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山! 第387节
许然回过神来,按捺住心情,对着那名长老问道:
“宗主还说,若是以他的贡献,过不了多久,大家就会忘记他了,但是,一个有争议的宗主,却能在宗门的历史上,保留很久。”
“他希望,待数万年之后,天地复苏,李道一宗主他们解封时,依旧能在宗门的历史上,看到他,或许这样会让他失望,可终究比彻底无名的好。”
许然沉默了许久,最后僵硬地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将他……安葬吧。”
那名长老闻言,微微一顿,面露迟疑之色。
许然见状,问道:“怎么,有什么问题么?”
那名长老犹豫片刻,回道:“宗主说,要将他的尸首吊到山门外,待那些宗门前来吊唁时,让所有人唾弃……”
他话还没有说完,许然面色一沉,压抑着怒气,张着嘴巴,过去了许久,才吐出两个字:
“驳回!”
这学生,实在是太过极端了。
明明当初在传功堂见到他时,他还是一个在大家面前说话,都会羞涩低头的少年。
明明带在身边悉心教导,都无法培育出自信的笨拙学生。
怎么越老,却越叛逆了?
他发现,自己这么多徒弟学生当中,也只有沈无尘,始终如一,其他人,都是小时候和长大后,完全是不同的模样。
“这……”那位长老看到许然的反应,身子一个哆嗦,面露迟疑之色,“可宗主自尽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这么做,不论谁来了都……”
许然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随即伸手将他禁锢住,接着说道:
“面对老夫,你依旧记住他的嘱托,没有退让,这很好,老夫也不为难你,如此,你也就没有辜负他的嘱托了。”
随即,他轻轻挥手,抱起周守拙,离开了宗门大殿。
“师父,宗主为什么要骗我们?”江铃儿看着被许然抱回来的周守拙,两眼泪汪汪的问。
她的心思十分简单,她只知道,周守拙这个宗主,在别人说自己坏话的时候,直接带着无数弟子,为自己讨回公道去了。
当时她得知此事时,心里十分的感动。
对于现在的江铃儿而言,这个世间上的人,没有善恶,只有好坏。
而周守拙这个宗主,就是好人,特别特别好,和师父,小灰,师弟一样的好人。
面对江铃儿的问题,许然沉默了片刻,回道:
“因为他,知道了为师的身份,想太多,就自作主张了。”
“嗯?”一旁的沈无尘惊疑一声,有些不解的盯着许然。
许然摆了摆手,没有过多的解释。
江铃儿和沈无尘,都是心思比较简单的人,知道太多,只会让他们更加难过。
反倒是一旁的江小灰,它其实不想知道这些的,但是偏偏在听到许然的话之后,不知道怎么,就感觉懂了,目光复杂的盯着刚刚树立起来的墓碑。
它轻轻垂下脑袋,自己只是只狗,为什么要懂这些呢?它不喜欢人类这种沉重的情绪。
还是和铃儿这样的笨蛋,待在一起比较开心呐。
在周守拙的墓碑上,许然刻下了一行字,神农之徒。
只是,想了想,他又挥手,打出一道印诀,将这行字隐藏了起来。
现在宗门上下,都知道他是自己的学生,若是被人看到了,自己的身份也可能会暴露,还是等未来时机到了,再解封出来吧。
为周守拙树立好墓碑之后,许然默默地起身,直直的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墓碑,并没有跪拜。
周守拙是徒弟,而他是师父,师不拜徒。
一旁的沈无尘看着被隐去的那行“神农之徒”,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老师方才说的身份是神农这个身份么?为什么周师弟,在知道老师的身份之后,要做出这样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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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江铃儿看着许然拿着毛笔在纸上书写,眼露好奇之色。
“师父,你在做什么?”
许然没有抬头,一边认真的书写,一边回道:“在记录一些事情。”
周守拙自绝之前,还嘱托人,将他自身的事情记录了下来,在他的安排下,他被打造成一个,行事极端的宗主,将宗门,带到了错误的道路,搞得乌烟瘴气。
然后,那些事迹,被收录进传功堂的教材中,成为和情绪天魔易平一样警示后来者的反面教材。
许然明白周守拙的想法,背负着所有罪孽死去,改善外部对宗门看法的同时,再让自己的死,成为后来者探索适合宗门的道路。
他始终觉得,宗门的路是错的,而他自己的路也是错的,他找不到答案,所以将这个寻找答案的机会,托付给后来者。
这是他的心愿,所以许然并没有干预,不过,他会将真实的事迹记录下来,在未来某一天,或者当后来者找到正确的路之后,再将真实的事迹,公布出来。
让大家认识那个前半生兢兢业业守护宗门,后半生为了探索适合宗门的路,而付出生命的宗主。
周守拙的做法虽然极端了些,不过不得不说,确实是有些作用的。
这些天,宗门上下的气氛都十分怪异,普通弟子们不知所措,只知道那个带着他们威风凛凛的登临各大宗门的宗主,被宗门定下了罪人的名头。
如今,所有弟子,都要去传功堂,重修两年,修心养性。
而长老们,则在争论不休,他们是知道事情的原委的,所以他们才更加不理解,宗主说的错误的道路,到底是指哪些,毕竟太过空泛了。
他们现在也在讨论未来宗门的治理方针。
对于此前周守拙定下的门规,部分人认为应该全部废除,一部分人认为应该仔细辨别,确实是错误的,废除可以,但对宗门有益的,要保留下来。
除此之外,宗门如今还没有确立宗主人选。
宗门如今紫府期修士的数量,有接近两百位,比之前几乎翻了一倍,甚至连结丹期,也有了五位。
虽然这五名结丹期走的都是飞仙流的路子,但这和当初周守拙接任时,只有他一名飞仙流金丹的情况,要好出了不知多少。
不过,这五名结丹长老,却没有任何一人愿意接任宗主。
如今宗门的情况复杂,倒不是说内忧外患,只是经历了周守拙的事情,接任之人,若是没有能力,很容易就会成为宗门的罪人。
他们也没有信心能够处理好这个情况。
而且他们也认为,以玄清宗的声望和底蕴,若是让一名飞仙流结丹期修士成为宗主,实在是有辱宗门声誉,若是和外面宗门交流时,会抬不起头来。
这一点,当初周守拙没有突破元婴前的经历,就是最好的证明。
因此,最终经过讨论,大家一致认为,宗主之位,必须有金丹修士担任才行。
至于现在,则暂时由各峰峰主以及部分长老联合管理。
当这个决议确定下来之后,玄清宗也自此进入了没有宗主的时期。
当许然听到这个消息时,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想起此前周守拙留下的有争议,才能留名的话。
他感觉,当未来的弟子,翻看宗门历史,发现自第一万零七任宗主之后,宗门经历了一段宗主空窗期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在宗门史书上留名了。
只是可惜,他行动的还是有些太快了啊。
许然摇了摇头,除了宗门之内,周守拙的离去,也在外界引起了诸多讨论。
毕竟他对外宣称的是,经过宗门上下决议,也就是说,他这个宗主,是被玄清宗全体逼着退位伏诛的。
许然清楚,其实他原本的打算,是准备说被沈无尘和江铃儿处决的,只是在得知了他们是自己的徒弟之后,这才改口了。
他终究,是不愿让自己这位神农,背负任何可能的污名。
而此时,外界的声音也依旧在持续。
“怪不得这些年的玄清宗,像是变了一个模样,一点也没有了古老宗门的涵养,原来是守拙真君的问题。”
“幸好玄清宗上下迷途知返,知道继续让他带领宗门的话,迟早会给宗门闯下大祸,这才将他处决了。”
“是啊,仅仅是因为一些讨论,就直接带着战队登门,这样的事情,要是再来一次,那修行界可真的就要天下大乱了。”
“上宗明确倡导过,修行界要放开风气,不论是势力内部还是外部,有讨论,才能知民心,才能知道一些事,一些措施策略的对错,他这样强势……”
最后,因为这件事情,许多人都在思考,一个强势的势力掌控者,要是刚愎自用,会对这个势力带来怎样的后果。
应该要避免这种情况发生,限制权力过大的情况之类的话。
当然,讨论这些的只是一些普通修士,他们也就过过嘴瘾,修行界的大势力,都是经历了无数的岁月延续下来的,有一套成熟的运转规则,自然不会轻易变动。
这些讨论,只是证明了周守拙的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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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许然好几次撞见李玄三,他都是乐呵呵的表情,遇见谁都是笑嘻嘻的。
甚至,他还破天荒的,主动要请许然还有江铃儿他们去收费的食堂吃东西,一顿下来,花了整整十枚灵石。
如此阔绰的手笔,惊得许然差点下巴都掉下来了,这让他不禁好奇的问了一句:
“如此大方,这是遇见什么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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