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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295节

  上官云跪在阶下,左眼蒙着渗血的纱布,脸上没有半分血色。也不知是真失血过多还是装的。

  “属下无能。”他叩首,额头碰在冰冷的地砖上,闷闷一声,“十六名兄弟……十六双招子,全折在那姓沈的手里了。”

  杨莲亭把战报往桌案上重重一摔,响声在空旷的殿中回荡了好几圈。阶旁的侍卫悄悄低了低头。

  “十六人!”杨莲亭的声音压着怒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天嵩堂的行动我批准了,人手给了你,路线安排得明明白白。你带出去那么多精锐,带回来十六个瞎子!上官云,你还有脸回来见我?”

  上官云的额头贴在地上没有抬起来,肩膀却开始发颤。

  “杨总管明鉴!”他猛地抬起头来,那只独眼里真的蓄满了泪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铁皮,“属下这些年为神教出生入死,何曾有过二话!此番折了弟兄们,属下本该以死谢罪。只是——只是属下不甘心!秦伟邦和贾布!他二人奉命接应,却迟迟不到!若非他二人按兵不动,属下早已拿下天嵩堂,何至于此!”

  秦伟邦的任务是攻占开封百炼坊,贾布的任务是次日狙击嵩山援兵,两人什么错都没犯,却只能任由上官云在这颠倒黑白、疯狂甩锅。

  事实证明,开会的时候,人一定得在。

  不过也要小心,开会是为了抓你的。

  当然,这里说的是凯撒。

  上官云往前跪了两步,独眼里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混着纱布上渗出的血水,把那半张脸糊得不成样子:

  “杨总管,您是知道的,属下这条命是东方教主给的,属下为神教做什么都不皱一下眉。这些年属下是怎么带白虎堂的,您都看在眼里。属下的心,从来都在神教这边!”

  杨莲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张糊满血和泪的脸实在不像在演戏。

  而且他知道上官云这个人,是有毛病,是贪功,是爱耍威风——但他把白虎堂当成命根子,他舍不得砸自己手里的堂口。

  “秦伟邦,贾布。”杨莲亭喃喃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脸上的怒意慢慢从上官云身上移到了那两个不在场的名字上。

  “杨总管!”上官云又磕了一个头,趁势添柴,声音愈发哽咽,“属下不敢说同僚的不是。但天嵩堂这一仗,十六个弟兄十六双眼睛,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杨莲亭没接这话。

  他站起来,在大殿里踱了一个来回。

  他的愤怒是真的,他批准的行动失败了,他的人丢了脸,这件事整个教里都在看着。

  他走回到上官云面前,忽然弯下腰,一手托住了上官云的胳膊。

  “起来。”

  上官云愣愣地被他拽了起来。

  “你败了,但你不是败在战场上。你是败在那些不去战场的自己人手里。”杨莲亭的声音缓了几分,却仍带着尚未消干净的余怒,“秦伟邦撤去长老之位,羁押候审。夺去贾布青龙堂职权,一年不准入总坛!”

  他转过头对一旁的心腹吩咐这些话时,语气很重,还在气头上,可内容却是实打实地在为上官云出气。

  “至于你。”他回过来拍了拍上官云仍沾着血渍的肩,“天嵩堂这一仗换了谁来也未必比你打得好。继续给你手头的事做。白虎堂人手折了不少是吧——这样,从青龙堂的预备队里拨三十个给你。”

  上官云张了张嘴,那只独眼又红了,不过这一回不是委屈。

  “谢杨总管!”他扯着嗓子喊了这一声,又跪下去连磕了三个响头,动作快得像是怕杨莲亭反悔似的。

  等上官云退出殿外,杨莲亭才坐回那把乌木交椅。

  他拿起桌上那份战报,又看了一遍开头,那里写着沈安的名字,写着刺瞎十六人的经过。

  “沈安。”他咬牙念了一遍,把战报揉成了一团。

  然后他把纸团丢进炭盆,看着它烧成灰。

  没有再追加命令,没有再往下布置。

  他气归气,但眼下手里要处理的事情太多,黑木崖明年的预算还没批,外围堂口那边也得亲自过目,向问天那老狐狸不知道又在打什么算盘。

  沈安的事,得等。

第389章 你知道它为什么能活这么久吗?

  绿竹巷中,《万里黄河图》已不在墙上——今日轮到牡丹楼展示去了。

  可任盈盈依旧趴在桌上,望着那面空荡荡的墙壁发呆。

  她其实是个随性的人,至少在没人瞧见的时候是这样。

  按理说,此番虽未能让沈安为她所用,到底也不算白忙一场。

  嵩山掌门座下最得意的弟子与魔教纠缠不清,这事如今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光是这份瓜葛,便够左冷禅头疼一阵子了。

  至于没能让沈安与嵩山决裂,那是她们先前想得太轻易了,谁能料到左冷禅对这徒弟竟信重至此?

  话又说回来,这也怪不得旁人。

  她们当初对沈安的武功估得低了一大截,以他如今的身手,莫说只是与魔教有些说不清的牵扯,便是真有什么实据,左冷禅只怕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往后想离间这对师徒,还须另下功夫才是,光与魔教的牵扯已不够了,还需让左冷禅相信他真做了什么吃里扒外的事才是。

  更何况,她还探明了沈安与总坛确有渊源,也掂量出了此人确有救她父亲脱困的本事,单凭这两桩情报,此番冒险便称得上大获成功。

  可她的心依旧很乱。

  那种大事临头的心乱,她在十几岁就学会了应对。

  可这是一种说不清的、像身上多穿了一件衣服的烦躁。

  脱不掉,又热得难受。

  坐下来,脑子里就浮现沈安在下棋时的表情,他拈子落盘时神情专注,跟她说话时语气又轻飘飘的。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对自己好奇却又不愿意过多接触。

  开玩笑,谁又想接触他了?任盈盈甚至有些气恼。

  站起来走走,又想起是沈安在所有人不注意时,用一个向冲虚讨教的借口,给她创造了脱身的空当。

  再坐回来,更久之前在牡丹楼,教训沈安、再吹捧画上落款的那个沈安的记忆又惹得她羞恼不已。

  “烦死了。”

  她需要安静。

  她只能去那个地方。

  落日把白马寺的墙染成暖橙色。

  寺门虚掩,没有钟声,只有些香火烟。

  不是联络那个目前只有沈安知道的、日月神教的远房亲戚,也就是安世高留下的安般隐修会。

  早在沈安发现那日,他们就搬个干干净净了。

  她只是去坐坐。

  任盈盈熟练地进了寺门,绕到了后院,推开一处禅院的瞬间,旧檀香扑面而来,身体先于记忆松弛了下来。

  肩膀垂下去一寸,呼吸自然地放慢了。

  倒也不是说什么佛法玄妙高深,只是因为这里从来没变过而已。

  她七岁第一次溜进来玩的时候,就是这个味道。

  她十三岁听到那个关于暴君和刺客的故事时,也是这个味道。

  她十六岁来时,第一次见到的那个老和尚已经不在了,但味道还在。

  她不自觉走到了后院。

  银杏还在。

  她仰起头。

  不止一次听老和尚说这棵树一千多岁了。

  她小时候不信,一棵树怎么能比一个王朝活得还久?

  后来她翻到了一本书,上面说白马寺建于东汉永平十一年。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一千多年”不是一个修辞,而是一个事实。

  这棵树见过不知道多少位皇帝登基又驾崩,见过无数僧人来了又走。

  如今它正漫不经心地往她肩上落一片叶,就像第一次见到这树时一般。

  那天是一个秋日午后,她从绿竹巷跑出来玩,偷溜进了这白马寺后院。

  后院里没什么人,只一个老和尚在扫地。

  他扫的是银杏叶。

  风一吹又有新的叶子落在刚扫干净的石板地上,他也不急,好像他和风是商量好的——风吹,他扫,风再吹,他再扫。

  小任盈盈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人比黑木崖上所有的人加起来都有趣。

  “喂,大和尚,你这么扫不累吗?”

  老和尚连头都没抬,边扫边回了句:“这树一千多岁了,你知道它为什么能活这么久么?”

  “为什么?”

  “因为它从不多嘴,问什么都不说话。”

  她那时候个子还在老和尚腰线的位置,嘴一鼓,犟道:“你不问,怎么知道它不会说什么?”

  老和尚停下扫帚,慢慢直起腰来。

  他脸上有很多皱纹,笑起来像是把一张纸揉皱了再摊开:“我问了,它说我今天把叶子扫干净了,明天还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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