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301节
走出演武场的时候风从背后灌过来,身后的告示栏前,周连安的嗓门又炸开了——大概是又在跟人算账,算他以后怎么攒剑点。
一片笑声被风裹着,越来越远。
脚下的山路拐了个弯,声音全没了。
只剩松涛,一阵一阵,跟每天一样。
他已经看不到演武场了。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转的却是方才那几张告示。
他注意到那上面没有任何限制条款。
“旧弟子优先”、“分舵撤回的暂不参与”、“须由师父推荐方能接任务”……通通没有。
谁有本事,谁去。谁攒够了,谁换。
嵩山好像,不一样了。
第394章 一点波澜
嵩山脚下有一处酒家,就是之前狄修要请沈安吃的那家。
由于嵩山派战略收缩的缘故,近日里生意很是不错,不过今日却只有一桌。惹得店老板有些奇怪,怎么,满山的弟子都有事么?
桌前围了七八个人,都是嵩山派里叫得上字号的老资历,入门最短的也有十年了。
酒过三巡,筷子便慢了下来。
“告示你们看了吧?”万大平忽然开了口。
全桌的筷子齐齐搁下,瓷筷搁在粗陶碗响了一阵。
万大平抬起眼来,目光从桌边每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老赵,八年前你背了两个受伤的师弟跑了十五里山路,脚底板磨得见骨头。老周,五年前你路遇魔教,血战一日,身负十七创……”
他端起酒碗,却没喝,只是端在半空中,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剑点体系从今天开始计。以前的统统不算。咱们这些人拿命垫了十几年,现在一张告示贴出来,全归了零。”
没有人说话。
半响,终于有人接口。
“老万,你什么意思?”老周盯着他,“告示上说的清清楚楚,这是掌门拍板,众多师叔齐齐推动的。”
“就算不算他们,具体执行的沈师弟,也不是你我能忤逆的。你若想做些什么反对这个,就容我先告辞了。”
“当然不是。我怎么有胆子反对这个”万大平摇头失笑,“可老资历总得有个说法。”
“那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那顶什么事?”
“咱们这几个人,在嵩山熬了十年十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等月末都被新人压在脚下,你说好不好看?”
“这、这,不太好吧?到时师父怪罪下来……”
“我们不接任务,他们总不能逼着我们做吧。我看那告示上,没有一条说强迫我们必须要做吧?师叔们又不是不讲理的人……”
正这时,门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夜风灌进来,桌上的灯焰齐齐矮了半寸。
史登达弯腰跨过门槛,手里拎着一壶烧刀子。
他的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微微上翘的嘴角压平了一些。
他在山道上跑了一整天,刚将最后一批撤回的药料清点完入库,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
有弟子告诉他万大平约了人在山下喝酒,他便径直来了。
“加把椅子。”史登达朝掌柜的招呼了一声,将酒壶往桌上一搁,撩起衣袍在万大平身旁坐了下来。
没人应声。
老赵把目光移到了墙角,老周低头拨弄碗里的残酒。
史登达也不看旁人的脸色,自顾自地取过万大平面前那只干净碗,满满斟上,端起来朝众人举了举:
“诸位师弟,这碗酒,我先干了。”
他一仰头,将碗中酒喝得涓滴不剩,然后将碗底亮给众人看了一眼才放下。
“万师弟。”他转过头来,声音响亮至极,丝毫不怕被人听到,“你说得对。嵩山这十几年的基业,起码有一部分是我们这代人拿命垫上来的。”
万大平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想到史登达进门第一句话不是替他那个好师弟的剑点体系辩白,而是先认了他方才说的话。
“没有我们,”史登达续道,目光从万大平移向老周,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老赵身上,“没有我们,就没有今天嵩山这十几处分舵,没有嵩山的今天。这些事,师父不会忘,丁师叔不会忘,我史登达也不会忘。”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当年你们背人跑山路、与魔教血战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做这些事是为了攒一个什么数?”
万大平不答。
老周把筷子翻了个面,又翻回去。
“剑点这个东西,是给后头的人看的。让那些还没熬出头的小子知道,他们每多做一件事,嵩山都替他们记着——就像我们当年替嵩山做的那些事,嵩山也都记着一样。”
“剑点这玩意把很多事算的明明白白,杀敌有数、任务有数、功法有价、丹药有价。但有些东西,剑点管不了。”
“经验管不了、人脉管不了、带队能力管不了。一句话压住场面的分量,也管不了。这些,以前是我们的,以后还是我们的。”
万大平抬眼看了看他,又垂下来了。
“说句实在的,”史登达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剑点高的任务,只有咱们老家伙能做。新人想攒剑点,光看告示没用,他总得能做成才能得,想做成任务,他们就得找人跟,跟谁?”
史登达自问自答:
“跟我史登达、跟你万大平、跟你老周。出任务的时候谁是队长?还是我们。”
老周拨弄碗底的手指停了,老赵也不再摆弄那双筷子。
史登达看着这一桌人的脸色,知道话已经说到了七八分。
他端起酒碗,没有喝,只是在掌心里转了转。
“不说这些了,我要继续去看看任务了。那个什么万里独行田伯光,名头叫这么响,轻功倒也确实不错,一千剑点,并不吃亏。”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那些奖励高的任务,只有咱们能做。正好让小家伙们看看,咱们这些老家伙是怎么做事的。”
说完史登达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搁下碗,站起身来。
走过万大平身旁时忽然俯下身,在他耳边低低说了一句:
“这口气,你不替他们出,没人替他们出。谢了。”
万大平的喉结动了一下。
史登达直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撂下一句:“下个月,看看谁剑点攒的多。”
他咧嘴一笑,撩起门帘走了。
帘子在他身后落下,夜风被重新关在门外,桌上的灯焰晃了两晃,又稳住了。
堂中静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老周忽然端起自己面前那碗已放温的酒,一仰脖子干了,碗底朝桌面上重重一顿,抹了抹嘴,朝门口走去。
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但路过万大平身边时,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老周也站了起来,然后是另外几个人。
每人走之前,都端起自己的酒碗,干了,朝万大平的方向亮一亮碗底,然后搁下碗,推门出去。
门外是嵩山脚下的夜,山道两旁自然没有灯火,只有月光静静铺着。
掌柜的不知什么时候已悄悄退进了灶房,堂中只剩万大平一个人。
他把碗里凉透了的最后一口酒喝完,将椅子推回桌下。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第395章 一个普通分舵弟子的任务
郑通并非出自十三太保门下,否则也不至于与大多数嵩山弟子一样,在分舵也混不上个管事。
从河间分舵撤回那天是八月初六,他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也是他师父的忌日。
他师父不是死在分舵的,是在更早一些,被魔教外围的人堵在郑州大道,给削成了人彘。
等到匆匆从嵩山撤离,郑通跑回嵩山时,手里只有两把剑和一本《乱舞刀法》。
这本秘籍不是嵩山的,也不算怎么高明,却是他师父孙大中家传的,孙大中没有成家,就把剑法传给了他。
分舵烧了,书跟人一起捡了条命。
到嵩山之后丁勉把他编进了后山物资组。
他每天的工作是做些杂活,主要是搬,搬粮、搬柴、搬弩箭、搬木料。
他手上力气足,还没有多少闲钱的弟子,只能闷头干,丁勉选他不是没有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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