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285节
什么定式、手筋、官子,他一概不知,但这并不妨碍他记住一盘棋。
前世柯洁与阿尔法狗人机大战,那场比赛他看了直播,按理说以他的围棋水平,根本不可能看得懂,更不可能记得住。
然而穿越之后,冰心诀将他的记忆力强化到了极为恐怖的程度。只要是当时认真看过的东西,即便当时不懂,事后也能像翻书一样逐页调取。
而其中的第二局,更是被誉为“人类智慧的巅峰一局”。
他闭上眼,在灵台中翻到那一页记忆,棋盘上的每一个落子都清晰如昨日。
然后他睁开眼,拈起一枚黑子,落子。
第一手星位。
第三手小目。
第五手——
任盈盈微微皱眉。
黑棋这一手既不去占空角,也不去挂白角的星位,而是直接高高地“肩冲”在白棋刚布下的星位小飞守角之上。
这在围棋中极为罕见——肩冲通常是中盘作战时的手段,哪有开局第五手就这么高的?
第七手,黑棋没有走任何常规定式,而是直接一头点进了白棋角里的三三。
任盈盈眉心的皱纹更深了,心道:
“此隅角之地,向来是势孤求和之时不得已而入。这黑棋……莽撞得很,哪有这般下的?不讲章法,一味好斗,倒是合了这家伙的性子。”
她压下心头疑虑,将注意力尽数投向棋盘,开始认认真真地应起白棋来。
白棋的应对极其强硬——招招紧逼,步步压迫,每一手都试图将黑棋压制在低位,让它在狭小的空间里苟延残喘。
这是棋坛正道,也是任何学棋之人都会做出的选择,而且显然,水平是她前所未见的高。
黑棋这些“不讲理”的下法,按理说早就该崩了。
可黑棋偏偏不崩。
它不像是被白棋压着打,倒像是在主动“躺”在低位,等着白棋来攻。
更诡异的是,白棋每一次发力都像是打在一团棉花上,黑棋总能恰好找到缝隙滑出去,甚至还顺手占了一点便宜。
那感觉,就像在用力握一把沙子,你握得越紧,沙子流走得越快。
第378章 我真不会下棋
暗处,冲虚与方生也目不转睛地盯着棋盘。
一路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从天嵩堂外又跟回到这邙山之上,饶是武功深厚如他们,此时也是有些疲惫了。
没办法,想维持住高人风范总要付出点什么的。
此刻见沈安确定安全之后,竟还有心摆弄棋谱,也有些好笑。
看来传闻中说他颇风流,倒也不是假的,都这个境地了,还在讨佳人欢心。
若是沈安知道有人这样想他,一定大大冤枉。
谁会对着魔教的圣姑发情诶?他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多说些话,弄明白她为什么会盯上自己。
他可不信,这一切都是巧合。
回到僧道二人,沈安落子之初,冲虚只是淡然视之,方生也神色如常。
岂有开局即入角求活,自甘压缩,置外势于不顾者?此市井下法,殊悖棋经。
方生心中暗道,只当沈安不通棋道。
但他看向冲虚,却见老道神情凝重,难道真有说法?
随着逐渐落子,两人皆惊。
中盘激战正酣。
虽然仍不怎么能棋路,但再看不出这黑白是顶尖高手就太不讲良心了。
不,说是顶尖高手都是侮辱了他们。
简直像是天造地设一般,莫不是两名仙人在对弈?
“彼之落子,或凌空一点,或虚笼远罩,初看如孤鸿掠影,不关痛痒;十数手后,满盘子力皆为此子所用,弃取由心,真入神坐照之境也。”
冲虚心中生出一股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之意。
正这时,白棋在右下角忽然下出了一手极险的“靠”,直接撞进黑棋看似厚实的壁垒之中,试图将黑棋的大龙一分为二。
松林之中,方生身子陡然前倾,白眉无风自动。
他低声想要惊呼,又猛地收住了声音,伸手掩住了自己的嘴。
他望向冲虚,只见冲虚眼中也满是震动之色。
“这白棋……胆魄过人。凭此一手,足可名垂棋史。”
方生低声如是说,冲虚只是点头。
棋盘前的任盈盈的呼吸也是微微一滞。
落子之后,她虽能看明白这一手,但若换作是她坐在白棋的位置上,绝不敢这般走。
这分明是拼着玉石俱焚,也要在黑棋的铜墙铁壁上撕出一道口子。
可随着黑棋那看似随意的应手落下,三人脸色逐渐难看了起来。
黑棋既没有慌张反击,也没有退缩求活。
它像是早就知道白棋会有这一手,不紧不慢地往另一个方向落了一子。
那一子,既不救急,也不进攻,与当前激战的焦点毫无关系——像是随手将一块石头搁在了棋盘另一端的空地上。
没有人明白它为什么会这般下。
棋局进入后半盘,僧道二人还好些,任盈盈已经彻底跟不上了。
白棋仍然咬得极紧,但黑棋始终维持着微弱的优势,像一堵缓缓移动的高墙,沉默地、不可阻挡地向前推进。
白棋数次想要掀起波澜,都被黑棋不动声色地化解了。
慢慢,黑棋下出了一手让二人彻底失语的棋。
那一手落在棋盘的腹地——只是轻轻“并”了一个。这一“并”,没有吃掉任何棋子,也没有抢占任何实地。
它在棋盘最空旷的地方,孤零零地站着,看上去呆板、迟缓,甚至有些笨拙。
这又是什么?任盈盈的秀眉拧成了一个结。
她觉得这一手似乎有什么深意,却又完全说不出那深意是什么。
她抬头看沈安,沈安只是继续落子,神色平静,像是在等待她慢慢领悟。
他懂个锤子。
而暗处那一僧一道,也是面面相觑。方生转头看向冲虚,却见冲虚茫然地摇了摇头。
几十手后,棋局进入最后的官子阶段。
三人忽然呆住了。
棋盘上,几十手前那颗孤零零的、看上去毫无意义的棋子,此刻恰好堵住了白棋最后一条出路。
不,不是恰好——是算好的。几十手之前就算好的。
那个位置,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暗处,松林之中,一片死寂。
方生身影纹丝不动,面上的笑意早已消失无踪。
他怔怔地望着那方棋盘,良久,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冲虚道长没有应声。
他的目光定在棋盘上,捻着道袍袖角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
这黑棋……竟能看到几十手之后?几十手后的官子,它在布局和中盘就已经算完了?这等算力,这等预判,这等对全局的掌控,已经远远超出了凡人的棋力范畴。
莫非这沈安,真是天授不成?
他们已彻底相信,这棋不是沈安所下,因为不可能有人能下出这般的棋。
“白子若霸王,巍然大气,刚猛精巧兼备。
初之布局谋篇,便如霸王杀宋玉、破釜沉舟败秦军。
中局围杀黑子,则是借诸将之势于鸿门压服高祖,逼其离开关中、远走汉中。”
“那黑子就是高祖?”听着冲虚感慨,方生如是问道。
“不错?”
“有何相似?”方生实在无法和棋盘上那个没有一丝感情,将一切算尽的黑子和嬉笑怒骂的刘邦联系在一起。
“无可无不可。”
冲虚只叹一句,再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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