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第452节
钱盛闻言,不由得嗤之以鼻。
他虽也信鬼神之说,却断不信这一介酸秀才的酒,真能入判官法眼。多半是朱尔旦为抬高酒价、博个好名声,编出来的虚妄之言罢了。
“原来如此!”
钱盛佯装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他岂会不知这酒鬼酒的底细,也知晓那打理生意的伍秋月!盖因他在陵阳有个亲弟弟,早将朱尔旦的境况,打探得一清二楚。
不过他本就不是真心要与朱尔旦合作。
“拿着!”
钱盛失了先前的耐心,脸色一沉,直接从怀中掏出张泛黄文书,塞到朱尔旦手中,又摸出一方暗红印泥拍在石台上,不容置喙:“这是文契,签了吧!”
朱尔旦猝不及防,握着文书愣在当场,借着身旁马灯的昏黄光亮,匆匆将文契扫了一遍,只觉心头猛地一沉,惊出一身冷汗!
这哪里是什么合作文契,分明是赤裸裸的敲诈勒索!
文契上竟写明,要他以每坛一钱银子的价格,每月供给钱盛一千坛酒鬼酒!
这简直是明火执仗的抢劫!
要知道,陵阳周遭多是地主佃户,酿酒的粮食本就收得不易,成本已然不低。
他先前虽有心购置良田,可那些地主知晓酒鬼酒利润丰厚,个个坐地起价,粮价、地价居高不下。纵然伍秋月精明能干,四处周旋,想要满足日常供应已是费尽心力,这般低价强购一千坛,无异于要断了酒鬼酒的根基!
“钱队正,”朱尔旦强压下心头的惊怒,“此文契……怕是有误吧?每坛一钱,每月千坛,这般价格,实在难以为继啊!”
“错不了!”
钱盛大手一挥,脸上堆着皮笑肉不笑的神情,语气却愈发强硬:“钱某早已检查过数遍,一字不差!朱相公,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还是快些签字画押吧。
时辰不早了,再磨蹭下去,池州城内的客栈怕是都满了,到时候你带着孩童老仆,难道要在街头露宿不成?”
说着,看了左右书童马夫,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先生——”
许安平被这吃人的眼神吓得瑟缩在后,就算是走南闯北的老马夫,此刻也只希望朱尔旦能签了这文契,否则——
“撕拉——”
一声脆响划破夜空,朱尔旦猛地将手中文契撕得粉碎。
他双目圆睁,厉声呵斥:“本以为你是个明事理的公差,没想到竟仗着手中这点权柄,耀武扬威、强取豪夺!我朱尔旦虽是一介书生,却也有铮铮傲骨,不屑与你这等卑劣小人为伍!”
说罢,他大袖一挥,牵起许安平的手,转头对老马夫沉声道:“我们走!”
钱盛的脸瞬间黑如锅底,青筋暴起,他那弟弟早说过朱尔旦性子耿直,宁折不弯,他先前还不信,如今买卖不成,反倒遭此辱骂,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反了!反了!”
钱盛怒喝一声,抬手对着远处值守的士卒高声喊道:“来啊!”
“哗啦啦——”
整齐的跑动声骤起,一队手持刀棍的士卒闻声冲来,瞬间将朱尔旦三人团团围住。
“在!”
士卒们齐声应道,气势汹汹。
钱盛指着朱尔旦,面色狰狞地:“方才本差正在查验,竟在这朱秀才行囊中搜到几本反诗逆书!此人形迹可疑,分明是白莲余孽假扮学子,意图扰乱秋闱!
尔等速速将他三人拿下,压入府衙大牢,待我禀明大人,再行处置!”
“是!”
士卒们轰然应诺,手中刀棍齐齐上前,便要动手拿人。
老马夫见状,虽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壮着胆子扑上前,想要护住朱尔旦,口中急喊:“差爷饶命!我家公子是正经学子,不是什么反贼啊!”
“滚开!”
一名士卒抬脚便将他踹倒在地,老马夫闷哼一声,捂着小腹爬不起来。
朱尔旦吓得惊慌失措,可一直将许安平护在身后。
他努力反抗,没想到眼前士卒颇有手段,一时之间僵持不下。眼见对方要为难老弱,一时懈怠,被抓住漏洞,几人一拥而上,将朱尔旦压在身下。
他对着士卒们怒声喝骂:“你们敢!我乃朝廷册封的秀才,有功名在身,尔等不过是区区兵卒,岂敢擅动读书人!我要见知府老爷,我要鸣冤!”
可一众士卒哪里理会他的呼喊,麻绳如蛇般缠绕而上,非常麻利地将朱尔旦捆了个结实。一名士卒还嫌他吵闹,扯过一块破布便塞住了他的嘴,让他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朱相公,”
钱盛俯身贴到朱尔旦眼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阴恻恻的笑意,“待你何时想通了,愿意在文契上签字画押,记得唤狱卒通传钱某一声。”
说罢,他直起身,对着士卒挥了挥手,厉声道:
“押走!”
“咕噜噜——”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夜色中朝着府衙大牢的方向行去。
可从始至终,朱尔旦怀间纸虎却未有半点动静。
……
考场。
灯火通明,人影攒动。
再过六日,便是秋闱盛会,各县学子云集池州,为防期间有妖邪作祟、扰乱科场秩序,三司上下早已忙得脚不沾地。
至于为何不在城门设卡,却是因为这池州三司之中的阴阳司监正,身份特殊。
此人本是城郊一介民女,名唤柳月娥,性情温婉,又通些阴阳术数,机缘巧合下得池州城隍青眼相加,以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纳为城隍夫人。
钦天监见此,便是顺势册封其为池州阴阳司监正,加之城隍夫人身份,便能协调阴阳,调度阴神,稽查鬼祟。
但凡这精怪鬼魅入城,第一时间便会被土地,日夜游神通报三司。
“武统领,急报——”
一位士卒匆匆而来,单膝跪道。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一位面容刚毅,身披战铠,腰间挎着斩妖刀的将军喝骂道。
“启禀统领,柳监正请您速回三司衙门,说有贵客来访。”
武刚眉头一皱,捋着自己八字胡,“贵客?”
“柳监正可曾说明贵客身份?”
“未曾!”
“下去吧。”
武刚想了片刻,没有头绪,索性不想,“来人,备马!”
“是!”
三司衙门。
殿中灯火通明如昼,梁柱雕龙画凤,透着几分威严与肃穆。
陈鸣与王鼎二人端坐在殿首主位,神色淡然。
左侧下首,一位身着灰袍的老者端坐,须发皆白,双目炯炯有神,正是玄门提调使何远,手中握着一柄拂尘,气息沉稳内敛。
右侧则坐着池州城隍李崇安与阴阳司监正柳月娥。
李崇安身着绣着云纹的绛红官袍,腰束玉带,头戴官帽,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神祇特有的威严,柳月娥则一身素雅的月白官裙,裙摆绣着祥云,发髻上仅簪一支玉簪,气质温婉却不失端庄,周身隐隐萦绕着一丝淡淡的阴灵清气。
柳月娥缓缓起身,微微欠身行礼,声音柔和却清晰:“启禀清云真人,妾身已差人前去通知镇魔司武统领,他正巡查在外,想必片刻便至!”
本来她也准备去请知府冯奇前来,却被王鼎打断,说是不愿意看到对方。
“无妨!”
陈鸣抬手一摆,目光扫过殿中三人,转而看向身侧的王鼎,缓缓开口道,“贫道今日此来,却另有一桩要事相询。”
“哦?”
何远、李崇安与柳月娥三人闻言,不由面面相觑。
“不知清云真人有何要事?吾等深受皇恩,自当尽心竭力相助,绝不推辞。”
池州城隍李崇安也适时站起身,对着陈鸣躬身作揖,态度恭敬:“还请道长示下,小神虽只是一方州府城隍,却也愿效犬马之劳,自无不从。”
他身为州府城隍,可比青阳县那等县城隍消息灵通得多,对方简在帝心,深得倚重,若是一般朝廷官员,他却懒得出面逢迎,可对方不一样。
“呵呵——”
陈鸣轻笑一声,抬手颔首道:“有诸位了!”
他话锋一转,神色略沉:“贫道此来,是想查阅近三个月池州境内的案宗,尤其是涉及书生、科场相关的案件,还请诸位通融一二,调阅出来让贫道一观。”
王鼎闻言,随即补充道:“书生相关的案宗清云自行查看,其余凡涉妖邪作乱、官绅贪腐的卷宗,便交由王某过目便是。”
“卷宗?”
玄门提调使何远、池州城隍李崇安与监正柳月娥三人相视一眼,不知陈鸣此为何意,可也不敢怠慢,齐齐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