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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6节

  他丢下铁锹,走到炕边。那少女受惊过度,蜷缩着,浑身发抖,眼神空洞。

  “没事了。”沈安尽量放柔声音,扯过炕上一条还算完好的薄被,盖在她身上,“恶人已死。你……还有别的亲人吗?”

  少女眼神慢慢聚焦,看着沈安年轻而平静的脸,又看了看地上赵大魁三人的尸体,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挣扎着要跪下磕头:“恩公……恩公……我愿做牛做马……”

  “做牛做马就不必了。”沈安扶住并打断了她,“我只有一个要求,你须得答应。”

  少女赶紧点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沈安,之后便听到了一段让她呆愣不已的话。

  “无论如何,你不要寻死。你父母的死,哪怕算我头上,也绝对不是你的错。”

  并不是说什么他来早一点,惨剧就不会发生,而是这赵大魁实际算得上是他的手下。

  沈安看她默然的样子,不由叹了一口气,起身拎起两具尸体,出门前头也不回的说:“收拾收拾东西,我在门口等你。”

  门外天色晦暗,风里有锈铁般的腥气。他将两具歹徒尸体随手扔进院角柴垛后,又转身进堂屋,寻了张破草席,将两位老人的尸身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冰凉的土墙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虽然前世也没抽过烟,但此时沈安的确想来一支。

  第一次亲眼见人惨死。

  第一次亲手杀人。

  沈安倒是没有什么后悔郁结,杀了这样的三个畜生,他心里只有痛快。只是他意识到这个世道,仗着武功肆意欺压、践踏人命,恐怕才是常态,对此生出了些有心无力的怅然罢了。

  可这疲惫只一瞬,沈安很快想的明白。

  如果自己当时退缩了,那么此刻,站在这里的,还是自己吗?

  所以,他杀人,与其说是行侠仗义,不如说是为了守住自己作为人、作为经受过现代教育的穿越者的底线罢了。

  接下来,不过有一分力,便杀一个人罢了。

  放下怅然,沈安转而复盘了自己之前那几锹,说实话,不止是赵大魁,连他自己都被那几锹的威势惊到了。

  自己改进的剑法竟有如此威力?

  不,不是剑法的缘故,自己所用的招式与溪边最后一次练剑如出一辙,但当时的效果,可远不及现在。

  是势。

  不是剑的势,不是那所谓的惯性,是自己的势。

  自己从推门见到那两具尸体起便蓄起了势,直到动手时达到了顶峰。

  看来这笑傲江湖世界的武学,有点唯心啊。

  也是,书里令狐冲内力全失时,也能在药王庙一剑刺瞎十几名嵩山高手。自己看时还觉得有些不合常理,如今一想,除了内力之外,这剑法,恐怕也不止这么简单。

  嵩山剑法的关键,或许就在这个“势”字。

  那师父左冷禅知不知道?沈安觉得他应是知道的,他毫不遮掩自己的野心、顶在对抗魔教第一线,恐怕也是在蓄他的势。

  这时,吱呀一声,屋子的门被推开,只见那少女此时已经换了一身完整些的衣服,背上系了个包袱,怀中紧紧抱着那个沾了血的铁锹。

  “铁锹就不用拿了吧?”

  少女不语,只是抱得更紧了些。

第8章 猪队友能不能挂机?

  经过简单问询,沈安得知她还有个哥哥在城里成了家,地址恰在百炼坊旁不远。

  一路无话。

  沈安将她送到哥哥家后,少女兄嫂见到她这般模样,又听她断续哭诉,自是抱头痛哭,对沈安千恩万谢。沈安只说是路见不平,并未透露自己身份,留下些银钱让他们尽早处理后事便悄然离去。

  从那里离开的沈安并未直接回百炼坊,他实在有些不想回去,只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

  此时已经到了晌午,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离得老远沈安就看见一个馄饨摊,卖馄饨的老人笃笃笃敲着竹片,锅中水汽热腾腾的往上冒。

  沈安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今天消耗确实有点大了。

  不过沈安没打算买馄饨,开玩笑,在湖南怎么能不吃米粉?

  他在馄饨摊旁寻了一个不起眼的米粉摊子。一口大锅,滚着的汤清澈见底。老板是个精瘦的汉子,穿着对襟的褂子,话不多,手脚却极麻利。

  沈安坐到那条长长的、油光光的板凳上,说:“老板,一碗碎肉粉。”

  老板“唔”了一声,算是应了,伸手抓一把雪白的米粉,是那种圆粉,筷子粗细,在旁边一个沸水锅里用个竹编的漏勺烫几下,手腕一抖,沥干水,妥帖地落在青花碗里。接着,浇上一大勺滚烫的骨头汤。再从旁边一个黑陶的小瓦罐里,舀上一勺炒熟的碎肉末。那肉末是猪前腿肉,剁得细细的。

  末了,老板抬起头,看了沈安第一眼,问一句:“吃辣不?”

  “吃。”

  老板便从另一个罐里舀了一小勺红油,红得发亮,浇在肉末上。最后抓一把碧绿的葱花,一小撮炸得金黄的干萝卜丁,往碗里一撒。一碗粉,白、黑、红、绿、黄,五色俱全,煞是好看。

  沈安把碗端过来,先不忙吃,闻了闻。肉香、酱香、葱香,还有那股子霸道的辣油香,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

  他先喝了一口汤。鲜,纯粹的骨头鲜,没有乱七八糟的佐料味。

  没有科技与狠活嗷。

  然后沈安便开始吃粉。粉溜光水滑,用筷子夹起来,微微颤动,哧溜一下就进了嘴,不用怎么嚼,就滑进了喉咙。肉末是香的,带点嚼劲,混在粉里,让每一口都变得不那么单调。干萝卜丁是脆的,“咔嚓咔嚓”,增添了不少口感。

  那勺辣油是灵魂。不是干辣,而是香辣,辣味起来得快,过去得也快,只在舌头上留下一阵酣畅淋漓的灼热感,逼得人额头微微冒汗,又忍不住想吃下一口。

  正当沈安埋头苦干之际,身边坐下一人。是个老者,穿着一身半旧的葛布长袍,面容清癯,看着像个乡下的教书先生。他也要了一碗粉,不要辣。

  沈安没在意,又“哧溜”地吸了一口粉。身边的老者却忽然开了口,声音温和,带着点笑意:“小兄弟也是爱吃这口辣的,本地人?”

  沈安嘴里嚼着粉,含糊地应了一声:“不是,俺河南嘞,天冷,吃点辣的暖和。”

  “河南?那离这还怪远嘞。”老者点了点头,“我看小兄弟的身形,是个江湖人吧,如今如日中天的五岳之首嵩山派就在河南,不知小兄弟可有多少了解?”

  这也能硬拐到嵩山派是吧?沈安在心底提起警觉,难道曲洋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溜着边喝了口汤,也不抬头:“那老伯可问对人了,我就是嵩山派的。”

  见他这么坦然,反倒使得曲洋微微一怔,不过他随即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模样,笑道:“原来是嵩山派的少侠,失敬失敬。看少侠年纪轻轻,想必在派中也是青年才俊吧?不知师承哪位高人啊?”

  “当不得什么少不少侠、才不才俊的,我也还没做过什么侠义之事。”此时沈安已经完全确定了身旁这位老人正是曲洋,在这试探自己呢。

  看来刷曲非烟好感度的时候,他应该就在窥视。沈安有些头疼,他的想法是等把曲非烟好感度刷满,让她主动带自己见曲洋的,这一下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不过他面上不显,仍是叨着米粉说着:“家师正是左掌门,不过老伯也不必因为这个高看我,我若是真的出息也不会被发配到这儿打理生意了。”

  左冷禅!

  这三个字可着实把曲洋惊得不清,那个野心勃勃、心狠手辣的家伙如今可是圣教的头号大敌,这样的人,竟能教出一个“锄头论”的天真徒弟?

  曲洋几乎是瞬间就推翻了在山林间对沈安产生的所有好感,只当他之前的表现全是为了迷惑自家宝贝孙女所表演出来的。

  “左掌门的名头在江湖上可是如雷贯耳,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曲洋笑着捋着胡子,但心中已有杀意迸发。不过他还是打算给这个小家伙一个机会,毕竟他也不想见自家孙女哭鼻子。

  “小兄弟身为左掌门高徒,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老朽一介乡野村夫,倒是很好奇,像小兄弟这般的人物,是如何看待如今这江湖大势的?”

  不对,有杀意!

  虽然没有主动念诵冰心诀进入空明状态,但此时沈安依旧能感受到气机的变化。

  是自己师父的名号惊住了他?沈安瞬间便想明白了关窍。

  接下来的回答得好好思考了,锄头论应对的了曲非烟,可糊弄不住他。

  有了!

  沈安有了主意,先佯装推脱道:“江湖大势,在我师父,在东方教主,在少林武当。我?只不过是一无名小卒,又待怎样?”

  “小兄弟何必妄自菲薄呢,我们也就是闲谈,你那么一说,我也就这么一听,仅此而已。”

  第一步,先示弱。

  “那好,小子就斗胆说上一说,老伯可千万不要透露给旁人。”

  “这是自然。”曲洋微笑点头。

  沈安顿了顿,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只知道这个江湖……不太对。”

  “哦?”曲洋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他身子微微前倾,“哪里不对劲?”

  “以前在学剑的时候,我也曾肖想过江湖该是什么样。”沈安抬头望天,似在追忆,“那时我以为江湖会是行侠仗义、鲜衣怒马、快意恩仇,可真进了这江湖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

  “是因为魔教肆虐吗?”曲洋问。

  “如果只是魔教就好了。”沈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如果只是那么简单,我只管出剑就是了。生死胜败,各安天命,道理很清楚。”

  曲洋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沈安自嘲地笑了笑,声音压得更低了。

  “如今所谓的正邪之分,更像是一面旗号。正道举的是匡扶正义的旗,魔教举的是顺我者昌的旗。”

  “正道就没有做过屠家灭门的腌臜事吗?光是川蜀那边余观主做的,我就听过好几起了,又有谁去行侠仗义、找他麻烦呢?如果他站在我面前,我怕不是还要称呼一声前辈。”

  “江湖不该是这样的,很没劲。”

  说完,沈安便沉默了。

  第二步,诉说迷茫。

  曲洋脸上的温和早已褪去,他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击着,一下,又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

  曲洋想起了那个哄得自家孙女眉飞色舞的“锄头论”。他原以为,那不过是少年人未经世事的天真。以为可以用好坏来简单地划分阵营。此刻他才恍然大悟,那不是天真,他看得比谁都清楚,知道这根本不可能,才会如此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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