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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177节

  他沉吟良久,终究是从行囊中又取出一张新纸,按照方才的轮廓,重新画了一张沈安的脸。而后,他犹豫再三,终于还是蘸了些许淡墨,依照沈安的指点,试探性地在画中人物的鼻翼两侧与眼窝深处,轻轻地渲染了几笔。

  这一试,效果自然是十分差劲。墨色或深或浅,过渡生硬,显得那张脸果真如他所言,像个被人打了几拳的“大花脸”。

  然而,那书生却死死地盯着那张失败的画作,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敏锐地发现,虽然这几笔阴影加得极为拙劣,但画中那张脸,竟真的……真的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层次感!那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仿佛真的从平面的纸张上“凸”了出来,变得……立体了!

  见他已有所悟,沈安便趁热打铁,又与他讲起了“近大远小”的透视原理。

  说实话,沈安对绘画也是一窍不通。他所知的这些零碎的理论,不过是网络上的三言两语。

  最先是来自一个有趣的传闻,说那个发动了世界大战的小胡子,之所以会从维也纳艺术学院落榜,其主要原因,便是因为他的画作中,缺乏对透视和光影的正确处理。

  后来又知道了西方画本来和国画差不多,甚至在山水、花鸟上还远远逊色。就是因为发展了这两者,才会突飞猛进,一下就反超过来、拉开老远了。

  此刻,他将这些一知半解的后世理论,对着眼前这位真正的画技高手倾囊相授。

  一个画技娴熟,却困于传统藩篱;一个略知理论与数学几何原理,却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两个“半瓶醋”,就这么凑到了一起,在这油烟缭绕的客栈后堂厨房里,就着一张和面的案板,展开了一场跨越时代的艺术研讨。

  一个说,一个画。一个提出天马行空的想法,一个用精湛的技艺将其付诸实践。两人时而为了一处阴影的浓淡而争得面红耳赤,时而又为了一点透视的精准而反复推敲,竟是都忘了身在何处,今夕何夕。

  期间,牛千户进来寻沈安议事,见他正与那书生头对头地研究着画作,兴致正高,便也不去打扰,只是悄然退了出去。后来,眼见天色渐暗,后堂光线不足,他还颇为贴心地命人寻来了几盏灯笼,为二人点上。

  时间,就在这笔墨的挥洒与思想的碰撞中,悄然流逝。

  直到夜色深沉,牛千户终于寻了过来,上前轻轻拍了拍沈安的肩膀,道:“沈少侠,夜深了。张公公那边已经安顿妥当,你也该回去歇息了。”

  沈安这才如梦初醒,抬头一看,方才发觉窗外早已是繁星满天。他与那书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犹未尽。

  “今日与兄台一番长谈,当真是酣畅淋漓!”沈安郑重地一抱拳,“在下嵩山派沈安,还未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那书生也连忙起身还礼:“不敢当!在下穆松,一介白身,能与沈少侠这等英雄人物结识,实乃三生有幸,胜过闭门造车三十年!”

  沈安闻言,玩心忽起,笑道:“那我便预祝穆行者早日功成,画就那震古烁今的《万里黄河图》!咱们有缘再会!”

  那穆松先是一愣,随即马上反应过来,他显然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这般称呼,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拱手道:“承沈少侠吉言。那便,有缘再会!”

  望着沈安离去的身影,他于心中暗道:此图一出,定技惊天下,透视之法既出自他身,何妨署两个名字?

第250章 可惜,晚了一步啊

  牛千户提着一盏灯笼,走在前面,他一边走,一边低声向沈安解说着今夜的布防安排。

  “张公公独住一间,安化王及那几名重要的逆党俘虏,则被安排在了另一间,由牟公子亲自看押守夜。他在客栈已住了几日,休息够了,精神正好。”

  他顿了顿,又道:“咱俩便住在张公公与俘虏房间的中间,如此一来,无论哪边有变,我等都能在第一时间策应支援。至于岳女侠嘛,她与……与那位王姑娘,同住一间了。”

  “王姑娘?”

  沈安闻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牛千户口中的“王姑娘”,指的便是牟陆清那位神秘的未婚妻。

  原来不姓牟。

  不是亲姐姐啊,无趣。

  随即,他不由得皱眉道:

  “牛千户,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此行前路,依旧是凶险莫测。牟公子的这位未婚妻,瞧着也是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再让她跟着我们这般风餐露宿,担惊受怕,怕是……不大妥当吧?依我看,不如寻个安稳的城镇,将她安置下来,待我等事了,再来接她不迟。”

  牛千户闻言,却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沉吟了许久,似乎在斟酌着什么,最终,还是觉得此事对沈安这等核心人物,已无隐瞒的必要。

  “沈少侠有所不知。”他缓缓地道,“她……其实也是此行之中,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

  “哦?”沈安眉毛一挑,愈发好奇了。

  牛千户压低了声音,问道:“沈少侠可曾听闻过,王纶这个名字?”

  沈安摇了摇头:“未曾听闻。”

  牛千户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与惋惜,道:

  “刘瑾那奸贼当道之时,曾罗织罪名,炮制过一份所谓的‘奸党榜’。榜上之人,皆是朝中不肯依附于他、与他政见相左的骨鲠之臣。天下人,皆称此榜为‘忠直榜’。而这位王姑娘的父亲,时任兵部武选清吏司郎中的王纶王大人,便名列其中,且排名极为靠前。”

  他见沈安似有不解,便又解释道:

  “我朝兵部,下设武选、职方、车驾、武库四司。这武选清吏司,便是四司之首,专司天下武官的选授、升调、袭替、功赏等事,权柄极重。刘瑾掌权之后,倒行逆施,大肆卖官鬻爵,凡是入京朝觐或是外出公干的官员,都必须向他进献厚礼,谓之‘拜见礼’,否则,轻则罢官,重则下狱。”

  “王纶王大人为人刚正不阿,身居要职,手中自然掌握了不少刘瑾贪赃枉法、卖官鬻爵的铁证。如此一来,他便成了刘瑾的眼中钉,肉中刺。”

  “后来,刘瑾寻了个由头,将王大人陷害了。只是,他将王家抄了个底朝天,却也未曾发现那本记录着他累累罪证的账册。而近日,刘瑾的爪牙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竟将此事牵连到了王姑娘的夫家。牟公子此番前往,便是为了营救她。”

  沈安静静地听着,关注点却有些不同。

  “牛千户,你方才说……王姑娘的夫家?”他疑惑地问道,“她不是牟公子的未婚妻吗?怎的……又有了夫家?”

  牛千户闻言,猛地眨了眨眼,警惕地朝着四周环顾了一圈。客栈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声与灯影。

  他这才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挤了挤眼睛,低声道:“出去细说。”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客栈大堂,来到了后院的马厩旁边。夜风吹来,带着一股草料与马匹的腥膻味,却也让人头脑清醒了不少。

  牛千户在心中暗自腹诽:好你个小牟,方才嘴上没个把门的,将我们锦衣卫的天人榜都抖落了出去。你既不仁,就休怪我牛某不义,也来说说你的陈年旧事了!

  他清了清嗓子,那张素来严肃的脸上,竟是露出了一丝难得的八卦之色。

  “沈少侠,你可知,咱们那位牟公子,与这位王姑娘,是何等关系?”

  沈安摇了摇头。

  牛千户道:

  “咱们锦衣卫前任指挥使牟斌牟大人,与方才所说的王纶王郎中,乃是少时便相识的故交,两家是通家之好。这位王姑娘,闺名一个‘芷’字,比牟公子大了两岁。牟公子自幼,便是跟在王芷姑娘的身后长大的,整日里‘姐姐’、‘姐姐’地叫个不停。可谓是‘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两小无猜,情分非比寻常。那时候,咱们这些做叔伯的,都时常打趣,说这俩孩子,日后定是要结为秦晋之好的。”

  沈安闻言,心中恍然。原来那声“姐姐”,竟是源于此。他不由得问道:

  “那后来呢?既然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为何王姑娘又嫁作他人妇了?”

  “唉!”牛千户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惋惜,“怪,就只能怪老指挥使大人,他太争气,也太上进了。他凭着赫赫功劳,官运亨通,一路从一个普通的校尉,坐到了指挥使的高位之上。位这本是天大的荣耀,却也成了两个孩子之间的一道天堑。”

  “但凡他老人家当时只是个佥事,或者是个千户,王郎中那边,也就不至于如此避嫌了。可一边是权倾朝野的锦衣卫指挥使,一边是手握重权的兵部郎中,两家若是联姻,在旁人眼中,便是强强联合,意图结党,乃是朝堂大忌。王郎中为人清正,为了避嫌,也为了保护牟家,便只能……唉,便只能婉拒了这门亲事,为女儿另择了一位家世清白的读书人。”

  牛千户说到此处,又想起一桩趣闻,不由得苦笑道:

  “沈少侠你是不知道,在王家选定夫婿、一直到王姑娘出嫁之后的那几年里,咱们京城里的治安,都好了不少。那些个平日里游手好闲、惹是生非的王孙公子、恶少纨绔,没一个敢上街的。”

  沈安听得一愣一愣的,脑中不由得浮现出牟陆清那副憨直的模样。

  这……还真是怪惨的,能怪谁呢?总不能真怪他爹太上进了吧?

  “那这次,刘瑾的爪牙牵连到了王姑娘的夫家,要去营救,便是牟小公子主动请命的?”

  “正是!”牛千户点头道,“只可惜……唉,还是去晚了一步。待他赶到之时,王姑娘的夫君,已经……已经丧生在贼寇之手了。”

  真是去晚了一步吗?

  难说。

第251章 杀了他,再自杀

  入夜时分,两位女眷的房间里,气氛却有些古怪。

  这位王姑娘,自进了房间之后,便一直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坐在床沿,身形端庄,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岳灵珊倒也乐得清静。她这几日长途跋涉,本就疲惫不堪,又恰逢身体不适,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旁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忽然被人轻轻地敲响了。

  “笃,笃,笃。”

  声音很轻,很克制。

  岳灵珊心中一凛,立刻警觉起来。她握住剑柄,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后,压低声音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岳姑娘,是奴家。”

  是老板娘。

  岳灵珊这才松了口气,将门闩拉开一条缝。只见老板娘正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口,手中还拎着一个半旧的蓝色布包袱。

  “这么晚了,老板娘有事吗?”

  老板娘将手中的包袱递了过来,笑道:“是沈少侠特意托奴家为您准备的一些东西。姑娘快些歇息吧,莫要累着了。”

  说罢,她便转身,扭着丰腴的腰肢,悄然离去了。

  沈安?他托人给我送东西?

  岳灵珊心中一阵纳罕,拎着包袱回到房间,随手将门掩上。她走到桌边,将包袱放在灯下,好奇地解开了系带。

  包袱一打开,她的脸,“腾”的一下,便红了。那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再到雪白的脖颈,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他……他怎么会……”岳灵珊又羞又恼,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她一把将手收了起来,像是被什么烫了手一般,咬着嘴唇,低声啐道:“我和他很熟吗?莫名其妙!登徒子!”

  那个一直静坐不语的蒙面女子,也就是王芷,也被这边的动静所吸引。她好奇地瞥了一下,只一眼,便立刻明白了岳灵珊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只见那包袱之中,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包用油纸裹好的东西。最上面是一包红糖。下面,则是几叠裁剪整齐、触手柔软的棉布条。

  这些,分明便是女子月事期间所用之物!

  饶是她如今心境复杂,但那隐藏在面纱下的嘴角,也不由得勾起了一抹淡淡笑意。

  见岳灵珊一副气鼓鼓、手足无措的模样,王芷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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