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第436节
“可恨那李铁行凶之时,我神力未显,既不能预警,也无法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工匠被勾魂夺魄,实在……痛彻心扉啊!”
“师兄,逝者已矣,如今你为两县城隍,自当出面主持公道才是!”
通理道人默然不语。
陈鸣自然明白他的难处:如今既无庙宇栖身,又无香火供奉,这城隍之位,有名无实,何谈公道二字?
他思来想去,记得这玉皇宫中有三殿,其中便有一座城隍殿,开口问道:“师兄,何不将观中那座城隍殿直接移来此处?”
他却是未想另觅他处,一来此处是太明师叔所选,必有其深意,其次,这搬一座殿宇,总比另寻福地、从头兴建要简便得多。
“这——”
通理道人闻听此言,一时恍惚,可想到陈鸣身份,又道:“若是那些百姓不肯帮忙修建,这却是个办法,只是这殿中还有同山县四垒山土地神像,若是要搬,也要问过他的意见才是啊!”
陈鸣摇头轻笑:“师兄何必如此,如今你既为两县城隍,统辖阴阳,两地阴神自当以你为尊才是!”
通理道人默然良久,终是轻叹一声:“那……便依清云师弟所言。”
恰在此时,通义道人方才姗姗来迟。
观中既无车马,全凭脚力,又怎及驾云御风之速?
“师兄,师兄——”
但见通义道人背负桃木剑,双眼布满血丝,踉跄奔来。望见远处已成废墟的工地,他身形剧震,嘶声悲呼:“师兄!你可还安在啊!”
第380章 清云传讯李二郎,鬼王闻风心惶惶
“清云……道长?”
望着不远处已成废墟的庙址,正自悲恸的通义道人忽地一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揉了揉发红的双眼,正待上前,身后却传来一阵急切的呼唤。
“师叔!”
通义道人回头望去,只见弟子玄信不知何时已沿一条小径匆匆赶来,气喘吁吁地停在他面前。
“师叔!”
通义道人环顾四周,强压下心中悲戚,拉住玄信问道:“清云道长为何会在此处?”
玄信抹去额间细汗,喘着气答道:“是弟子为道长引路而来!”焦急的神情却带着几分骄傲。
通义道人颔首,便赶忙上前。
眼见满地狼籍、半焚的干草,以及陈鸣脚边那尊覆着黄绸布的神像,他强忍悲痛,向陈鸣郑重施礼:“通义拜见清云道长!”
“免礼!”
陈鸣微微颔首,“方才我在云上瞧了个清楚,此事幕后黑手是徐王秦烈,只是昨夜那些无辜惨死的工匠,魂魄怕是已归阴魂海,其中多是冒村百姓,你须好生安抚他们的亲眷。”
“谨遵道长吩咐。”通义道人躬身应道。
他方才远远望见此地上空忽现异象,阴云密布,暴雨倾盆,想来那些聚集之人早已四散奔逃。可赶到此处,却见云散雨收,地面干爽如初,不见半点水痕,实在玄妙难言。
“经此一事,此地怕是难寻工匠续建。我与通理师兄商议后,决意将玉皇宫中那座城隍殿整体移来此处,你意下如何?”
“搬……城隍殿?”
通义道人双眼圆睁,忽的意识不妥,随即敛容拱手:“道长思虑周全。冒村百姓确属无妄之灾,贫道定会妥善善后。既然师兄首肯,弟子自当遵从。”
“只是——”
他面色踌躇,还是忍不住问道:“只是这殿宇重达数万斤,梁柱屋瓦连同地基……该如何搬迁?”
陈鸣嘴角微扬,成竹在胸:“此事不必忧心。你且先将通理师兄的法身妥善收敛,再寻匠人重塑神像便可。”他腰间的云梦虚谱包罗万象,容纳一座殿宇不过举手之劳。
通义道人望着地上黄绸,恭声应诺。
忽又想起什么,郑重道:“启禀清云道长,弟子尚有一事相询。”
“但说无妨。”
“太明道长临走前,曾赐下两瓶筑基丹,嘱托弟子以此说动两县大户出钱出力,加快修建城隍庙。可如今既不需修建主殿,这先前的承诺……”
陈鸣摸了摸下巴,略作思忖,说道:“城隍庙岂能只有主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规制一样不能少。山门、仪门皆不可缺,就让那些大户从别处招募工匠继续修建,所需费用仍以筑基丹支付便是。”
“至于此地安危——”
陈鸣目光落在通义道人身上,“便由你在此留守,如何?”
通义道本欲领命,又想到观中无人照应,“可观中无人看护,弟子怕——”
“师叔!”
身旁的玄信悄悄拉住他的袍角,低声道:“通信师叔已经回山了。”
通义道人闻言恍然,当即躬身应道:“谨遵道长安排!”
陈鸣笑道:“早说过不必如此拘礼。”他负手而立,转而望向九里山方向,面色收敛,心知对付秦烈,铲除阴魂海绝非易事。
若直接打上门去,反倒正中对方下怀,一旦上书神京,必对太清宫不利。况且对方有龙气护体,又占尽地利,更兼修为不俗,还有灵火加身,胜算难料。
不若先将对方这来历背景查个清楚,再作谋划,也不迟。
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料想对方‘请’太明师叔去白骨城做客,也是多为掣肘,叫他不要轻举妄动,只是这两次三番,匹夫亦有怒气,能血溅五步,何况太清宫?
念及于此,他取出一张素笺,写下数句话,随手折成一只棱角分明的纸鹤,对着鹤身轻吹一口清气,那纸鹤竟摇头振翅,活了过来。
在通义二人惊诧的注视下,纸鹤翩然起飞,双翅轻拍间骤然加速,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晨光之中。
陈鸣此番便是传讯给江南道的大总监,李二郎。
对方出自千年世家,又身居高位,定然知悉这徐王真正来历!
做完此事,陈鸣一拂袖袍,随即开口道:“且先如此,我回玉皇宫准备。待入夜时分,便行搬殿之法!”话音未落,足下清风自生,云气汇聚成团,托举着他倏然没入云端,再不见踪影。
“师叔——”
玄信望着天际怔怔出神,半晌才轻推通义道人手臂。
说着整肃衣冠,先对神像恭行一礼,又取了块干净的黄绸布,仔细包裹法身系在背后。二人当即动手洒扫庭除,将散落杂物一一归置清理……
……
白骨城。
千丈之下,此地乃地脉核心之所在,厚重浑浊的黄炁自地心翻涌而上,如巨蟒盘结,奔流涌动,贯穿整个徐州。而在上方,经年累月的战场杀伐、万人坑中的怨戾死气,凝成漆黑如墨的阴煞之炁,似垂天之云,沉沉压入地脉。
两气交缠之处,既非阳世之暖,亦非常阴之寂,彼此撕扯、相互吞噬,自此间便诞生了天地造化——阴灵鬼火。
此火与阴魂修炼大有裨益,它们如潮水般充斥这方地下世界,时而如萤火飘忽,时而如鬼魅升腾,姿态万千,将秦烈的身影映照得明灭不定,也成为了他修炼的根本资粮。
“唰——”
盘坐于虚空中的秦烈蓦然睁眼,四周原本如触手般悄然蔓延的阴灵鬼火骤然退避,如受惊的鸟雀,驯服地簇拥于他脚下。
他双眉紧锁,望向某处虚空。方才修炼之际,忽感心血来潮,想来定有变故发生。想到自己派周禀昌与李铁外出行事,恐是二人出了差池,否则不会无故示警。
“呼——”
秦烈吐出一口阴风,吹得黑云翻涌、黄炁震荡,连熊熊燃烧的阴灵鬼火也为之四散。火焰散开之处,一颗幽蓝色的宝珠缓缓浮现,珠体晶莹,其中仿佛有流火转动。
但见秦烈大口一张,一股无形吸力凭空而生,将那幽蓝珠子一口吞入腹中。此珠乃是阴灵鬼火精华所凝,他能将其祭炼掌控,亦是机缘所致。
这灵珠本就是鬼火本源,吞入腹中可时刻滋养魂体、提升修为。更玄妙的是,地脉与阴煞之气再度滋生的鬼火,皆可被灵珠自行吸纳,化为己用。
秦烈一步踏出,身形已自地底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白骨城议事大殿之中。
殿内幽绿鬼火莹莹闪烁,映照得空旷的大殿更显寂寥。他稳坐于宝座之上,沉声唤道:“秦昭何在?”声音不疾不徐,直透殿宇,清晰传入秦昭耳中。
此时的秦昭正在府中端详手中那块黑砖,此物原是李铁献给秦烈,后又赐予他。可惜他不懂祭炼之法,只得效仿李铁,以阴灵鬼火反复煅烧。然而耗费数朵灵火,黑砖却纹丝不变,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秦昭何在?”
秦昭听得秦烈相唤,心中一凛,不敢耽误,忙收好黑砖,身形化作一道黑烟,掠出大将军府,越过穹顶,直入大殿。
“哒、哒——”
脚步声在空旷殿中回响,秦昭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属下在!”
“你可知那太清宫清云来历?”
秦烈一怔,立刻明白,父亲想探探清云道长底细。
“启禀徐王,属下只知他是去岁入的太清宫,刚一入门便下山游历。据说此人……性情刚正,嫉恶如仇,曾因扫荡衢州白莲教,被朝廷敕封为真人,见官不拜,有小总监令,可协调各道三司。更擅腾云驾雾之术,道法高深,手段非凡。
秦昭所言,却都是云螭在洞天之时,告知给他,云螭久困洞天,难得有人相伴,自是无所不谈。
只是他还留有余地,未曾将这率然君与燕赤霞一事和盘托出。
“清云真人?!”
秦烈双眉骤然锁紧,心中凛然,低声自语:“原来是他啊……”
先前只听“清云”二字,他便觉得隐约有些印象,如今再闻“真人”封号,顿时想起昔年在神京时,曾于宫禁之中听得此人传闻。
此人虽仅有金丹中期修为,却与神京李家、赤宫率然君乃至昆仑剑仙皆交往甚密,关系非比寻常。
更曾以一己之力,诛灭整个白莲教,解救楚地于水火。然而此战过后,白莲七十万教众尽数毙命,荆楚之地十室九空,千里荒野白骨累累。
朝廷起初也不相信,区区金丹中期修士,怎能诛杀已至阳神境的白莲教主与无生老母?
但既有李家与江南道天师府联名作保,朝廷也只得认下此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