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36节
两人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下,月光如练,江风徐来。
书生开门见山地问道:“我听说,江湖上,近来都在谈论一个叫‘独孤求败’的古人,和一个叫‘轻音仙子’的女子。朋友身在江湖之中,能否为我解惑,你对此二人之事,如何看待?”
沈安闻言,心中咯噔一下,暗道:‘来了!’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反问道:“先生何出此问?”
书生坦然道:“我途径衡阳,借宿于这石鼓书院,听闻要办什么‘试剑大会’。我闲来无事,循着坊间流言,调查了几乎所有传闻的散播源头,并查阅了衡阳、长沙一带的相关县志府志,却并未发现任何二人存在过的的实证和记载。”
他看着沈安,目光如炬。
“在我看来,此事全无半点实证,纯靠一张嘴搬弄是非,编造传奇。说到底,不过是举办那试剑大会的百炼坊,为了抬高剑价、招揽生意,而精心杜撰出的营销之法。其目的,无非是愚弄天下人心,博人眼球罢了。”
别说了,再说沈安汗要下来了。
“而由此推之,”书生语气陡然转冷,“那百炼坊沈安与那淫贼田伯光的一剑之约,恐怕也只是这场营销的最终高潮。为了名利,竟不惜与作恶多端的淫贼串联演戏,欺瞒天下英雄。此等行径,与那田伯光又有何异?实在该死!”
“咳……咳咳……咳咳咳!”
沈安忽而剧烈咳嗽了起来,有点岔了气。
“怎么了,这位小兄弟?”书生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安的背,掌心传来一股温和的力道。
“咳,没事,多谢先生关心。”沈安缓了一下,看着书生的样子,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问道:“先生,您……真不会武功?”
书生的眉头微微一蹙,似乎不解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但他还是坦然回答道:“我自幼攻读诗书,于弓马骑射之道也还算娴熟,至于这江湖上的武功……在下看来,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皆无甚大用,故而确实未曾修习过。”
“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沈安轻笑了一下,接着说,“先生您既然不通武功剑理,自然不明白这独孤求败传闻的实证在何处。”
“哦?此话怎讲?”书生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比如‘攻敌之不得不救,料敌之不得不应’,比如‘重剑无锋,大巧不工’。这几句话,对于不练武的先生您来说,或许只是几句空洞的文字。但对于一个真正的剑客而言,这便是无上的心法,是能让自身剑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至理名言。”
“能说出这等话的人,其剑术必然已臻化境。他的存在,还需要什么史书、什么实物来证明吗?这几句话,就是最大的实证。”
这也正是沈安放出这几句话的原因。
不过有这些指导,不意味人人都能成为绝世剑客了。
毕竟沈安以前学了几年费曼物理学讲义,也没学成物理学家。
书生闻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那锐利的目光也渐渐柔和下来。
江风吹动着他的衣袂,月光照着他沉思的侧脸,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良久,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轻声自语:“原来如此,果然如此。关键,并不在于外界的传闻是真是假,而在于……听者的内心。”
他抬起头,看着沈安:“是那些相信的人,他们的内心,本就存着对更高剑理的渴望与探求。那几句话,恰好与他们内心的渴望产生了共鸣,印证了他们自己心中的‘理’。所以,他们才会选择相信。不是传闻让他们信,是他们自己选择了信。”
“心即理也。天下又有心外之事,心外之理乎?”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传入沈安耳中,却让他瞬间联想到了自己研读的那本《大日如来经》。
密宗学说,重观想,重仪轨,重上师的传承。经文中的许多法门,都要求修行者观想大日如来,心念法咒,手结法印,仿佛力量来自于外部的“本尊”。这其中,始终隔着一层。
可这句话,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这层迷雾!
心即理……
我心即佛!
何须外求?那大日如来,本就不是高悬于外的神佛,而是我自性光明的显化!我之心,即为大日!我之意,便是琉璃!一切观想仪轨,都只是拂去心头尘埃,让自性光明绽放的手段,而非根本。
我心即佛!我心之外,再无他佛!
这一刻,沈安只觉得醍醐灌顶,通体舒泰。
最初只是想来打探情况,不想还有意外收获,沈安明白了那《琉璃身日光王咒》为何示意自己前来。
他压下心中的狂喜,再次拱手,诚恳地问道:“先生之论,发人深省。不知先生,又如何看待释家之学?”
“释家?”书生闻言,眉毛一挑,似乎对一个江湖剑客会关心佛学感到有些意外。不过,在这明月之下,三江之上,谈玄论道,倒也确是一桩雅事。他便当眼前这个小侠客也是个难得的有趣之人,起了兴致,略一沉吟,摇头说道:
“自朝至暮,自少至老,若要无念,即是己不知,此除是昏睡,除是槁木死灰。”
“依先生之见,佛家之学,实无用处?”
“不错。”书生点头。“今却欲前念易灭,而后念不生,是佛氏所谓断灭种性,入于槁木死灰之谓矣。”
一瞬间,沈安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自己的《琉璃身日光王咒》,又何必局限于密宗的理论之中。
经文中许多晦涩难明、与沈安认知自相矛盾之处,此刻竟豁然开朗,圆融无碍。
他知道,自己对《琉璃身日光王咒》的理解,已经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先生一言,胜读十年书。”沈安由衷地躬身一揖,“晚辈受教了。”
书生摆了摆手,笑道:“教学相长罢了。你的那番‘江湖实证’之论,也让我解了困惑。”
第53章 临别
两人之间的谈玄论道,便在这般你问我答,我思你证的循环中不断深入。
月亮从东天升至中天。
就在沈安准备再问一个关于涉及本心的问题时,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亭下那片熟悉的翠绿衣角,正小心翼翼地探头探脑。
他脑中“嗡”的一声,瞬间从玄之又玄的清谈中惊醒。
坏了!忘了非非了!
他一拍脑门,脸上的懊恼与歉意毫不掩饰。这丫头,恐怕已经在下面喂了半宿的蚊子了。
他这一惊一乍的动作,自然也惊动了对面的书生。
书生顺着他的目光朝亭下瞥了一眼,见那鬼鬼祟祟的小小身影,不由失笑。他看出沈安的去意,便主动开口道:
“夜色已深,想必小哥尚有俗务。”说到这里,他甚至还略作挤眉弄眼之态,“今日之谈,酣畅淋漓,不妨就此作罢?”
“不是先生想的,她…她是我…我妹!”
沈安被误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通常都不甚在意,但眼前之人的误解,却是他实在不想看到的。
沈安想努力澄清一番,书生却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惹得他一阵语塞。
沉默了一会,沈安才重新问道:“先生,以后我还能来书院找您请教吗?”
“恐怕不行了。”书生微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旅人的洒脱,“我本是前往江西就任,途经此地,只因仰慕石鼓书院千年风华,才特意借宿几日。待明日,看完那场所谓的‘试剑大会’,见识一下江湖的风采,便要继续启程了。”
江西啊,看来果然是那位阳明先生。
沈安闻言确信了自己的猜测,心中满是遗憾,但随即又释然。
这等人物,本就如天边云,江中月,能有此番交集,已是天大的幸事。
“既如此,那等明日事了,晚辈再为先生送别。”他郑重地拱手道。
书生哈哈一笑,显得极为豪迈:“好啊,到时可得带上好酒来!”
“自然!”沈安一口应下。
下了合江亭,沈安一眼就看见了正蹲在一棵大树后,只露出一双乌溜溜大眼睛偷偷盯着这边的曲非烟。月光照在她小巧的鼻尖上,更显得娇俏可爱。
沈安又好气又好笑,走上前去,伸手揉了揉她早已有些凌乱的脑袋。
“怎么不听话,让你乖乖在原地等着的?”
“我、我不放心嘛……”曲非烟嘟着小嘴,从树后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尘土,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你一去就是这么久,我生怕你出事了嘛……结果只看你们在那亭子里,嘀嘀咕咕半天。那个家伙,他没欺负你吧?”
沈安心中一暖,牵起她微凉的小手,柔声道:“傻丫头,他是个好人。走吧,我们回去。”
回去的路上,夜风更凉了。曲非烟打了个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安哥哥,他是谁啊?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书生,怎么你跟他聊了那么久?”
“他没说,不过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哦。”沈安答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神秘。
“哼,有多厉害?有我爷爷厉害吗?”曲非烟不服气地问。
“嘿嘿,等非非长大了就知道了。”
“那你跟他聊了那么久,都忘了问他叫什么名字啦?”曲非烟又换了个问题,语气里满是“你真迷糊”的嗔怪。
沈安回头,望了一眼那在月色下已然化作一个小黑点的合江亭,以及亭中那道依旧静立的清瘦背影,洒然一笑。
“乘兴而来,兴尽而返。”
他在心中默默补完了后半句。
况且,我已经猜到他是谁了。
两人刚走出书院的大门,转入一条僻静的街巷,沈安的脚步突然一顿。他将曲非烟拉到自己身后,目光警惕地望向前方巷口的阴影处。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月光勾勒出他清癯的面容。
“曲长老?”沈安有些意外。
“爷爷?”
曲洋神色凝重,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可算等到你了。”
“长老何事如此谨慎?”沈安见他神情,便知有异。
曲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飞快地扫过四周,确认无人后才低声说道:“我昨夜去了一趟刘府,出去便察觉有人暗中跟踪。对方身手不错,隐匿功夫与轻功与我相差仿佛。我甩开他后也不敢去百炼坊寻你,怕将麻烦引过去,只能等你出坊。”
“是嵩山派的人?”
“八九不离十。”曲洋的脸色很难看,“今天一早,刘府周围你们嵩山的眼线就增多了!”
上一篇:长生仙族:从垂钓洪荒开始!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