闻,这太清宫之中有一位驻世真仙之时,心中却是忌惮不已,此番早些回来,便是要将那道人赶紧放掉,以免节外生枝。
秦昭偷望了周禀昌一眼,继续道:“启禀将军,属下在崂山探得,这太清宫有阳神坐镇,门下结丹者,亦不下数人。”
他原以为父亲闻此必惊,不料秦烈只淡淡“唔”了一声,道:“还有么?”
秦昭眉头微皱,阴鸷的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莫非父亲早知太清宫底蕴?若果真如此,何故囚禁太明,又遣他前往窥探?
岂非多此一举,自招祸端?
可容不得他多想,只得硬着头皮道:“回禀将军,属下在崂山潜伏,自问言行谨慎,未露破绽,可没想到崂山戒备森严,宫中道长手段非凡……”瞥了眼秦烈脸色,继续道:“属下不慎,中了这太清宫的陷井,为求自保,迫不得已……便将太明道人之事和盘托出……”
“扑通——”
言罢,秦昭单膝跪地,拱手道:“此乃属下失职,甘领责罚!”
“哦?”
秦烈派他这儿子去,却是考虑到这一点,若是随意派一位阴魂金丹前往,若是失手被擒,怕是话还说出口,便身首异处,可秦昭自幼受他严教,也未曾沾染多少因果,不曾领军,与城中诸般纠葛没有牵扯。
天下僧道虽然手段狠辣,不留情面,可也是自有法度,讲究明辨是非,不伤无辜。
“那太清宫可曾派人来?”
“回将军,太清宫遣了一位道号清云的道长前来,能腾云驾雾,呼风唤雨,神通非凡!”
“清云?”
秦烈眉头紧锁,只觉此道号有些耳熟,一时却想不起出处。他继续问道:“照此说来,那黑石囚笼已是人去牢空?”
“扑通——”
话音未落,周禀昌亦扑通跪倒,拜道:“属下看守不力,请大将军治罪!”
那身后的槐树精,与蛇精见此,也跟着跪下,齐齐附和出声。
“属下看守不力,请大将军治罪!”
几妖相觑一眼,面面不忿,明明是李铁将人偷偷送走,他们还未承那道人的情,却要担这看管不力之责,何其冤也!
“哗啦——”
秦烈猛地起身,于案前踱步,喝道:“尔等未曾经本将军允许,便私自将那囚徒放出,实则是罪无可恕!”他心中暗忖:对方来势汹汹,却未行株连,已属不易!此刻方知往日坐井观天,小觑了天下能人。
“不过——”
他顿了顿,扯了扯眼尾疤痕,叹道:“贼人势大,暂避锋芒,以求全身,也未不可!”
殿下的周禀昌闻言,拱手再拜道:“多谢将军提点!”
秦烈无所谓摆摆手,目光扫过众人,话锋一转,“只是,诸位还未曾告诉我,我那二弟,去了何处?”
秦昭心下一凉,还以为此事就此揭过,正欲出言,便听得周禀昌率先开口。
“启禀大将军,前些时日,那玉皇宫不知从何处得来那贼道士被囚的消息,带人在门口叫阵,让吾等八抬大轿,将人送出,吾等欲不做理会,然黄将军性烈,不听吾等苦劝,执意提兵往剿玉皇宫道众。
奈何时运不济,却被太清宫的清云道长撞了个正着,抬手便召下五道天雷,紫电裂空,雷火滔天,六万秦家军儿郎与黄将军……尽在雷劫中化为飞灰,连残骨都无存矣!”
“什么——”
“竖子安敢害我手足!”
秦烈拍案而起,眸中煞气迸射,满殿烛火为之骤暗。
阶下诸人皆两股战战,伏在地上不敢仰视,连喘息都似要凝住。
殿外天色骤变,浓重黑雾自白骨城头翻涌而起,遮天蔽日。城中鬼魅精怪俱觉心头一颤,恍若大难临头,有那胆小的早已软了腿脚,连步儿也挪不动了。
阶下的周禀昌虽也心惊,却察觉这威压与往日不同。
不知过了几时。
秦烈这才缓过神来,虚扶众人,开口解释:“诸位莫惊。前日偶有所悟,略进了一层境界,一时悲从中来,竟不能自持。”
周禀昌闻言,心中暗道:果然!连忙拱手再拜:“属下恭贺大将军更进一层,乃是吾等之幸,白骨城之幸,阳神大道,指日可待!”
阶下众人如梦初醒,纷纷拜贺,声声祝祷此起彼伏,“恭贺大将军更进一步,阳神可期!”
秦烈听罢,眉间阴郁稍解,抬手虚扶道:“诸位不必多礼!”随即一挥披风,那玄色披风上的银纹白虎似活了过来,张开虎口,欲吞天纳日。
“吼——”
但见漫天阴霾应声而散,转瞬间便云开雾霁。
城中万千鬼魅精怪已是瞠目结舌,怔怔地瞧着这穹顶异变。待见天象恢复,方知虚惊一场,而后各自散去,像是无事发生一般。
正值此时。
那匆匆离去的李铁,在纠结过后,也是匆匆而返。
“哒哒——”
脚步声渐行渐近。
“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李铁迈步入殿,见秦烈端坐在宝座之上,连忙单膝跪地,“属下李铁,拜见大将军!”
秦烈双眼死死地盯着对方,并未多言。
他二哥刚被贼道所害,这人倒还有心思偷取阴灵鬼火!自结义以来,秦烈自问待两位兄弟从不苛刻,对这些小动作素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岂料时至今日,这人仍是这般不知收敛。
“李将军。”
秦烈声音平缓,却带着千斤重压,“本将问你,你在城中负责何等要务?”
李铁心下一凛,他同对方相处数十年,对方知晓他的毛病,他也明白秦烈的秉性,有此一问,若是不好好回答,怕是要军法从事!
他眼珠子一转,拱手道:“启禀将军,属下今早独身出城,实为打探军情!”
“哦?”
秦烈撑着身子,俯瞰阶下单膝跪地的李铁,“何等要事,需你擅离职守?”
“回禀将军,属下巡城时,听得游魂议论,说玉皇宫新来了一位道长,这二……黄将军被贼道所害,如今风声鹤唳,属下身兼巡城护城之责,自要打听清楚。”
秦烈眉梢微动,虚抬右手:“起来回话。”
“属下不敢!”
李铁顺势再拜,言语愈发恳切,“属下潜入玉皇宫探查,竟见太明道人尚未离去,似要长驻。本想细探虚实,却遭对方察觉,差点失手被擒,不得已退至荒野疗伤,这才延误归期,未能恭迎将军,还请将军治罪!”
秦烈眸光一凝,盯着李铁,“你是说,那太明道人未曾回太清宫,反而留在了玉皇宫?”
“属下若有半句虚言,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起来罢!”
秦烈语气淡然,眼底却掠过暗涌。
如今他已至金丹圆满,那太明道人若还敢觊觎他这白骨城圣火,那就休怪他不留情面!至于对方身后的太清宫,念及于此,他嘴角微扬,那道圣旨可在他怀中好好的。
新帝登基,他便取出圣旨,一呼百应,将这徐州一地占为己有,待到虎踞龙蟠之日,纵是执南河道门牛耳的太清宫,又能奈他何?
李铁本想再推辞,可见对方眼中冷色,便道:“多谢将军!”说罢,起身入列。
秦烈见殿中诸人神情惊疑不定,倏忽起身,玄袍摆动,声震梁宇:“诸位!今日本将既破关隘,若是那贼道人再来,也不过再入囚笼!便是什么清云道人亲至——”
他掌中陡然迸射三丈幽焰,映得银纹白虎恍若腾空,脸庞忽明忽暗,“也叫他来得去不得!”
“哗啦——”
灯台上的碧火应声暴涨,阶下众人只觉胸中血气翻涌,齐声震喝:
“将军威武——”
“将军威武——”
声浪穿透幽冥殿宇,惊起阴魂海为之一震。
第370章 玄袍除鬼寻旧人,树妖覆手埋城隍
“咕咕——”
“呱呱——”
弦月低垂,寒浸浸的清辉洒在残垣断壁上。
但见枯藤老树间栖着数只黑鸦,草窠里蛤蟆声声,两相应和,倒把这死寂荒园衬得愈发森人。
嘎吱!
半人高的荒草从中分开,走出一位玄袍道人。
“就是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