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第45节
“森罗殿到了。”殿内青烟缭绕,十丈高的判官像分立两侧。
正中央的案桌后,阎罗王的面容隐在冠冕的阴影里,只有一双赤红的眼睛亮得骇人。
“沈丛,可知为何拘你?”阎王的声音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沈丛跪在冰冷的地砖上,锁链的寒意让他牙齿打颤:“小人...被先祖所害...”
“沈家先祖?”阎王翻开一本泛着血光的册子,“此人因为偷窃龙王的金鳞罾,被罚做罾户鬼。”
他猛地合上册子,“牛头马面,速去拘来!”不到半刻钟,铁链哗啦作响,两个鬼差押着个模糊人影进来。
那人影一张被水泡烂的脸,五官模糊不清,像是融化的蜡。斗笠下滴着水,蓑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沈岳!”阎王一拍惊堂木,“你为何要害你子嗣!”人影渐渐凝实,露出张与祠堂画像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眼睛泛着不正常的绿光。
“阎君明鉴,”沈岳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小人因窃了龙王法器,被罚做罾户鬼,刑期一百五十年.可龙王怜我劳苦功高,答应我只要找到他离家出走的龙子,就能提前放我投胎转世。我千辛万苦知晓了龙子的行踪,嘱咐后辈一定要抓住龙子,可是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于是我一怒之下,便将沈丛杀了。”
沈丛听完气得不行,他明明是按老祖宗的要求,在寅时,到八仙墩那片水域下的网,根本就没捞着什么金鳞异种,凭什么怪到他头上!
“阎君,我已经按照吩咐在八仙墩附近架网抓鱼,这不能怪我!”
“左侧根本没下网!“沈岳突然暴起,湿漉漉的蓑衣甩出腥臭的水珠,“我看得清清楚楚!“
沈丛一时惊愕,没想到真是自己这边出了岔子。
“阎君大人,左侧小的交给家仆沈十九负责去了,不干我的事啊!”
惊堂木炸响,阎君冷喝:“拘沈十九!“
片刻功夫,铁链哗啦作响,两个鬼差押着沈十九的魂魄上了堂。
“大胆沈十九,可知为何唤你!”
“小人……不知!”沈十九哆哆嗦嗦的匍匐在地,根本不敢往两边看。
“家主沈丛让你到八仙墩左侧架网,你为何没有听从你家主的安排!”
“大人冤枉,这不关我的事情,是一个道士让我不要去那里下网的!”
话音一落,几人目光齐刷刷的瑟瑟发抖的沈十九!
“是谁?”
第44章 地府一日游
“陈小友,醒醒——”
“醒醒——”
陈鸣正在寮房内打坐入定,忽的听见有人在喊他。
睁眼便看见了一位老熟人。
青面赤须,朱笔悬腰,不是陆判又是何人?
“陆判,你这是……”
陆判面露笑意,赤须微颤,一把握住陈鸣的手腕。
“陈小友,你我也是许久不见,只是如今不是叙旧之时,阎君现唤你去森罗殿对质!”
“随我走一遭吧。”
陈鸣未来的及开口,腕间一凉,魂魄已离体三尺。
“陆判,最近阴司战乱未平,要不还是我真身前去?”陈鸣心有戚戚的看向自己的肉身。
“陈小友多虑了,那些鬼王再怎么闹腾,也不敢进犯十殿,放心,是阎君请你过去,走个过场罢了。”
“那好吧。”
待两人身形消失不见后,张云鹤突然出现在寮房中,见陈鸣正盘腿而坐的真身,叹息一声,随即盘膝而坐。
……
“这就是鬼门关?”
“不错。”
鬼雾如墨,无日月星辰。
陈鸣抬头望去,那座城门竟像是从天上倒挂下来的,黑沉沉的压在头顶。
城门高得看不见顶,左右延伸至迷雾深处,仿佛将整个世界一分为二,这边是茫茫鬼域,那边便是传说中的阴曹地府。
城门下蜿蜒着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队伍。无数灰蒙蒙的影子排着队,缓慢地向城门蠕动。
“陆判,他们手中拿的是什么?”
陈鸣瞧见亡魂们高举着黄符过头,像是救命稻草一般。
“那是魂引,由阴差签发,这是作为进入鬼门关的凭证。”
“那我们……”
“不需要。”
两人越走越近,亡魂愈来愈多。
“好香啊——”
“好饿啊!”
阴风里忽飘来一缕清香,亡魂们灰败的眼珠齐转。
但见陆判朱笔引路,身后牵着个魂魄澄澈如琉璃的青年。那魂光映得周遭黑雾嘶嘶退散,竟比判官袍上的獬豸更灼目。
几个饿死鬼忍不住伸出枯爪,却在三尺外被金光烫得“嗤嗤“冒烟。
“聒噪——”
陆判怒喝一声,如霹雳炸响,震得众亡魂七窍窜黑烟,踉跄退散。几个道行浅的,竟当场被喝得魂体崩裂,化作缕缕秽气四散逃逸。
瞬间,方圆三丈内的亡魂如潮水退散。
鬼门关前,阴风飒飒,愁云惨淡。
左边站着牛头巨鬼,身高两丈,双角弯曲尖锐,鼻宽口阔,獠牙外露,腰缠锁链,手持钢叉。右边站着马面巨鬼,马首长脸,双耳竖立,口鼻突出,鬃毛披散,腰缠锁链,手持钢刀。
“路引何在?”牛头鬼声若闷雷,拦住了一女子去路。
只见一个二八女子,衣衫褴褛,浑身淤青,战战兢兢答道:“回……回大人,不慎遗失了……”
“好个刁滑鬼魂!”牛头鬼大怒,一把揪住女子发髻提将起来,“无引也敢闯关,当阴司是善堂不成?”
说话间,铁链一甩,打得那女子魂体飘摇,随手掷出队伍外,“自生自灭去吧!”
“今日是吾牛头当值,想偷溜过去,没门!”说着钢叉震地,鬼啸声吓得亡魂瑟缩。
陆判赤须微扬:“牛头大人,当真……勤勉。”
陆判牵着陈鸣,自众亡魂中走出。
说来也怪,那些亡魂虽然拥挤,不敢动陈鸣分毫,眼中满是敬畏,就如同一团火焰,所到之处,如潮水分开,露出条幽径。
牛头鬼正要发作,忽瞥见陆判一身官服,鼻环“当啷“一颤:“原来是陆判呐……”
“真是好雅兴啊,带个生魂逛阴司?”牛头马面朝着微微拱手,可话语中却无半分尊敬。
“今日公务,且让开。”陆判面无表情地将阎君令签扔给对方。
牛头马面盯着陈鸣琉璃般的魂魄,鼻翼翕动,面面相觑,这般澄澈,不是高僧便是真修。
“请——”
钢叉终是不情不愿地挪开半寸。
二人方过鬼门关,血河骤现。
浪头翻涌间,无数白骨手掌破水而出,森然如林,指节抓挠着虚空,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声。
“轰——哗——”
一道巨浪当头拍下,腥臭血气扑面而来,陈鸣魂魄发着莹光,将一切隔绝在外。
漫天血气似要将二人淹没时,陆判朱笔虚划,血雾中分出一条小径,浊浪在两侧翻腾不休,却始终不得逾界半步。
陆判出言解释:“陈小友,这便是黄泉路。若是生魂只能见到不足一尺的荒野小径,四周野草蔓生,虫豸窸窣。你为真修,可以看破虚妄。”
“那些在黄泉路上游荡的孤魂野鬼,大都是横死之人,因阳寿未尽,不得过黄泉路,只能在此游荡,等待阳寿结束后再往下走。”
陆判指向不远处影影绰绰的亡魂,开口解释道:“然得道之人却不在此列,他们可以直接前往十殿。”
再往下走,血河奔腾之声渐熄。忽闻犬吠震天。
已至恶狗岭。
一座光秃秃的大山横亘在前,浊雾贴地,山石皆漆黑,如犬牙交错。
那恶狗岭上有九条被铁链锁着的巨獒,它们眼如铜铃,齿若尖刀,专咬杀生者手足。
正在撕咬着数十个屠夫的魂体,犬牙入肉三寸,带起缕缕黑烟,却见陆判朱笔一点,犬群顿时伏地呜咽。
恶徒的求饶声混着犬吠,在岭上回荡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