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第59节
阳间书生宁采臣到——“
宁采臣垂首敛目,缓步跨过森罗殿门槛。殿内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连呼吸都为之一滞。眼都不敢乱抬,只盯着脚下三尺青砖,却见砖缝间隐约渗着暗红血渍。
行至殿中,他右手高擎法帖,左手整了整染尘的袖袍,屈膝跪拜:
“宁采臣,拜见阎罗天子。”
殿内死寂,唯有法帖上的朱砂地狱图微微泛着血光。
正待宁采臣欲抬眼偷瞧时,忽闻堂上传来一声惊堂木响,阎君沉声道:“书生宁采臣。”
那声音不怒自威,似千年寒铁相击,“你可知代写阴状未盖城隍印信,按《黑律》当削寿一纪?未过城隍者,更当削去今生功名禄籍。”
宁采臣闻言,心头一颤,却仍挺直腰背开口道:“小生斗胆,请阎君传唤勾魂阴差当堂对质!”
阎君沉声道:“那阴差犯失职、渎职,欺瞒上官之罪,已罚下油锅,上刀山,永世为畜。”话音一顿,“至于谢怜儿父女,业已还阳。而今堂下,唯汝一人未决!”
听得阴差伏法,谢氏父女还阳,宁采臣如释重负,郑重拜下:“小生甘愿领罪。”
“……”
阎君显然未料宁采臣认罪如此干脆,那削寿一纪、夺功名禄籍的重罚,他竟浑不在意?
“当真?”
“小生甘领此罚。”
阎君声音忽沉:“宁采臣,你十年寒窗……”
宁采臣闻言,紧了紧手中法帖,沉默不语。
“且先平身。”
“小生不敢。”
“陆判——”
“是!”
宁采臣忽觉一阵阴风袭近,不由得身形微颤。
“宁生勿惊。”却闻一道温润嗓音传来,“今有一将功折罪之机,汝可愿受?”
宁采臣抬眼窥见一位青面赤须,腰间悬着朱笔的判官,正俯身相询。
“自然愿意。”
“拿着。”
陆判将一张判官贴塞入宁采臣怀中,低声道:“宁生,多来阴司走动走动。”
接着就听到一声唱喏:“阳间书生宁采臣,犯越诉之罪,罚夜惊十日。”
宁采臣闻言一怔,未曾料到此事竟如此了结。
“退下吧。”
……
阳间,柳仙庙。
“道长,考虑的如何?”
陈鸣垂眸,幽香沁入鼻息。
女子金绿色竖瞳淡淡扫过陈鸣,白纱长裙如水波流动,发间银蛇簪微微吐信。
“若道长肯收下这壶月华露,修为或可更进一层。”
“道友何所求?”
“替我赶走紫竹林的五云锁仙鹤。”
陈鸣默然。
暗忖:此妖原是金丹境,因香火被夺而境界跌落,而后又遭天敌环伺,如今只能躲至这荒野小庙。
“再且看看。”
第58章 月华露
翌日,天色渐明。
宁采臣醒来之时,却没见到陈鸣踪迹,心下担心,便起身相寻。
刚跨过殿门,便见陈鸣立于香炉前,左右四顾。
“道长?”宁采臣轻声唤道。
陈鸣没有回应,俯身将一只雏鸟从香炉积水中捞出。
那鸟儿羽毛稀疏,红里透黑,在他掌心瑟瑟发抖。他指尖泛起一丝青光,蒸干鸟羽上的水珠,又纵身一跃,将雏鸟轻轻放回枯树枝桠间的破旧鸟巢中。
做完此事,陈鸣看向宁采臣,“宁兄,今日贫道准备寅时闭关,子时出关,待我出关之后,还有要事,怕要劳你在此等上几天。”
“道长此行多久?”
陈鸣瞥见刚回巢的鸟雀,低头思忖:紫竹林在于县西边,自己没甲马代步,光靠双腿,一日即可。如果事情顺利,三日应该是够了。”
“三日。”
“宁采臣愿听道长安排。”
陈鸣忽听得身后鼻息咻咻,转身便瞧见那青驴不知何时凑近,湿漉漉的鼻头几乎蹭到他道袍,他屈指弹了个脑瓜崩:“好生歇着。”
“宁兄,这是麸皮、豆饼,每日给俩喂上一些就行。”陈鸣道袍一拂,地上多了两个粗布袋。
“还有这颗辟谷丸,宁兄若是没了干粮,可以服下,保十天不饥!”说着陈鸣又取出一颗玉白色的丹丸递了过去。
宁采臣三步并做两步接过辟谷丸,向陈鸣拱手道:“多谢道长。”
陈鸣微微颔首,转身进了西厢房。
他昨夜便将整座祠庙逛了个遍,未察觉丝毫血腥冤魂,最主要还是这白蛇修的是香火道,做的是救助百姓,吐丹布雨的事,若是有违人道,那就是自毁根基。
是成也人,败也人。
时至大乾国立,人心浮动,国祚更替,有些安然无恙,有些则跌落神坛。
所以这交易可以一做。
“吱呀——”
陈鸣推门而入,扫视四周,家具陈设样样俱全,被收拾的井井有条,看来这白蛇的确很爱干净。
陈鸣自青铜杯中取出一青脂玉壶与青皮葫芦。
玉壶中存的是月华露,青皮葫芦里存的则是朝阳初露。
白蛇所说的月华露,与之前清微山长胡义君请他的月之精华有异曲同工之妙,同属太阴之精,服之可凝练丹炁,是比云松丹效果更强的“外丹”。
《太清炼形术》本讲求内外兼修。其外丹一脉,在太清宫以云松丹为正统,至于外药采炼,则如《黄庭经》所言'服食三黄与五芝',凡天地灵物皆可入药。
他准备朝阳初露也是以防万一,若采日精不足,朝阳初露可以化作先天一炁做阴阳调和之用。
陈鸣盘腿坐上,闭目凝神。
寅卯之交,天窗忽的落入一缕晨光,直直的落在陈鸣眉间。
他双目微闭,舌尖轻抵上颚,那光芒便似有灵性般钻入印堂,沿着督脉缓缓下沉。
光芒进入体内,瞬间化作紫炁直下丹田,撞得三色炁丹的紫炁层轰然沸腾,丹鼎嗡鸣如钟。
陈鸣周身毛孔舒张,浊气排出,皮肤泛起淡淡金辉。
案上青皮葫芦轻轻晃动,内蕴的朝阳初露静静待命,以备不时之需。
申酉更替,青脂玉壶缠上寒霜。
壶中月华露受三色炁丹牵引,竟自行化作一道银线,凌空没入陈鸣微张的口中。银线入喉,如寒江过境,沿着任脉直下丹田,所过之处经脉凝霜,呼气成雾,连睫毛都挂上了细碎冰晶。
月华白炁如猛龙过江,瞬间包裹炁丹,与紫炁层激烈相冲。
丹田内紫白二炁纠缠,如雷云交击,陈鸣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丝血线。
正当紫白二炁撕扯丹田之际,青皮葫芦自葫口喷出一口无色之炁。这朝阳初露所化的先天一炁入体,如甘霖普降,瞬间平息紫白之争。
与此同时,炁丹核心的黄炁受激,分化出万千金丝,在紫白二炁间织就一张细密金网。
陈鸣体表冰霜渐融,周身三色流光轮转,最终归于平静。
待他缓缓睁眼,吐出一口浊气时,眸中紫白二色一闪而逝。此刻三色炁丹,紫炁与白炁继续转动,而黄炁依旧稳居中央,如定海神针般岿然不动。
……
殿内。
一道清泠女声自神像传出,如寒泉漱玉,在空荡的祠堂内激起阵阵回音。
“这便是三清正统么?”声音里带着三分惊讶,七分玩味,“一壶月华露竟未得全功!”
陈鸣睁开双眼,他自然听出白蛇话中暗藏的艳羡,却只是淡然一笑,也不回答。
他虽并未如预期般突破至炼炁后期。但体内三色炁丹已然稳固,紫白二气交融流转,再不需如从前那般大费周章。
剩下来,便是水磨功夫,时时拂拭,则道近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