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306节

　　他越说声音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司马德诉苦：“咱们那点油水，全让沈安那小子给挤干了。你说他图什么？他自己什么都不缺，要功法有功法，要银子有银子，要师父有师父。他把这么多东西往告示上一贴，图个什么？”

　　司马德忽然停住了脚步。张安超见他神色有异，也住了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山道旁的松林缝隙间，恰好能望见演武场的一角。告示栏前依然围着十几个弟子，沈安正将那张新写的“剑点获取前十”榜单钉上告示栏。

　　榜单刚贴上去，便引来一片骚动。

　　一个矮个子弟子踮着脚尖从榜单第一行往下数，数到第九名时忽然跳了起来，拽着身边同伴的胳膊使劲摇——那多半是他自己的名字。

　　他身旁几个弟子也都伸长了脖子，有人拍他的肩，有人笑骂着推他，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涨得通红，眼中有羡慕，却没有嫉恨；有不甘，却没有不平。

　　张安超盯着那群弟子看了好一阵，忽然开口：“要不要撺掇费师兄去闹一闹？他上次在议事堂憋了一肚子火，到现在恐怕还没消。”

　　司马德沉默良久，终于还是摇了摇头：“费师兄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况且掌门虽在闭关，但丁勉、乐厚、汤英鹗都在替沈安撑腰。光凭咱们两个，闹不起来的。”

　　他的目光移向太室山的方向，那座终年云雾缭绕的峰顶，正是左冷禅闭关之所在。

　　“再等等，大师兄快出关了。”

　　张安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太室山巅云封雾锁，连峰顶的轮廓都看不真切。

　　他望着那片云雾，忽然又冷笑了一声，比方才那一声更长，也更苦涩。

　　“等大师兄出关？”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师兄，大师兄是咱们的师兄没错，但你别忘了，他也是沈安的师父。如今咱们这几个老东西在大师兄心里的分量，怕是早就不如他那个宝贝徒弟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咀嚼自己方才说出口的话，末了又叹了口气，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也罢，除了先等等看，还能怎么办？”

第400章 五岳剑法大成

　　峻极禅院前的青石广场上，一道人影正在舞剑。

　　闭关至今，每逢旭日初升，左冷禅便会提剑来到这方丈石坪之上。

　　此时晨曦正从太室山巅的云隙间漏下，将满山云海染成一片金紫。

　　晨风凛冽，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缓缓提剑，左手捏了个剑诀。

　　嵩山剑法，以气势胜。

　　他第一剑递出，去势极缓，仿佛剑尖上挑着千斤重物。

　　剑至中途，气势陡然暴涨，那一剑竟发出沉浑如雷的破空之声，仿佛不是一柄剑在挥动，而是一座山岳在缓缓倾倒。

　　这一招名为“万岳朝宗”，是嵩山剑法的起手式，在左冷禅手中使来，当真有镇岳吞云之势。

　　紧接着他剑势一转，由缓而疾，第二剑已如惊雷般劈出——“千古人龙”，剑锋过处，石坪上留下了一道深逾寸许的剑痕，碎石纷飞。

　　两剑之后，左冷禅的剑法渐渐展开。

　　只见他或劈或刺，或撩或扫，每一剑都大开大阖，气象森严。

　　待他将一十七路嵩山剑法使完，剑势倏然一变。

　　最后一剑尚未使老，剑尖在石坪上轻轻一点，借势弹起，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极狭极险的弧。

　　与方才的磅礴气象截然不同，这一剑来得又险又奇。

　　剑身斜斜刺出，招到中途忽然一折，从不可能的角度递出，仿佛山间云雾乍起，遮天蔽日，不知剑锋将要从何处落下。

　　正合华山剑法“正合奇胜”的要诀——正招堂堂正正，奇招则如白云出岫，无迹可寻。

　　左冷禅将数十路华山剑招连绵使开，剑光忽左忽右，时而剑走偏锋如灵猿攀崖，时而正面直击如苍鹰搏兔。

　　他身形在石坪上飘忽来去，青袍身影与剑光混为一体，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华山剑招使完，气势又变。

　　那一柄剑忽然慢了下来，剑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圆融的弧线，仿佛在水面上轻轻一点，涟漪便一圈一圈地向外荡开。

　　恒山剑法的绵密守势施展开来，每一剑都圆转如意，首尾相衔，剑招之间看不出丝毫断续。剑光化作一道绵密的白色光圈，将左冷禅周身上下护得滴水不漏。

　　光圈越转越大，渐渐向外扩去，之前的碎石被剑风扫得骨碌碌滚开，撞在古柏根部又弹了回来，却始终无法靠近他身周三尺之内。

　　恒山剑法使到最后一式“慈云普度”，剑光收束，化作一剑横胸。

　　左冷禅剑势不停，剑招又转。

　　这一路剑法与恒山剑法的圆转守势迥然不同，沉雄厚重，一剑接一剑，好似泰山十八盘一般。

　　每一剑的力道都沉在剑脊之上，剑招使老之后并不收回，而是顺势转入下一招，如山间溪流汇入江河、江河又奔流入海，生生不绝，源源不断。

　　泰山剑法使到酣处，剑光忽然炸开。

　　仿佛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裂，无数道剑影同时向四面八方刺出。

　　衡山剑法以变化繁复著称，一招之中藏着七八种后着，虚虚实实，令人防不胜防。

　　左冷禅的剑光化作千百道流萤，在晨雾中穿梭来去，剑影重叠交错，仿佛同时有十几柄剑在舞动。

　　五路剑法使完一遍，左冷禅的呼吸非但没有急促，反而愈发绵长沉稳。

　　大师兄功力大进了！

　　一旁侍立的丁勉眼睛都直了。

　　左冷禅闭关之前便立过规矩，每五日禀报一次山中要务。

　　但若来时长剑尚在舞，丁勉也不敢打断，只能等着。

　　他等了十几回，早已习惯，只是今日立定之后，目光刚落在左冷禅剑上，便再也移不开了。

　　作为嵩山十三太保中武功最高之人，丁勉当然看出掌门的功力比闭关之前又进了一层，不由心中激荡，上前一步，抱拳道：

　　“恭喜掌门！五岳剑法融会贯通，神功大成！”

　　他的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振奋，嵩山立派以来，还没有哪一任掌门能将五岳剑法推到如此境地。

　　他跟在左冷禅身边近二十年，深知这位掌门师兄的武学造诣何等深厚，但直到今日，他才真正觉得，嵩山派或许从此不必再仰视少林武当了。

　　可左冷禅却缓缓抬起左手，止住了丁勉未出口的话。

　　丁勉这才看到了左冷禅紧皱的眉头。

　　发生什么事了？这五路剑法不是打得很好么？

　　左冷禅只是低头，回忆着自己方才使出五岳剑法时的感觉。

　　嵩山为土，剑势如大地厚德，承重载物，大开大阖之间，每一剑都以势压人。

　　华山为金，剑势如刀斧劈空，无坚不摧，正合奇胜之间，锋芒毕露。

　　恒山为水，剑势如江河婉转，圆融周密，攻守转换之间滴水不漏。

　　泰山为木，剑势如古木参天，生生不绝，每一剑都扎根于地，又向天而生。

　　衡山为火，剑势如烈焰燎原，千变万化，虚虚实实之间令人目不暇接。

　　五岳剑法本就暗合五行，五行轮转的道理，他已想得明明白白。

　　五岳剑法各自对应的剑意，他也已摸得一清二楚。

　　可想的很美好，真正一上手，反而处处是问题。

　　五路剑法在他手中依然是五路剑法，各有各的气势，各有各的筋骨，谁也不肯被谁吞并，谁也不肯向谁低头。

　　融汇之后，非但无法威力大涨，反而由于相互冲突的缘故，往下坠了一层。

　　最终，左冷禅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再纠结这些，只是让丁勉说说这几日的事。

　　丁勉不敢再多言，拿起手中册子，正色说起了嵩山内外的大小事。

　　这些事都是循例禀报，左冷禅只是静静听着，不发一言。

　　丁勉禀完最后一桩，合上册子，却没有如往常那般行礼退下，而是站在原地，面上掠过一丝欲言又止的迟疑。

　　“还有事？”

　　丁勉沉默了一瞬，如实道：

　　“剑点体系推行以来，有几位师弟颇有微词。张师弟、司马师弟他们觉得，体系一开，许多事都摆到了明面上，他们手中的权责被削弱了不少。费师弟虽然嘴上不说了，心里怕是还没完全服气。还有一些师弟，虽然嘴上没说——”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怕是心里也有些怨气。”

第401章 师娘

　　左冷禅睁开眼，目光在丁勉面上停了停，旋又阖上，不置可否。

　　丁勉等了片刻，不见他发问，便知他对这件事并不打算深究。

　　左冷禅此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剑点体系既然交给了沈安，只要不出大乱子，他便不会越俎代庖。

　　至于几位太保的不满，他更不在意。

　　嵩山派走到今天，从来不是靠一团和气。

　　十三太保之中，有能者居之，无能者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