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尽红尘,吾乃世间长生仙 第268节
然后,他走到那条死去的领头野狗身边,抓起野狗的后腿在地上拖着,转身向破院走去。
推开门,沈重把死狗扔在院子里。
沈阔靠在树下,看着沈重小腿上的血迹。
“出棍慢了,伤了自己。”沈阔评价,声音微弱。
“是。”沈重低下头。
“生火,烤肉。”沈阔没有多说什么,指了指墙角的干柴。
沈重熟练地剥皮、去内脏,把狗肉切成块,串在树枝上,放在火上烤。
没有任何调料,只有油脂滴在火堆上发出的滋滋声。
肉烤熟了,带着浓重的腥味。
沈重扯下一块最嫩的腿肉,递给沈阔。
沈阔接过肉,放在嘴里,慢慢咀嚼。虽然吞咽困难,但他还是咽了下去。
沈重自己抓起一大块肉,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完肉,两人的体力得到了恢复。
夜深,破院里只剩下火堆的余烬。
沈重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根烧黑的树枝,在地上无意识地划着。
沈阔靠在树下,呼吸越来越粗重。
“沈重。”沈阔突然开口。
沈重抬起头,看着沈阔。
“我没法教你练出真气,凡俗的内功需要十年或者二十年才能有所成就。我没时间。”
沈阔看着这个遍体鳞伤的孩子。
“我只教了你劈和挡,这是外门硬功的根基,也是杀人最快的手段。”
“以后每天挥棍三千次,不管刮风下雨,不管吃没吃饱。”
“把这个动作,刻进骨头里,变成你的本能。”
沈阔停顿了一下,积攒力气。
“以后遇到拿剑的人,不要去比招式,你比不过。”
“不要去拼内力,你拼不过。”
“找准破绽,用尽你所有的力量,一棍砸断他的剑,砸碎他的骨头。”
“剑重,棍子也重,一力降十会,这就是你的生存之道。”
沈重握紧手中的黑树枝,他没有说任何感激的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沈重回答。
沈阔看着沈重坚定的眼神,默默地点了点头。
传承,不在于功法秘籍的交接。
而在于这种不屈的生存意志,这种在烂泥里也要咬牙站起来的狠劲。
老迈的残躯即将腐朽,但新的杀器已经在这个破院的血水中,完成淬火。
沈阔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沈重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拿起那根沾满自己鲜血的枣木棍。
在黑暗中,继续举起劈下。
一遍,又一遍。
一大一小,一老一少。
在这座与世隔绝的破院里,建立起这世间残酷却也真实的羁绊。
又是一天。
敲门声响起。
破院内。
沈重双手握着枣木棍,正举过头顶准备劈下。听到声音,动作停顿,转头看向靠在枯桃树下的沈阔。
沈阔闭着眼睛,呼吸粗重,没有反应。
沈重收起木棍,走到木门前,透过门板缝隙向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穿青布长衫的年轻人,手里提着一个泥封的酒坛。
沈重认识这个人,镇上十字街口代写书信的先生。
沈重拔掉门闩,拉开半扇木门。
顾清源站在门外,视线越过沈重,落在院子里的沈阔身上。
“我来找他。”顾清源开口,举了举手中的酒坛,“带了酒。”
沈重没有让开,双手横握枣木棍,挡在门口,警惕地看着顾清源。
他不相信任何人,几天前也是一个看起来和善的游方大夫来过,差点杀了他和老头。
“让他进来吧。”院子里传来沈阔的声音,伴随着两声沉闷的咳嗽。
沈重闻言,放下木棍,退到一旁。
顾清源跨过门槛,走进破院。
“顾先生。”沈阔声音微弱。
“沈老先生。”顾清源点头,将酒坛放在旁边的石桌上,拍开泥封。
浓郁的酒香瞬间飘散开来,这不是镇上酒铺里卖的劣质烧刀子,是陈了三十年的竹叶青。酒液醇厚,香气绵长。
顾清源从书箱里拿出两个白瓷杯,倒满。
端起一杯,递给沈阔。
沈阔伸出右手去接,手抖得很厉害,指甲缝里还有未洗净的黑泥。
接过瓷杯,酒水因为手的颤抖洒出少许,滴在灰色的旧袍上。
沈阔双手捧着杯子,送到嘴边。
仰头,一饮而尽。
好酒入喉,没有烧刀子割裂般的刺痛。只有一股醇厚的暖流,顺着残破的食道滑入胃里。
但对于沈阔这种肺腑溃烂的人来说,即使是好酒,依然会引发剧烈的反应。
“咳咳咳咳!”
沈阔猛烈地咳嗽起来,放下酒杯,左手死死捂住嘴,黑色的淤血顺着指缝溢出。
沈重站在不远处,看到沈阔咳血,立刻握紧木棍想要上前。
沈阔抬起右手,摆了摆,示意沈重退下。
沈重停住脚步,咬了咬牙,转身走回院子中央。重新举起枣木棍,开始劈砍。
枣木棍撕裂空气,声音低沉。
顾清源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将杯子放在石桌上。
他看着咳嗽平息,正在用袖口擦拭血迹的沈阔。
“你拒绝了吴游。”顾清源开口说道,“你拒绝了延寿的方法,选择了死。”
“是。”沈阔靠着树干,胸口剧烈起伏。
“修仙者为了长生,可以舍弃一切。凡人为了活命,同样可以不择手段。”顾清源看着他,“你这半生杀人无数,为何在最后的关头,却选择了干净的死法?”
沈阔抬头,看了一眼顾清源。
“先生既然能说出这些话,并且知晓一切,自然不是凡人。修士看凡人,如同看蝼蚁,你问我为何求死?”
沈阔自嘲地笑了笑。
“我不求死,我只是不想变成吃人的怪物。”
“我杀了半辈子的仇人、对手,我为了活命,也用过下作手段。”沈阔坦然承认,“但我从没向手无寸铁的孩童挥过刀。”
“寿命到了,就该死。靠吸食别人的命来活,这种活法,我不屑。”
“你既然已经堪破生死,接受死亡的结局。”顾清源话锋一转,视线投向院子中央正在挥汗如雨的沈重。
沈重的木棍重重砸在泥地上,再举起,再砸下。
“那你为何还要沾惹因果?”顾清源收回视线,看着沈阔。
“他只是个与你毫不相干的孤儿,你在山谷里救他,是出于你做人的底线,这可以理解。”
“但你把他带回来,给他取名,教他杀人技。”
顾清源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与沈重挥棍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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