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262节
沈安咬着干饼,心中仍想着方才的安排,忍不住又问史登达:“师兄,你引蛇出洞,打算露什么破绽?”
史登达正嚼着一块牛肉干,闻言呵呵一笑,含含糊糊地道:“我不用露。”
沈安一愣:“可乐师叔说……”
史登达把牛肉咽下,拿水囊灌了一口,抹抹嘴笑道:“师弟莫不是忘了,我外号叫什么?”
沈安脱口道:“千丈松——怎么?”
话一出口,他忽地明白了,上下打量了史登达一番,不由失笑。
相处久了,他几乎忘了这位史师兄的身量有多惊人。
史登达身长将近两米,肩宽背阔,往人堆里一站便如鹤立鸡群,高出旁人何止一头。
这等身板便是在万人丛中也是一眼望见,更何况魔教那些专门盯梢的?他根本无须刻意露什么破绽,他的人就是最大的破绽。
“知道了?”史登达咧嘴一笑,颇有几分自嘲的意味,“正因如此,这钓鱼的活儿十回倒有八回落在我头上。起初心里还不大自在,后来惯了,反倒觉得省事,连装都不用装。”
这也是最危险的活计,怪不得之前史师兄的名号在嵩山一骑绝尘,上下师弟都佩服他。
沈安摇了摇头,也不知该同情还是好笑,不再多问,只默默将干粮吃完。
等到次日,史登达找到沈安,道:“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动身了。”
他那一组加上沈安的人,共计九人。沈安依计将自己这组五人拆作两拨,两人行在史登达前头二十余丈,充作前哨,三人散在史登达身后十余丈,充作后援。
沈安自是在前头那一拨里。
既是要扮,便扮得像些。
史登达弄来一辆小车,换了一身宝蓝色的绸袍,腰间挂着一只算盘,扮作贩布的商贾,倒也似模似样。
只是配合那身高,像不像别问,反正他确实是尽力了。
沈安则在市集弄来一只书生赶考用的竹编背篓,里头塞了几卷旧书,又换上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头发用一根竹簪随意挽了,背上书篓,竟活脱脱是一个赶路书生,哪还有一点江湖中人的模样?
他本就生得眉目清朗,这一打扮更是面如冠玉、唇若涂朱,风姿秀逸,直似画中走出来的翩翩公子。
另一名师弟则换了一身灰布短衫,背着小包袱,亦步亦趋跟在沈安身后,扮作书童模样,倒也十分相称。
史登达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称奇:“师弟这副模样,莫说是魔教的暗桩,便是我这做师兄的在路上遇见了,也只当是哪家公子出游,断不会往嵩山派上想。”
他嘿嘿一笑,又打趣道:“我听说京城里的那些阁老最爱榜下捉婿,师弟这般品貌若是去了京城春闱,只怕还等不到放榜,便被哪个府上的管家截了去。”
沈安将重剑埋在史登达放布的小车里,苦笑摇头:“师兄莫取笑了,赶路要紧。”
当下一行人分作三拨,装作互不相识,沿官道往开封方向行去。
第350章 买画
官道上行人渐稀,偶有几辆牛车缓缓驶过,扬起一阵尘土。路旁麦田青青,随风起伏如浪,远处村庄炊烟袅袅,一派太平景象,谁又想得到数十里外开封城中已是暗流汹涌、刀光剑影。
沈安背着书篓,不紧不慢地走着,看似随意,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他修习冰心诀后灵台清明,五感敏锐远胜常人,方圆十余丈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走出不过五六里,官道旁现出一处茶铺。
那茶铺是砖木搭就,门前挑着一面褪了色的布幡,上书一个“茶”字。
铺前支着几张粗木桌凳,此刻已坐了五六个行脚的商贩,正捧着粗瓷碗喝茶歇脚。
沈安心下一动。
这等三教九流聚集之处,人来人往,正是与后方史登达不动声色接触的好所在。
他放慢了步子,回头朝身后的“书童”使了个眼色,二人便折向茶铺。
进了茶铺,沈安寻了张靠外的空桌坐下,那扮作书童的师弟也在他下首位坐了,将背篓卸在一旁。
茶铺的伙计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者,肩上搭着条看不出本色的抹布,殷勤地凑上来问道:“二位客官用些甚么?”
沈安道:“沏两碗茶来。”
那伙计应声去了,不多时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粗茶。
沈安端起茶碗凑到唇边,只是沾了沾唇便放下了。
片刻之后,史登达一行人也走到茶铺前,他装模作样地打量了几眼那面茶幡,又低头看看骡子拉的小车,嘴里嘟囔了几句生意人常有的牢骚话,便在茶铺另一侧的桌旁坐下,离沈安隔了三四张桌子。
沈安正寻思着寻个什么由头过去与史登达搭上两句话,忽听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这位兄台,可否借坐片刻?”
沈安抬头一瞧,只见一个中年书生站在桌旁,手里提着只半旧行囊,身上穿一件洗得泛灰的襕衫,袖口处已磨出了毛边。
这书生约莫三四十岁年纪,面容清癯,带着遮掩不住的舟车劳顿之色。
然而他一双眼睛却甚是有神,疲态之下仍透着几分清亮,像是对什么事物怀着热切的期盼。
沈安目光在这书生身上一扫,心中微凛,自然而然便运起了感知。
他的内息虽未外放,但冰心诀的敏锐感知已悄然探查了对方的呼吸、步履、气息。
此人呼吸粗浅,步伐虚浮,身上全无内力流转的痕迹,确确实实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沈安放下心来,面上露出一丝客气笑意,伸手一引:“出门在外皆是客,兄台请坐。”
那书生称谢坐下,开口问道:“兄台也是要前往洛阳的么?”
沈安只摇了摇头:“不,在下是去开封访友的。”
书生“哦”了一声,又问道:“那兄台是河南本地人了?”
“不错。”
书生眼中忽然亮了起来,身子微微前倾:“那兄台可曾在洛阳看过那幅万里黄河图?”
沈安心中登时了然,原来这人是为了那幅万里黄河图而来的。
他略一沉吟,点头道:“看过的。”
书生面上登时放出光来,他身子又往前凑了凑,急切问道:“如何如何?是否如传闻中那般神乎其神?”
“传言么,或许有些夸大其词。但画中的黄河怒涛,波澜壮阔,滔滔之势仿在眼前,却是不假的。”
书生听了,长舒一口气,面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如此,也不枉我从苏州来这一趟了。”
沈安闻言一怔,目光又在书生身上扫了一遍。
苏州到洛阳,少说也有千里之遥,这书生一身寒素衣装,脚上的布鞋已磨得薄了,行囊也瘪瘪的看不出装了甚么值钱物件,分明不是那等有钱有闲的富家子弟。
他忍不住道:“兄台竟大老远专程来一趟么?这一路想必不少艰辛罢。”
书生却摆了摆手:“如今还算太平,自江南而来,也没有什么江湖恶客作乱,这一路倒也还好。我本是靠着卖字卖画、替人写几封书信糊口的人,走到哪里便算哪里,一路游山玩水,虽说清苦些,却也自在。”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眯眯地看着沈安,“兄台可要买一幅字画么?”
正在此时,史登达已在隔壁桌上坐下,用眼角余光扫向这边。
沈安心中暗笑,原来这家伙一早便存了推销字画的心思,怪不得谁也不找,偏偏坐到自己对面来搭话。
只是他有些纳罕,史登达那一身宝蓝色的绸袍、腰间晃眼的算盘,分明就是个手头宽裕的商贾模样,唐伯虎不去找那等人兜售,却来找自己这个穿旧青衫的穷书生,倒也是有意思。
他本打算随便敷衍几句,若这画不贵便掏几钱碎银子买下,好把这书生打发了,再寻机会与史登达交换消息。
然而他的目光落在那书生从行囊中取出的那幅卷轴上时,原先的心思便全数落空了。
那是一幅山水长卷,画的是雪后的山峦。
沈安于画道并不精通,他勉强能看出这幅画笔法精妙、气韵生动,但要说好在哪里,他却说不上来。
但是他识字,他认得落款上那两个字。
唐寅。
唐伯虎。
唐伯虎见他盯着画半晌不语,只当他在犹豫,便开口道:
“这幅《阳山积雪图》是在下去年冬时所作,虽算不得什么精品,倒也费了些心思。兄台若喜欢,随意给几文钱便是。”
话未说完,沈安已开始往外掏银子。
他先从钱囊里摸出几块碎银,放在桌上。
唐伯虎刚想说“够了”,却见他手未停,又掏出一锭五两的银锭。唐伯虎眼睛微微睁大,忙摆手道:“够了够了——”
沈安仿佛没听见,又掏出一锭十两的大银。
唐伯虎这下是真急了,站起身连连摆手:“兄台!兄台!使不得!二两银子便够了!莫要再掏了!”
沈安终于停了手。桌上林林总总摆了二十余两银子。
邻桌几个喝茶的商贩都看直了眼,那茶铺伙计更是张着嘴合不拢。
第351章 拔钉子
唐伯虎看着桌上那堆银子,又看了看沈安,将银子往沈安那边推了推,正色道:
“兄台,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这画寻常润笔不过半两一二两银子,何曾得过这般高价。兄台这身青衫,怕也不比我阔绰多少,莫要因一时豪兴,反教自家路上拮据。”
沈安听了这话,不由一愣,随即心中哑然失笑。
原来唐伯虎竟是以为自己是在同情他、接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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