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倚天,剑出峨眉 第5节
“不,你说的很好。”灭绝语气柔和。
知其脾性,灭绝其实不难相处。陈瑜如此想来,倒也不急摸鱼捕兽,他陪着对方吃八宝粥果腹,随后到溪边清洗碗箸,分开放置,便寻不远处一地依法修炼,寻找气感。
日落西山暮色沉,自玉如意散发的寒气浸肌入骨凝心神,不过数息,陈瑜入定。
“咦”灭绝瞧着陈瑜,轻微惊讶,这就进入了物我两忘境界了?
须知人有七情六欲,思潮起伏,难以归摄。魂不内荡,神不外移,何其艰难。灭绝看来,陈瑜丧父不久,又接二连三遭遇事端,想要物我两忘,更是难上倍蓰,岂料竟如此轻而易举。
“我和师兄当年都不曾做到一瞬入定,瑜儿祖上锻造屠龙刀、倚天剑,天资出众又恰被我遇到,难道真是师祖显灵?”灭绝心潮起伏,颇为失态。
陈瑜浑然不觉灭绝状况,他依法修炼,缓吐深纳,也不知时有多长,忽有奇妙感觉滋生,如春雷彻响,万物复苏,紧接着一股气自丹田暖将上来,如鱼儿水中游,直去镇锁任、督、冲三脉的“尾闾穴”,随后一路向上抵达头顶“百会穴”,再下行到全身气脉大会之处的“膻中穴”,最终合于丹田。
这股暖气周天循环,陈瑜顿感身子如沐春风,似灌甘露。
成了?
陈瑜惊喜但并未忘乎所以,依照此法继续修炼,周而复始,那一缕微弱内气逐渐壮实起来,且随着一次次的循环,他竟觉得呼吸中有一种奇异的韵律,内气随着呼吸,如锤敲击所过之处经络,连带肌肉、五脏六腑都被微弱夯实着。
这就是舒筋活络,蕴养脏腑?
这一刻,截然不同于陈瑜当武替时所学感官的武学新天地之门轰然一声打开。
第6章 回风舞柳,峨眉剑法
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
四月出头,晨间空气里面已经没有多少前夜的冰凉,碧绿的爬山虎爬满了林间枯藤山石,野花野草茂密生长着,鸟儿站在枝繁叶茂树冠上梳理着羽毛,等陈瑜从潭边打水过来时,声音鸣啭间展翅飞走,枝叶轻晃,摇落一地金黄。
陈瑜整宿都在搬运气血,壮实内力,一夜不眠,非但没有疲惫,反倒神采奕奕。晨光熹微,他收功在山野间采摘蘑菇、野菜,搜寻禽蛋,烧制早膳。
灭绝自入定状态脱离出来,所见便是精神抖擞的陈瑜及其蘑菇蛋花汤。
“咦……”灭绝惊讶一声,“你眉目有神,莫非修出内力了?”
陈瑜在灭绝面前不藏锋隐智,愈是表现突出,愈会增加成为灭绝亲传,将练功资源倾斜过来的概率,但言辞行为,是要斟酌。
“杀父之仇不敢忘,时刻自我鞭策,再则就是掌门讲解详细,侥幸寻到气感,搬运气血化为内力。”
“我来看看。”
灭绝说罢一伸手,拿向陈瑜大椎穴。此穴属督脉,乃是体内气血上承下接的通口。一道精纯带着暖意的劲力进入陈瑜体内游走一周便被收回。
灭绝惊喜:“竟已颇为壮实,且还精纯,根骨不凡。”
陈瑜暗道内力精纯,这自是身上玉如意功劳。
灭绝却是暗自咋舌,照着内力厚度来看,定是不过夜便已寻到气感滋生第一缕内力,再循序渐进直到自如搬运气血,这速度胜出了自己和孤鸿子师兄。
“我且问你,可习过剑法?”
陈瑜身为武替,刀枪棍棒自都会一些,他斟酌说辞:“十八般兵器,家父都教导了一些,但都是一招半式。”
灭绝不作怀疑,自军中流传下来的功法,多半都是做了删减,剔除一些厉害杀招,她考校陈瑜心态更加迫切,便道:“依照此法,继续提增内力,我再传授一套基础剑法,你循序练习。”
“多谢掌门。”
“拿剑过来。”灭绝都顾不得吃早膳,接过长剑,开口说道:“这剑法名为《越女剑法》”
陈瑜一愣便明白原委,双雕江湖,郭靖对江南七怪的恩德一生念念不忘,推恩移爱,感念韩小莹养育、教授之恩,将《越女剑法》珍而重之的传了郭芙、郭襄,如今灭绝传授自己的,便是这套剑法。
“铿”一声清亮剑鸣乍起,灭绝师太持剑在手,娓娓道来:“这剑法以刺、点、劈、撩为主,配合直步、弓步、横步、跃步、转步、虚步而成,气走手太阴肺经。”
灭绝剑法展开,“白露横江”、“泛舟采莲”、“西子捧心”、“拭刃浣纱”等招式逐渐使将出来,但见对方动作不但密集快速,且在极小的范围里几乎随心所欲的四处移转,身法飘逸,剑花错落,好似繁星点点,纷洒飞扬。
陈瑜视线紧锁灭绝师太,玉如意散发的冰凉寒意使得他在刹那间便排除杂念,心思澄澈,林间万物之声瞬时不闻,目中只有持剑舞动的人影。
忽灭绝手中剑尖骤然抖成三朵剑花,如梅绽开,高雅绮丽,分刺三个方向,剑光划去,好似白茫一片,刹那所有剑光又敛成一束。
灭绝以“梅花三弄”收招,问道:“可记住招式、步伐?”
“回掌门,记住了。”
灭绝师太颔首,这《越女剑法》并不算复杂,以陈瑜记忆经络穴道的表现来看,实属正常。
“使将一遍。”
“好嘞。”
陈瑜接过长剑,闭目冥想,先前灭绝传授剑法的一幕如画卷般徐徐打开。识微知著,他眸光一凝,后退数步,单纯以臂力使剑,提臂掀肘,转步拧腰,长剑自右向左,如冰轮横空,身姿催动步伐,步伐契合剑招,招姿潇洒大方已极。
灭绝师太眼睛一亮,凝神关注。
陈瑜一招一式使来,前一招推出后一剑,招套招,式连式,虽无灭绝那般行云流水,圆润自然,但除了数记杀招颇显生涩外,却无任何瑕疵。
且这瑕疵都因陈瑜内力薄弱而导致,便好似“梅花三弄”,气走手太阴肺经,腕抖劲发,他便差在此处。
灭绝吊眉斜挑,等陈瑜使将完毕,巨细无遗讲解不足之处,随后说道:“你记忆出众,悟性不凡,我再演示几招峨眉《回风舞柳剑法》”
灭绝拿剑,身形舒展,青钢剑刺出一瞬,剑尖不断颤动,令人瞧不出到底攻向何处,紧接着剑光如流波骤散,漫卷淹覆到每一寸的空间,又好似风拂柳舞,曲直如意,变化无穷。
“此招是‘迎风舞袖’,气走手太阳经,出‘养老’、‘少则’两穴……”
陈瑜屏气凝神,目不转睛,感官这套剑法招式繁奥,剑姿之奇,比较《越女剑法》,何止倍蓰难度。
“移花接木、踏雪寻梅、疏影横斜、一川烟草。”
灭绝师太连说四招,倏地剑光好似“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伸缩宛若洒出万条绿丝绦的剑光凝结成形一条绕身匹练,光华流灿,如真似幻。
陈瑜看的心旷神怡。
剑光散去,灭绝持剑而立,道:“这剑法寻常弟子非苦练数十日而不能入门,想要顿得剑意,更得凭借灵光天赋。五招记住几成?”
“六成。”
没有预想之中惊喜产生,灭绝倒也不失望,自身初学这几式剑法,也就是悟得八成,但那是峨眉各项功法已颇有火候,不似陈瑜才打下气基。
“演示一番。“
“嗯!”
陈瑜拿剑,照例闭目冥想少许时刻,紧随着在灭绝师太注目下双脚横跨,左手剑指在前,右手长剑连点,脚尖行云流水一扣,长剑挥出一个浑圆如意剑弧,刹那间陈瑜身形如风摆柳,脚下踩着阔弧,“疏影横斜”、“踏雪寻梅”等招式衔接使来,一气呵成。
灭绝师太的两道吊眉都快拧绞在一起了。
陈瑜使剑,轻灵矫健,洒脱飘逸,招式毫无瑕疵,尤其是那招“一川烟草”。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这式的杀招在“满城风絮”,陈瑜竟使出了随风飘转,纷乱无序,乱披风剑法的气势。
而且这招自带考验天赋的门槛,悟性不同练出来的效果有云泥之别,陈瑜剑势中还有守柔曰强的招式真意,这叫记住了六成?
陈瑜演练完毕,灭绝问:“招式无一出错,你怎说记住过半?”
“弟子使不出掌门那般神完气足的剑势,故而说六成。”
“我浸润这套剑法数年才臻至登峰造极之境,岂是你一时半会所能比较。”
灭绝笑骂,但内有长啸一声直舒胸意的快活,趁着陈瑜还处在对几招记忆犹新时刻,开始详细讲解剑法,阐述运气之道,完整讲来,这才身心舒畅吃食果腹,不过私下里嘴角都有压抑不住的笑意。
第7章 一入峨眉千磨百炼始登台
峨眉天下秀,气象起万千。一山含四季,十里不同天。
正值晚春,陈瑜、灭绝师太一路走来,终到峨眉山地界,放眼看去,奇峰霞举,群鹭翔集,沐猿嗷鸣,好一派盛景。
一路无事,灭绝师太传授陈瑜一套《九宫游龙步》,然后让他精益求精《越女剑法》、《回风舞柳剑》,说一些经络、内功修行的常识。
比如和合四象分别是藏眼神、凝耳韵、调鼻息、缄舌气。
穴位系于经络,经络出自经筋,经筋似山脉,经络如河川,穴位则是河岸村镇,故穴位、经络、经筋密不可分。经脉是气血运行的通道,经脉畅通与否关乎身体健康,武学修为的提升。血管喜柔不喜僵,喜暖不喜冷,喜润不喜燥,喜疏通不喜堵塞。习武想要登峰造极,便需不断以内气舒筋活络,连通经脉诸穴。修行外家拳法,通常都是以泡浴、药饵、药酒浸泡等方式来舒筋活络,蕴养脏腑。武者如果内气为主,药膳为辅,强筋疏络,效果更佳。
灭绝讲解详细,陈瑜记的认真,内心也感慨,倚天江湖,峨眉派弟子无人能比较宋青书,非师太言传身教不得其法,也非峨眉派武学下乘,实乃周芷若外,弟子天赋不足。
他更感激对方的传授方式,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自己欠缺的就是对于武学修行之法的统筹扎实了解,这种授学之道,利于自身对当武替时所学拳法的查缺补漏、识微知著,更上层楼。
鸟飞兔走,光阴迁移。
灭绝、陈瑜便在如此传授、习武节奏中,于四月中旬抵达峨眉山地界。
二人不入峨眉县,沿石径向山而行,山路逶迤,步步向上,空山寂寂,时有水流声在山谷激荡回响。
春雷声声,上山不久,一蓑烟雨将峨眉山笼罩其中,陈瑜回首,云雾茫茫,已无来时路,前方只有峨眉山门。
灭绝师太心情舒畅起来,此番因事下山,正事不遂人心,可却意外遇到天赋异禀的陈瑜,也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心情愉悦,话语便多,她娓娓道来:“此山远观如螓首蛾眉,细而长,美而艳,故名峨眉山,山巅乃普贤菩萨显圣之处。汉代建寺,佛光大绽,命名为普光殿。另有白水寺、清音阁、仙峰寺、洗象池等,等你安身下来,可好生走动走动,熟悉地形。”
“弟子明白。”
天空飘着牛毛细雨,将山间树叶洗涤的油光发亮,绿色浓郁的好似要滴落下来一般,陈瑜沿着石子铺就的小路拐过一处小桥流水,穿过一片竹林,映入眼前的是一处竹舍,翠竹摇曳,静雅幽闭,令人心旷神怡。
一阵悦耳的打闹笑声倏忽传来,陈瑜循声而望,却见数名女子身处在竹舍檐下,那边女子也回望过来,笑声或化成了惶恐,或化成了惊喜。
“糟糕,师父要是看到我等这般肆意妄为,要关禁闭。”
“啊,师父回来了。”
“师父。”
四道背着竹篓的人影头戴斗笠,一手提着裙裾,翩然穿过斜风细雨,如蝴蝶般飞了过来。绿草上的水珠儿随着绣鞋掠过滚落下来,几人落在灭绝身前,脆生生、齐整整说道:“弟子参见师父。”
不等灭绝发问,居中一名容颜秀丽,举止文雅,年约二十五六岁的女子道:“弟子带着三位师妹采药,岂料这雨说来就来,故而在竹舍避雨,不曾远迎师父。”
“嬉笑颜开,各个没得正经。”
“请师父治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