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学现代知识,怎么修仙? 第226节
官印通话,典型的体系内通话。
皇朝禁止聊私事。
谁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偷听。
所以,官场基本准则,但凡使用官印通话者,一切都得遵照朝廷规则。
所以,明明是两个阔别多年的老友,私下会面以“兄”相称,在这官印之中,也只能是以“大人”相称,而且快速切入“公对公”模式。
“大人所言之‘水泥’,的确属实。”
“周大人请持官印,走一遍河堤,让本官亲眼一观!”
“是!”
周亮生官印一起,一步破空……
林向道官印之中,出现了一幅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画面。
东河之水流过,两条洁白的长堤。
是如此之整洁。
长堤之侧,红亭座座,点缀其间。
前面一座亭子,还正在修建中,十多个民工,正在将一包粉末状的东西倒进沙子之中,旁边还有正在用水泥制作梁柱的施工场景……
“这就是……水泥?”林向道道。
“正是!此亭基座七日前所建,现在已经干了……”周亮生向民工下令:“来,用铁锤将这块基座给砸开!”
“大人,为何要砸开?”那个民工不懂。
“多问什么?本官让你砸你就砸!”
民工朝手上吐口唾沫,甩开膀子开始砸,砸得火星四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如同开山破石一般,终于将这一边基座砸开了,露出了里面的竹片。
是的,钢筋是贵重物事,并不是所有水泥里面都会有钢筋,在不太重要的建筑里,他们用上了竹片,这也是劳动人民的智慧。
林向道亲眼见证,整个人都麻了。
他看到了水泥建的长堤,他看到了水泥施工的场景,他还亲眼看到了水泥干透之后的逆天效果……
“周大人,打扰了!”林向道手中官印关闭。
长堤之上的周亮生慢慢收起官印,目光投向了天空:“五品官!五品官……”
老曾轻轻摸一摸已经长成寸头的短发:“老爷,你当年进士入仕是几品官?”
“七品!从七品到五品,老夫走了整整十一年!”
“二公子白身入仕,起步就是五品!这是否叫……一代新人胜旧人?”
“你还漏了一点,现在老夫又转回去了,重新打成了七品,而这小子……这小子高老夫四级!”周亮生愁眉苦脸的叹口气:“你说这小子再回岭南,老夫还能不能用家法收拾他啊?”
“那显然不能!你敢动家法收拾他,他就亮出官印,你得向他这位上官大礼参拜!”
“他敢!”周亮生横眉怒目。
老曾笑了。
老周头崩了半响,崩不住了,也笑了,笑过之后,他的目光沉静了:“今日林尚书万里通讯,只为水泥,看来是有一番心思了,但愿这小子这次学乖些,莫要在国之大业上,一头钻钱眼里去。”
他是明白人。
老曾也是。
林向道万里通讯只为水泥。
非常契合他的身份。
他是工部尚书。
工部是做什么的?
是制器的!
是搞建设的。
皇家园林他来修。
边城他来建。
道路他改造……
这水泥,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只要跟陛下一汇报,陛下哪有不喜欢的?
这小子青山文会刚得陛下青睐,再借水泥,未始不能再收获一波圣心恩宠。
这小子得懂板啊,若是在这个问题上,放不下他的“钱”结,那可就是不识抬举了。
芝兰阁中。
林向道收好了官印,目光投向对面的周文举,眼神之中已经颇有热切……
“贤侄啊,你也知道,叔父我乃是工部尚书。”林向道道:“工部之职,修桥补路,建园筑城,这水泥,实是神器也!能否将水泥之方献于陛下?为我大宇再立新功?”
周文举眉头微锁:“叔父之言,合情合理,原本小侄没有拒绝的理由,然而,叔父可知,这水泥配方乃是墨家秘方。小侄岂能私自作主?”
“墨家?”林向道心头一跳。
“正是!当日墨家墨字房墨紫衣万里赴岭南,在河堤之上,与百姓同吃同住同劳动,整整三天三夜,终于摸索出水泥之配方,她言,水泥可用于世间,但是,决不可无本直授。”
“她……她想要多少?”
“也不用多,净利润的两成足矣!”
“所求实不多,也算合理!”林向道缓缓点头:“待老夫向陛下禀明,若得陛下应允,贤侄可否代紫衣决定?”
“那还是得跟她说一声的。这样吧……”周文举道:“小侄先给叔父画下水泥所需要的材料,叔父这段时间不妨先探明这些矿藏所在的位置,储量,待得探明之后,小侄再度进京,必能带回紫衣的许可权限……”
他提宝笔,铺金纸。
在茶几上一挥而就,制作水泥所需的几种材料跃然于纸上,栩栩如生。
林向道是工部尚书,对这些矿产其实也是知道的。
他将这张纸揣进袖口。
周文举站了起来:“叔父,此事已了,把弄月叫出来吧,我也得上路了。”
林向道脸色又有了几许复杂,手轻轻一拍,向外头的管家传了个讯,缓缓站起:“贤侄此番是要直入栖霞山?”
“是!”
“若见到……她娘……你……”
话说到这里,犹豫了。
周文举笑了:“叔父直言无妨。”
“你给她带上一诗。”
带上一诗?
这还真是林弄月当日所设想的。
她娘喜欢诗,经周文举提醒,她娘喜欢的是她爹的诗。
此番回程,她爹该当给她娘带上一首……
现在,可不就来了吗?
周文举轻轻一笑:“叔父这诗,还是让弄月带吧。”
“这诗,她带不合适。”
哦?
周文举微微一怔:“叔父想带何诗?”
林向道目光抬起,轻轻吟诵:“江南隐隐水迢迢,栖霞月下百花凋,此生注定中都死,未了情缘托别桥!”
周文举内心一股悲哀流过。
他终究是踏不出那一步。
他的宿命就是“中都”洛阳。
纵然有那个私生女,依然连接不上当日的情缘,这份未了情啊,最终也只能是托付给奈何桥——“别桥”,奈何桥之别称。
这首诗,太残忍。
他甚至都不敢让女儿转告。
只能委托他这个外人……
因为他还想在女儿心目中留下一份美好的期待……
“为何?为何要将这么残忍的一面,呈现在她面前?”周文举轻轻叹息。
“人各有命,人亦各有责。”林向道轻声叹息:“烟台案上的同道人,视我为朝中唯一依靠,我若放下这一切花前月下,朝堂之上,就真的再无杂音也,随便一条指令出洛阳,也许就是一位老朋友的不归路。自古以来,忠孝难以两全,情义亦难两全也,与其让她再苦熬数十载,还不如让她早日放下……”
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不是不想赴那个二十年之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