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153节
日后五岳并派,自己理所当然是第一任总掌门。待自己百年之后,这掌门之位,便由沈安来接任。
他既是自己这个前任掌门的弟子,又身兼恒山派掌门的名分,由他来做第二任总掌门,谁能说出半个“不”字?谁又能指责我嵩山派搞一派垄断,将五岳基业当作自家私产?
而且沈安这小子闭关的日子里,恒山来的信可是络绎不绝。自己也问过了,他对仪琳也是夸赞,应是不会抗拒这门婚姻。
郎有情,妾有意,自己这个做师父的,不过是顺水推舟,成人之美罢了。
…………
“岂有此理!简直是欺人太甚!”
一声怒喝,从这小小无色庵中冒了出来。
定逸师太须发戟张,满面怒容,她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四溅。
“左冷禅这个伪君子!他当咱们恒山是什么地方?他座下的那个孟浪之徒,坏了我徒儿仪琳的清誉,他不思悔改,严惩凶徒,反倒大张旗鼓地派人上山,说什么……说什么求亲?这是求亲吗?这是上门来羞辱我们!”
她性如烈火,此刻已是怒不可遏,只看到了信中最末那段求娶仪琳的内容,便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恨不得立刻提了剑,冲上嵩山,将那叫沈安的小子,连同他那个虚伪的师父左冷禅,一并斩于剑下!
第213章 提亲·下(加更九)
“师妹,稍安勿躁。”
坐在她对面的定静师太开了口,她伸出手,轻轻按住定逸师太那只因愤怒而不住颤抖的手,柔声道:“此事,恐怕不是你说的那样,不如把信给定闲师妹看看。左盟主一代宗师,行事断然不会如此孟浪。”
“师姐!这还不够孟浪?他都要我的弟子还俗嫁人了!”定逸师太兀自怒气难平。
一直沉默不语的掌门定闲师太,终于从定逸手中接了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良久,她才放下信,轻叹一声,道:“师妹,你错了。左盟主此举,非但不是羞辱,反而是拿自己的面子给了我们恒山一个天大的体面,一个极为妥当的台阶。”
“什么?”定逸师太一愣,满脸的不可思议,“师姐,你……你莫不是气糊涂了?”
定闲师太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似是赞叹,又似是忌惮。“左冷禅此人,确实一代宗师,手段了得,不愧是能坐稳五岳盟主之位的人物。”
她将信纸推到定逸面前,指着信笺的开头,缓缓分析道:“你且看,信中开篇,左冷禅便将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先为‘江湖流言’致歉,说他对门下弟子‘管束不严’,以至‘行事不周,引人非议’,累及我恒山清誉,他身为师长与盟主,‘深感愧疚,责无旁贷’。你瞧,他一上来,便将所有责任都揽了过去,半点没有推诿之意。”
“哼,假惺惺!”定逸师太不屑地道。
“可这假惺惺,却做得极有分寸。”定闲师太继续说道,“他将此事定性为‘江湖流言’,又说沈安是‘行事不周’,这就将一桩可能涉及男女私情的丑闻,轻描淡写地化解为少年人不懂避嫌而引发的误会。如此一来,仪琳的清白,便保住了。”
“至于这求亲……”定闲师太沉吟道,“这更是他整封信中的点睛之笔,是他破局的关键。江湖上传的是什么?是沈安勾引仪琳,是两人私定终身。这等事,传出去对我恒山是奇耻大辱。可左冷禅如今却说,非是私情,而是他嵩山派弟子沈安,对仪琳姑娘一见倾心,敬慕不已,故而斗胆遣师弟上山,求的,是明媒正娶的婚姻。师妹,你仔细想想,‘私情’与‘少年倾慕以求明媒正娶’,这其中的分别,何止天壤?”
定逸师太被师姐这么一分析,心头的怒火渐渐消退,脑子也开始冷静下来。她细细一想,确实如此。被人说弟子与人私通,和被人上门求亲,区别确实大了。
“他这么做,是将选择权,完完全全地交到了我们手上。”定静师太也看明白了,接口道,“我们若答应,那自是皆大欢喜,谣言不攻自破;我们若不答应,也只需回信一封,言明佛门弟子,尘缘已了,婉拒此事便是。如此一来,我们既保全了仪琳和恒山派的清誉,又显得大度得体。左盟主此举,实是周全体面。”
“而且之前的道歉,也只有我们能看到,这种事情,碍于情面,都是不好大张旗鼓地说的。但是他这般公开求亲,却是让天下人都明白了,是沈安爱慕仪琳,与仪琳全然无关。”
定逸师太彻底没了脾气,她怔怔地看着那封信,半晌才泄了气般地道:“倒是我错怪他了?”
定闲师太点了点头,眼中忧色更重:“不错。能将一桩棘手的麻烦,处理得如此滴水不漏,还能反过来卖我们一个人情,此人的城府与智计,当真可怕。日后五岳并派之事,他若决意推行,我恒山派,怕是……唉……”
一声长叹,道尽了无尽的忧虑。
…………
仪琳听说嵩山派的回信来了,心中便是一阵抑制不住的慌乱。
她的小心肝“怦怦”直跳,仿佛要从胸口里蹦出来一般。这几日,江湖上的流言蜚语,她或多或少也听到了一些。
那些话语,让她既羞又怕,却又隐隐带着些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莫名的期盼。
她不知该如何是好,主要是在若云妹妹面前,总是不自在,哪怕若云妹妹一点也不在意……
或者说正是因为她一点也不在意,仪琳才会这般不舒服。
她只能终日躲在庵中念经,可越是想静心,又越是慌乱。
沈大哥他,对这些流言,会怎么想?
当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无色庵,见到师父定逸师太时,却发现师父的脸色要比之前好多了。
“师父。”仪琳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定逸师太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徒儿,她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庞上,此时却尽是不安与惶恐,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水汽。
定逸师太本不想让她知道提亲的事,想着直接回绝过去便是,此时却心中一软,叹了口气,将桌上的那封信推了过去。
“你自己看吧。”
仪琳接过了信。
她深吸一口气,垂下眼帘,从头看起。
信的开头,是左冷禅那客气而得体的问候,以及对江湖流言的致歉。
仪琳看得脸颊发烫,心中羞愧难当,只觉得给师父、给恒山派丢了天大的人。
她强忍着羞意,继续往下看。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到信笺的最后几行时,整个人却如遭电击,瞬间僵住了。
“……兹有劣徒沈安,自衡阳一晤,对贵派仪琳师父,一见倾心,寤寐思服,辗转反侧,不能自已。冷禅不忍其为情所苦,亦感其诚心可嘉,故斗胆遣师弟陆柏,代劣徒为媒,恳求贵派应允此门亲事,若能缔此良缘,实乃我嵩山、恒山两派之幸也……”
仪琳的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反复地看着那几行字,每一个字她都认得,可连在一起,她却觉得自己一个字也看不懂了。
求亲?
沈大哥……向我……提亲?
一时间,她仿佛坠入了梦中。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师父的身影,静室的陈设,窗外的竹影,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几行字,在眼前不断地放大、旋转。
第214章 缘由此生(加更十)
原来……原来是这样吗?
仪琳一直以为,沈大哥和若云妹妹,才是一对。
他们站在一起,那般登对,那般理所当然。若云妹妹喜欢沈大哥,喜欢得自己一眼就看得出来,而沈大哥待她,也是那般的温柔与宠溺。
仪琳以为,自己只是一个过客,一个被沈大哥顺手救下的、微不足道的小尼姑。她将那份悄然萌生的情愫,深深地埋在心底,不敢对任何人说起,只在夜深人静之时,悄悄地祈求菩萨,愿沈大哥和若云妹妹,能够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可是……可是这封信上却说,沈大哥喜欢的,竟然是自己?
原来,他不是不喜欢我……原来,在他心里,是有我的……
缘由此生,爱因斯坦。
“这……这是真的吗?师父……”仪琳抬起头,眼中已是泪光闪烁,声音颤抖地问。她多希望这不是一场梦。
定逸师太看着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中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没好气地道:“左冷禅亲笔所书,还能有假不成?”
接着,她见仪琳兀自沉浸在震惊与喜悦之中,不由得眉头一皱,声音也严厉了几分:“痴儿!你这是怎么想的?莫非,你当真想还俗嫁人不成?”
见仪琳不语,定逸师太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叹道:“你若真心如此,师父……师父也不会强行拦着你。只是,女儿家嫁人,如二次投胎,需得擦亮了眼睛。那沈安,可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好人啊!年纪轻轻,便到处沾花惹草!我跟你说,他在衡阳的时候……”
“师父!”
仪琳忽然开口,打断了定逸师太的话。
“我不还俗,也……也不会答应他的。”
她摇了摇头,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天知道,她是如何克制住自己心中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想要大声喊出“我愿意”的欲望的。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杨若云那张明媚娇俏、笑靥如花的脸庞。
浮现出那个自己最无助的时刻,她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浮现出田伯光那一刀即将砍中,她一把把自己抱住,自己依偎在她胸膛时的感觉。
浮现出两人在恒山之上一起练剑,一起说笑,一起在月下分享女儿家心事的日日夜夜。
若云妹妹是那样的喜欢沈大哥,那份喜欢,她光是靠近便觉得炽热。
如果自己答应了这门亲事,那若云妹妹该有多伤心?她会不会觉得自己背叛了她?她会不会从此以后,再也不理自己了?
一想到那个骄傲而又脆弱的女孩,可能会因为自己,而哭得肝肠寸断,仪琳的心,便像是被刀割一样的疼。
她与若云,情同姐妹,甚至……那份感情,比姐妹要复杂得多。
吃一个还是吃两个,仪琳还是分得清的。
若是答应还俗嫁给沈安,那她与杨若云之间,便会立起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这份友情,这份亲情,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依恋,便会烟消云散。
这是她绝对、绝对不愿看到的。
即使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情缘中,必须有一个人要受伤,必须有一个人要心碎,那么……
仪琳也宁愿那个人是自己。
可……哪怕只是暂时放弃,也很痛苦。
她紧紧地攥着那封信,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最后,仪琳抱着那封信,在定逸师太欣慰的眼神中,失魂落魄地走出了无色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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