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218节
那幅《万里黄河图》被她小心地捧在怀中,贴着心口,沉甸甸的。
院子里,绿竹翁正蹲在竹丛边,用一把小锄头松土。
“姑姑今天看画回来了。”老者头也不抬。
任盈盈“嗯”了一声,径直朝屋中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住了。
“竹老。”她也没回头。
“姑姑有何吩咐?”
“替我准备些金银,送到牡丹楼那个姓穆的书生手中。”
绿竹翁这才抬起头,看了任盈盈怀中的画轴一眼,有些惊讶,随即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姑姑今日,终于决定将那幅画买下来了?”
“机缘巧合罢了。”
她说的是实话。
那幅《万里黄河图》,她已看了三回。
第一回是偶然路过牡丹楼,被那画中扑面而来的磅礴气势所震撼,在画前站了整整一个下午。
第二回是特意去的,带了纸笔,想临摹一二,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摹不出那画中的神韵——那些墨色的层次,那些光影的变幻,那种仿佛要从纸面上凸出来的压迫感,是她从未见过的技法。
第三回,便是今日。
在知道书生不打算卖后,她本已放弃了要买。
但那个持剑的纨绔,却给了她一个出手的理由。若非他这般一闹,自己还真不知该如何开口。
所以她才只是给了他一个小小的教训。
任盈盈走进屋中,将画轴轻轻放在竹桌之上。
她将那幅《万里黄河图》缓缓展开。
两丈余长的画卷,竹桌根本放不下。她便让它从桌沿垂下去,一直铺到地上。
浊浪、泥沙、水雾、巨石、青山、城楼、麦田、炊烟、纤夫。
她一寸一寸地看过去。
照理来说,她虽琴棋书画样样皆通,但最感兴趣的,始终是音乐。
琴,才是她生命中真正不可或缺的东西。画,不过是消遣罢了。
但这幅画,实在不应以常理度之。
她不懂透视。
她不知道什么叫“焦点”,什么叫“灭点”,什么叫“近大远小”。
她只知道,这幅画与她平生所见过的任何一幅画,都不一样。
站在这幅画前,她感觉自己不是俯瞰者,而是亲临者。
那翻涌的浊浪,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画面,将她也一并吞没。
那两岸的青山,层层叠叠地向远处延伸,一直延伸到云雾深处,仿佛真的可以走进去。
这一切,构成了她从未体验过的纵深之感。
那感觉,不像是看一幅画。
像是推开了一扇窗。
窗外,便是黄河。
任盈盈在画前站了很久。
久到绿竹翁在院中松完了土,又给文竹浇了水,又煮了一壶茶,端进来放在桌上。她都没有察觉。
终于,她感叹了一声:
“绘制此图者,实乃天人。”
她的目光,落在画卷末尾那两行落款之上。
“沈安。”
“穆松。”
这两个名字,她已不是第一次看见了。第一回来牡丹楼时,她便注意到了那个名字。当时她愣了好一会儿,随即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好笑。
沈安。
怎么可能是自己知道的那个沈安。
那个嵩山派的沈安,左冷禅的得意弟子,一个精明算计、满是铜臭的家伙罢了。
说他会做生意,她信。
说他能画出此等惊世之作?
滑天下之大稽。
更何况,她后来特意打听过。
那姓穆的书生曾对人说起,这幅画的惊人之处,大多出自那位“沈安”的指点——什么“透视之法”,什么“光影明暗”,都是那沈安教给他的。所以他执意将沈安的名字,落在自己之前。
能创出这等前所未见的画法,那沈安定然是一位浸淫丹青数十年的大师。或许是一位淡泊名利的世外高人,绝不可能是那个二十出头、满身血污的嵩山弟子。
任盈盈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两个字。
她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真想见一见这位沈安的风采。
想看一看,能创出这等画法的人,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物。
是白发苍苍的老者?是温文尔雅的中年文士?还是……
她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按下。
江湖之大,同名同姓者不知凡几。想凭一个名字便寻到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何况,便是寻到了又如何?
她终究是日月神教的圣姑。那人若是世外高人,未必肯与魔教中人结交。她何必去碰这个钉子。
…………
金刀王家,在洛阳城中已扎根数代。
王元霸年轻时凭着一柄金刀,在洛阳武林中闯下了赫赫威名。如今年过六旬,虽已极少与人动手,但那份威名,依旧足以让洛阳城中的三教九流,对他敬畏三分。
王家宅邸占了整整半条街,朱门高墙、飞檐斗拱,门前一对石狮子,张牙舞爪、气势不凡。
林平之的脚步很慢,头低着,手中的剑不知什么时候已入了鞘。但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像一张纸。
王家骏跟在他身后,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林平之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穿过前院,进了内宅,林家三口寄居的院落。
林夫人正在正厅里,指挥丫鬟们摆饭。
她出身金刀王家,年轻时也是洛阳城中出了名的美人。如今虽已年近四旬,但保养得宜,风韵犹存。
此刻见儿子回来,她脸上立时露出了笑容。
“平之,今日怎么回来得这般……”
话说到一半,她看见了林平之的脸色,忙道:
“平之,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娘。”林平之的声音有些沙哑,“爹呢?”
林夫人道:“你爹在你外公那说话。你到底……”
“我去寻爹。”
林平之转身便走。
林夫人连忙拉住他,伸手在他额头上试了试。不烫。又在他手腕上搭了搭脉。脉象虽有些乱,却无大碍。
她这才稍稍放了心,但脸上的忧色,却更浓了。
“你这孩子,到底怎么了?”
林平之只是摇头。
林夫人叹了口气,吩咐丫鬟去请林震南,自己则拉着林平之进了内室。
不多时,林震南大步走了进来。
一进门,他便看见了林平之的脸色,眉头立时皱了起来。
林夫人将门掩上,又吩咐丫鬟们都退下,没有吩咐不得靠近。
屋内,只剩下一家三口。
“平儿。”林震南的声音很沉,“发生了什么事,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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