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150节
连墙上所悬画作,亦为墨竹。
琴音,便在竹中流转。
其初时如山泉冷涩,继而转为激昂慷慨,纷披灿烂,戈矛杀伐之声纵横不绝。
待到曲终之时,余音袅袅,绕梁不绝,却平添了几分萧索,几分寂寥。
《广陵散》,却并非普通的《广陵散》。
事实上,《广陵散》从未真正失传。
嵇康就戮前的那一曲,是他自己的绝响,或许也是秦汉风骨的绝响,但不是《广陵散》的绝响。
前元耶律楚材抚过,晚清杨时百亦抚过。即便这些暂且不论,大明第一代宁王——太祖之子朱权所辑《神奇秘谱》中,便赫然收录着《广陵散》。
失传的从来不是广陵散,而是嵇式广陵散。
《诗经》、《尚书》传世,尚且有各家版本,何况一曲谱?
广陵散本为写聂政刺韩相于殿上所作,杀气纵横,铮铮铁骨。而嵇康所传,却于杀伐之中,又添了几分伯夷叔齐不食周粟的孤绝之意。
曲谱稍动一些,意趣便相去千里。
曲洋所得的那本,说是从蔡邕墓中得来,不过是忽悠令狐冲这个外行罢了。那谱子只怕是从嵇绍墓中所得。
同样是盗墓,蔡邕这屈身从董贼之人,与嵇绍——嵇康之子,那个“此嵇侍中血,勿去”的忠烈之士,岂可同日而语?
一曲终了。
竹帘后,一双如玉纤手缓缓离开琴弦,轻轻按在微微颤动的弦丝上。弦渐止,人未动,似仍沉浸在那杀伐与孤绝之间。
“好曲。”帘外传出一个苍老却恭敬的声音。
绿竹翁垂首而立,静静地候在一旁。
直到琴韵彻底消散,他才微微躬身,低声开口:“圣姑,桃谷六仙那六位,方才已离了巷口。”
帘内传出一声轻微的叹息,语声清冷灵动:“那六个疯子,又在闹什么?”
绿竹翁苦笑一声,将桃谷六仙方才在巷外那番关于沈安的胡言乱语,一五一十地说了。
末了,他又补充道:“那六人受了一名小尼姑的指使,本要去嵩山绑了沈安,却因听说您也在关注他,便特来请示。”
“去寻那沈安便去呗,来问我作甚?”帘内的语声淡漠、无甚兴趣,“我又不是他的什么人。”
“这……”绿竹翁沉吟片刻,眉头微蹙,“向左使始终暗中筹谋寻那沈安,且对此人颇为看重,许是有大用处。桃谷六仙若是莽撞行事,坏了向左使的布置,只怕不妥。”
“大用处?”任盈盈轻笑一声,“《广陵散》的曲谱,向叔叔不是已经从曲洋手中得了吗?当日以刘正风的安全落身之处,从那曲洋手里换来了这孤本。既然曲谱已得,向叔叔还去寻那沈安作甚?”
绿竹翁摇了摇头:“我也曾私下揣摩。向左使的意思,许是想用那沈安来……救教主。那里看守森严,若要救人,非得出奇兵不可。”
帘内沉默了良久,才传来一阵轻笑。
任盈盈摇了摇头:“此人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倒是蛮擅长做生意的。不过……在嵩山那种地方,出了这样的人,倒也合理。”
她,最讨厌的便是那左右逢源、擅长经营之辈。傍上那杨大总管的,便多是此辈,此诚是恨屋及乌了。
绿竹翁听出圣姑语中的些许厌恶与不耐,附和道:
“圣姑所言极是。向左使心思缜密,按理说不该看重这样的人。但他应当是想找个神教之外的人帮忙出手,毕竟江南四友皆是人精,若是神教中人一出手,那一招一式、一言一行,他们一眼便能看出来路。若是个武林名门出身、却又与神教全无瓜葛的人,或许能收奇效。”
想了一下,看着沉思的任盈盈,绿竹翁又补充道:
“只是这样……更说不通了。”
“沈安的武功确实还算不错,但也远远到不了帮上大忙的地步。”
“初战,衡阳石鼓书院,他与刘正风联手,尚且擒不下那个采花贼田伯光,反而被对方遁走。”
“次战救福威镖局、杀漠北双熊,虽然还算不错,但当时林震南也在左近,事后也证明了他确实深藏不露。那双熊到底是沈安独力杀的,还是林震南帮了手,谁也说不清楚。退一万步说,即便他真能胜过漠北双熊,也不过如此,便是那桃谷六仙,不也做得到?”
两人对沈安的一举一动、出身来历,知道得一清二楚。显然在日月神教那庞大而细密的阴影下,这个嵩山弟子早已无所遁形。
计无施他们为了讨好这位圣姑,可是出了大力。
任盈盈若有所思:“向叔叔行事,向来如此。他若看重一个人,必有他的道理。”
绿竹翁叹道:“姑姑说的是,向左使行事天马行空,或许那沈安身上,还有什么咱们未曾察觉的奇处。”
任盈盈伸出纤纤素指,在一根琴弦上轻轻一勾。
“也罢。既然向叔叔留着他有用,便先由着他去。”
她对着帘外的绿竹翁吩咐道:“去打发了那六位,告诉他们,沈安并非我囊中之人。但……叫他们先在洛阳城里老实待着,不许去嵩山胡闹。待我修书一封送给向叔叔,待问明了情况,看清了向叔叔的布置,再作定夺。”
“是。老朽这就去办。”
绿竹翁躬身退下,脚步声渐渐消失在竹林尽头。
竹帘内,任盈盈重新坐正了身子。
她看着面前那张焦尾琴,脑海中却浮现出卷宗上关于沈安的描述——一个贪财好色、满身铜臭、武功尚可却左右逢源的嵩山弟子。
这样的人,向叔叔要来做甚?
“沈安……”
她摇了摇头,想这个家伙,不如想想什么人能奏出那笑傲江湖曲。
那曲子是曲洋、刘正风在嵇式广陵散上改编而来,却远比原曲更得她心意。
她转过身,重新坐回琴前。
纤指落弦,琴音再起。
这一回,却是《笑傲江湖》的曲调。
可惜,只有琴,没有箫。
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
第209章 流言蜚语
向问天素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惯好独来独往,其行踪飘忽不定。
即便神教的势力遍布天下,要寻到这位“天王老子”,也着实花了一番波折。这一去一回,足足用了十几天光景,绿竹巷方才等了向问天的回信。
任盈盈细细读完,秀眉微蹙,复又舒展,沉吟良久。
她心下思忖:
的确,不能让桃谷六仙这般贸贸然冲上嵩山去胡闹掳人。那六个活宝虽然武功高强,但行事全无章法,一旦惹出乱子,后果不堪设想。若只是华山之类的倒也罢了,便是惹得岳不群动怒,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但嵩山派势大,左冷禅更是野心勃勃的一方枭雄,心机深沉,手腕狠辣。若是顺着那六个家伙的胡闹,查到这里,此人可不是好相与的。他若趁机煽动五岳并派,反而打乱了向叔叔的部署。
想到此处,任盈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只是……向叔叔竟在这沈安身上费了这么大的心思?此人当真就这般不简单?值得向叔叔如此郑重其事?
任盈盈重新将沈安放回重点观察一栏,之后把信笺递给立在一旁等候的绿竹翁,:“按向叔叔的意思办便是。”
“是,圣姑。”绿竹翁接过信,躬身领命,退了出去。
一月光景,转瞬即逝。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忽而传来一道流言。这流言如风般迅速蔓延,先是在河南道传开,继而北上河北,南下湖广,几乎在这一个月之内,便传遍了整个天下。
这流言的中心,便是之前在衡阳刘正风金盆洗手大会上大放异彩的那位嵩山派才俊——沈安。
流言绘声绘色,言之凿凿,仿佛亲眼所见:
说是那沈安,在衡阳城中,偶遇恒山派小尼姑仪琳。当日仪琳被田伯光挟持,命悬一线,正是沈安挺身而出,施展绝世武功,将她从采花大盗手中救下。这一救,便救出了两人的情缘。
英雄救美,美人倾心。自此之后,沈安对仪琳念念不忘,仪琳亦是对沈安情根深种。然佛门清规戒律森严,两人虽有情意,却不敢越雷池半步。可沈安这位嵩山弟子,心性仁善,情深义重,竟在之后暗中多次保护仪琳,数次将其从危难中救出。
一来二去,这几次的英雄救美,终是让两人情愫渐浓,心意相通。流言中甚至有板有眼地描述,两人在某个月光皎洁之夜,于衡阳城外某处山崖上私定终身,互许白头。
更有甚者言道,恒山派定逸师太对沈安颇为赞许,有意促成这桩美事。如此一来,嵩山、恒山两大剑派,便能亲上加亲,互为援手,共同抵御邪魔外道,共谋五岳并派大计。这桩喜事,不仅是个人情缘,更是武林盛事!
这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见,许多人听了,都为之动容,感叹沈安与仪琳当真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毕竟,一个是少年英侠,一个是出尘仙子,两人若能喜结连理,无疑是武林佳话。
然定逸师太真是这般想的吗?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我恒山派数百年清誉,难道便这般毁于一旦?”定逸师太怒喝一声,手中长剑“呛啷”一声出鞘,雪亮的剑光映照得她那张严厉的脸庞更显铁青。
在她耳边回荡的,正是那些关于沈安与仪琳的流言——“一见钟情”、“私定终身”、“天作之合”、“五岳亲上加亲”……
在旁人看来,这沈安与仪琳,果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一段武林佳话。
可恒山派是尼姑庵啊!
“恒山弟子,自入佛门便斩断尘缘,清修梵行。清清白白的一个佛门弟子,怎能这般无端被毁了名节,败了门派清誉?这与那采花大盗田伯光有何异?不,甚至比田伯光更甚!”
田伯光是强抢,世人皆知其恶。可这流言,却是将仪琳说成与人“私定终身”,将恒山说成“亲上加亲”……
实在是更为险恶。
她心疼仪琳,那孩子心性纯善,岂能受这等污蔑?她更心疼恒山派,祖师们创派至今,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这分明是有人居心叵测,要将恒山派搅得天翻地覆!
定逸师太岂能容忍?她长剑一挥,便要夺门而出,直奔嵩山。
“这沈安小儿,老尼便是拼着这条老命不要,也要让他知道,我恒山弟子,不是这般好欺的!”
“师妹且慢!”
定闲师太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定逸师太欲冲出门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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