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234节
竹屋之内,较往日多了一张长几,专用来摆放那幅《万里黄河图》。
此刻烛光映在画卷上,将黄河的滔滔浊浪照得明暗不定,更显波涛汹涌。
可此刻任盈盈却无心赏画,她坐在竹桌前,手中握着一张信纸,目光却不在上面。
窗外竹影婆娑,将月光切的细碎,洒在她那张侧脸上,明明灭灭。
较之那黄河,波涛兴许更胜一些。
半晌,她终于出了声。
“万物皆虚,万事皆允。“这是山中老人霍山的箴言,沈安——一个来历清白的嵩山弟子,土生土长的中原人,怎会知道这句话?”
绿竹翁垂手侍立在门外,并未答话,他知道圣姑不是在问他。
“不,未必清白。”任盈盈缓缓摇了摇头,那对秀眉微微蹙起。
“无人知晓他父母是谁。嵩山派上下皆知,他是二十年前被放在嵩山山门前的弃婴,被左冷禅捡回收养。”她顿了顿,“一个无根无源之人,本就没有‘清白’可言。”
“圣姑是说,”绿竹翁试探着开口,“他可能是波斯总坛安插在中原的暗子?”
任盈盈没有立刻回答。
“或许,他只是道听途说?”绿竹翁又试探了一句。
“不可能。”任盈盈当即打断了他,“这句话,确实不是什么机密。但在百年前圣教鼎盛时,在中原知道的人都不算多。”
“到如今,就更别提了。而他一个嵩山弟子,一直在中原武林行走,上哪里去‘道听途说’?”
绿竹翁沉默了,他知道圣姑的话没有半分夸大。
“如此说来,”他缓缓道,声音有些干涩,“这沈安,当真便是波斯总坛在中原布下的暗棋了。”
任盈盈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能是这样了。这也解释了他那一身怪力从何而来。”
排除了一切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再不可能,也是真相。
绿竹翁又问道:“只是……他究竟是如何察觉寺中异常的?”
任盈盈不答,这一个问题,她也想不通。
白马寺的布置隐秘至极,连向问天都从未察觉过。
沈安一个初到洛阳的外人,何以便能直扑后禅院?
“还好,也不知该不该感谢他蠢,竟这般打草惊蛇,寺里那边如今已离开洛阳了。”
任盈盈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转而将目光重新落在信纸上的那五个字上。
“‘宫廷玉液酒’。”她忽然念出声来,头也不抬地问,“你可曾听说过这道切口?”
绿竹翁缓缓摇头:“从未听闻,许是波斯总坛的暗语?”
任盈盈没有应声。
她双眉微蹙,喃喃道:“宫廷——莫非指的是皇家?玉液……”
“《悟真篇》有云:‘玉液初凝红粉见,乾坤覆载暗交加,龙虎变成砂。’”
绿竹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自明太祖以霹雳手段降服群雄,反过来将我圣教打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又夺了圣火令,波斯总坛便与大明皇室势同水火,百余年来,从未有过往来。”
“难道如今,总坛竟放下了圣火令之仇,选择了与大明皇室合流?”
任盈盈眯起眼,烛火猛地跳了一下,她将信纸凑到烛火前,看着它一点一点化为灰烬。
火焰映在她那双眸子里,无端端生出了几分寒意。
“去查。沈安是怎么发现白马寺异常的,总坛与皇家的来往,都要查。”
绿竹翁躬身应是,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他身影煽动烛火摇曳明灭,将满屋的影子晃得支离破碎。
任盈盈目光不自觉追随着影子晃动,恰落在面前那张长几上。
烛光仍在摇曳,将图中那滔滔浊浪照得明暗交叠,让她不由怔住了。
也不知是因为想到自己,还是想到圣教,她忽地悲从中来,轻轻哼唱了一句:
“来如流水兮逝如风,不知何处来兮何所终。”
唱完,她轻轻转头,不忍再看。
那烛影也慢慢归于平静,最终落在了落款的‘沈安’二字上面。
而在金刀王家书房里,沈安还不知道任盈盈已经把他打成了境外势力。
案上堆着的书册已翻了大半,从《洛阳伽蓝记》到《河南通志》,从《白马寺志》到《高僧传》,一本一本,尽是寻常史料。
烛火已将案上那盏灯熬得结了厚厚一层灯花,曲非烟托着腮坐在沈安身侧,眼皮已有些打架,却仍强撑着将灯端稳,她是真没想到安哥哥真是来读书的。
沈安却毫无倦意。他翻到第五本时,手指忽然顿住了。
那是一册极旧的《出三藏记集》,书页泛黄发脆,边角已被虫蛀出几个小洞。
他的目光钉在纸面上,过了片刻,忽然低低地“嗯”了一声。
“安世高。”
曲非烟正迷迷糊糊,听见沈安说话,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安世高?谁?没听说过啊!”
她将灯凑近了些,歪着头去看那书页,只见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看得她眼睛发花。
沈安一边翻看着,一边回忆着自己前世偶然刷到的视频中的内容:
“安世高,他不是中原人,而是来自数万里之外的极西之地,是帕提亚国的王子。他叔叔是帕提亚国王,封他做了亚美尼亚的国王。”
“后来罗马、也就是大秦皇帝图拉真说他违背了双方的盟约,发兵攻打,将他驱逐出境。他便出了家,一路向东流浪,走过无数国度,最终来到了中原。”
“他在白马寺翻译佛经,将梵文经书译成汉文。除了翻译佛经之外,他还是个很厉害的医僧。”
曲非烟听得入了神。什么帕提亚,什么亚美尼亚,这些名字她从未听过,但“西方数万里之外”、“被驱逐的国王”、“一路流浪到中原”
——这些字眼连在一起,给她听得一愣一愣的。
安哥哥懂得真多,星星眼了。
沈安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合上了书,闭上眼在心中盘算,将所有可能有关联的点一一串联起来:
安世高,是因为罗马而流亡。
那群刺客,最初便叫“无形者”,也是为了反抗罗马的强权统治而建立的,后来才被山中老人哈桑·伊·萨巴赫改组成了阿萨辛这一刺客组织。
等等,山中老人?哈桑……霍山?
哈桑就是霍山,霍山就是哈桑?
明教,就是阿萨辛?
第315章 拜师
而日月神教……与明教定也脱不开关系。
想到此处,沈安忽地一惊:
白马寺,在洛阳城东,绿竹巷,也在洛阳城东!
今天那个女人是?
他转过头,看着曲非烟。
曲非烟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眨了眨眼,接着就见沈安从案上取了纸笔递给她。
她接过笔,咬着唇想了想,明白了沈安的意思,便在纸上写道:
“今天白马寺那个蒙面女子,是神教的圣姑。”
沈安看着那行字,目光微微一凝,随即便恢复了平静。
果然是她。
他将那张纸凑到烛火前,看着它一点一点燃着,化为灰烬。
所有碎片,至此全部合拢。
安世高在流浪途中,或许便已接触了无形者的理念,将那些刺客奥义带到了东方。
而阿萨辛、波斯明教、中原明教、日月神教,这一条脉络虽历经千年风雨,却始终不曾断绝。
两边一千五百年前本就是一家,如今重新搭上了线,倒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了。
想通了以后,一时间沈安竟有些索然无味,虽然打碎了次元壁,但不是穿越者老乡,实在没什么意思了。
想反对强权专制就去呗,多大点事,我正好看看你们能不能碰得过积累了几百年的北冥神功。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
“走吧,没啥意思,回去睡觉。”
曲非烟早就困得眼皮打架了,见沈安知道是圣姑后没什么反应,心放了下来,此时闻言更是如蒙大赦,忙不迭将灯吹熄,跟在他身后回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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