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330节
而且,连蓝凤凰自己都惊讶地是,她竟然也不讨厌他。
她沉默了片刻,将后背往桌腿上靠了靠,声音第一次没了那股娇媚,倒有几分罕见的坦诚:
“我十五岁就做了圣女,十八岁接了教主之位。教中上百口人,吃喝拉撒、跟官府周旋、跟日月神教扯皮,哪样不要我操持?”
她望着桌上那坛五宝花蜜酒,眼神里也有了疲惫。
“等教中诸事安定,我也到了这个年纪。回过头一看,没人敢了。”她笑了一下,“没成家也好。成了家,反倒多一份牵挂。”
沈安静静听完,只是道:“没人敢追你,你不会自己追?”
蓝凤凰一怔,随即嗤笑一声,恢复了三分平日的神情,却比平日更真,淡淡道:“那群怂包,配不上老娘。”
沈安把重剑往膝上一搁:“那你单着呗。”
蓝凤凰:“……”
“另外,读水浒传就读,别学着里面讲话,动不动老娘老娘的,你也没那么大年纪。”
蓝凤凰胸口堵了半晌,终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苗语。
不过骂完之后,她嘴角竟忍不住微微弯了一下,毕竟已经不知多久没跟人这般说过话了。
桌子后面,那个小姑娘又一次探出半个头来,这回没敢吱声,只是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眼神偷偷打量着那两个人的背影。
夜风穿过院墙外的枣树枝丫,将几片叶子轻轻搁在酒碗边沿。
沈安忽然又道:“说起来,你们五毒教远在苗疆,离黑木崖千里迢迢,为什么听日月神教的号令?我不信南方那些零散的魔教势力,能奈何得了你们五毒教这坐地虎。”
蓝凤凰沉默了片刻。
她垂下眼,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头一次黯淡了几分。
“还不是你们中原人。”她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们中原人跑进苗疆杀人开矿,我们五毒教自然要护着族人和土地。可我们抵挡得住来开矿的矿工、打手,抵挡不住你们中原人的军队。”
“军队来了,我们就躲进山里;军队走了,我们再出来。可后来,军队不来了。他们找了日月神教的人来对付我们。”
沈安哑然,良田刷新秦军、马场刷新汉军、银矿刷新明军,确实没招。
第431章 沈兄,佩服,佩服
蓝凤凰说得很平淡,没有渲染当年的惨烈,没有控诉谁对谁错,只是在陈述一桩旧事。
蓝凤凰的语气渐渐轻快了些,像是在刻意把话题往不那么沉重的地方带:“五毒教的势力被大大挫伤,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这么年轻就当上教主。”
她说着,又恢复了那副惯常的笑意,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黯淡只是晃了一下。
“节哀。”沈安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
他知道,恐怕蓝凤凰的长辈多半是已经不在了。
蓝凤凰垂下眼,那笑意在嘴角停了停。
她又笑了起来,这次笑意里的苦涩淡了些,倒多了些真切的温柔:
“其实现在也没什么不好。我还能时常来中原转转。中原确实好啊,有这么好的酒,有这么好的菜,还有很多有趣的人,有一眼望不到山的平地。”
“我们那儿的人,以为只有天上神仙住的地方才都是平地,没有山呢。”
她望了望院墙外那片麦田,笑了起来,“这些东西,苗疆都没有。”
这次笑的,确实好看,就像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沈安忽然问了一句:“年年都来?”
蓝凤凰的笑意微微一滞。
她抬眼看了沈安一眼,那一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然后她垂下眼帘,轻轻应了一声:“嗯。”
“三尸脑神丹?”
“嗯。”
“圣姑解不开?”
“嗯。她的解药只能管一年。”
“你是用毒用蛊的行家,也解不开?”
蓝凤凰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解不开。什么法子都试过了,以毒攻毒、以蛊攻毒、放血、蒸浴……可我们连那毒藏在身体的什么地方都找不到。”
她顿了顿,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只能认命,每年端午去黑木崖领解药。”
沈安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忽然问了一个让蓝凤凰觉得莫名其妙的问题:
“无论什么时候吃的三尸脑神丹,都是端午发作?”
蓝凤凰一怔,抬眼看他。她不知他为何忽然问这个,如实答道:“对啊。不管正月吃也好、腊月吃也好,毒发都是来年端午。怎么啦?”
沈安没有解释,只是继续问道:“你知道不能抛开剂量谈毒性吧。”
蓝凤凰眨了眨眼。
她没听过“剂量”这个词,但作为用毒用蛊的行家,自然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点了点头。
沈安又道:“你知道有个人叫老头子吧。”
蓝凤凰又点了点头:“黄河老祖?端午大会上见过。”
“那老头子少说也有三四百斤。”沈安顿了顿,“你才多重?一百斤出头吧。他和你的丹药,大小一样。他和你吃下丹药的时间,也不相同。为何他和你,都是同一日毒发?”
蓝凤凰张了张嘴,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沈安。
“可……”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可每年端午大会,没被赐予解药的人,他们都毒发身亡、死相凄惨,这是千真万确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三尸脑神丹,只是个幌子。毒,是在每年的端午大会上下的呢?”
蓝凤凰张着嘴,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圣姑、圣姑……”
“圣姑也未必知道。”
蓝凤凰没有再问。
她垂下眼,望着自己手腕上那几道被麻绳勒出的红痕,一言不发。
有些相信了。
毕竟她真是用毒的行家,或者说,她自问全天下没有人用毒比她好。
沈安也没有再开口,只是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目光越过院墙,望向远处黑沉沉的旷野。
夜风穿过枣树的枝丫,将桌上那坛五宝花蜜酒的花香和腥臭吹得满院都是。
良久,伏在桌上的令狐冲忽然动了一动。
他撑起身子,晃了晃头,目光还有些涣散,渐渐才聚焦在眼前那坛五宝花蜜酒上,又缓缓移向桌对面的沈安,以及沈安身旁双手被绑在身后的蓝凤凰。
他愣了一愣,下意识握住了搁在桌角的剑。
“沈兄……”他刚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含了满嘴沙子,沈安已抬起一只手,示意不必多问。
“替大伙瞧瞧,毒解了没有。”
沈安站起身来,走到蓝凤凰身后,随手一扯,那麻绳应声而断。
蓝凤凰揉着手腕站起来,看了沈安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令狐冲压下心头疑惑,依言依次走到四人身边,扶起陆大有的手腕搭脉,又翻开岳灵珊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他逐一探过脉搏,又俯身听了听每个人的呼吸,最后抬起头来:“脉象平稳,呼吸顺畅,毒已解了。”
沈安点了点头,将麻绳随手搭在椅背上。
蓝凤凰望着他的背影,忽然道:“你就这么放我走?”
沈安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不然留你干什么?”
蓝凤凰抿了抿嘴,没有再说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之类的俏皮话。
她只是静静望着这个中原少年,片刻之后,忽然笑了一笑。
那笑意与她平日惯常的娇媚截然不同,淡淡的,轻轻的,像是苗疆深山里的溪水。
她转身朝院门走了几步,走到枣树下时,忽然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来,月光照着她半边面孔:“小弟弟以后若是没地方去了,可以来南疆找姐姐哦。”
她没等沈安回答便推开了院门。
门口那几个汉子早已等得焦躁,见她出来齐齐松了口气。
蓝凤凰朝门里那个端菜的小姑娘招了招手,小姑娘应了一声,小跑着跟了上去。
令狐冲望着那扇半开的院门,又回头看了看沈安。
“沈兄,高,小弟这次真的服了。”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岳灵珊悠悠醒转。她撑起身子,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道:“我怎么睡着了……”
话音未落,忽然看见桌上那坛五宝花蜜酒,坛中毒虫正在月色下缓缓蠕动,青蛇的尾巴从酒面上探出来又缩回去。
她眼睛猛地瞪圆,一把抓住令狐冲的袖子:“大师哥!这酒怎么少了这么多,都被你喝了?”
沈安促狭笑道:“其实他只喝了之前那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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