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荒立族:每日一卦,洞天种长生 第476节
围观的弟子们看得目不转睛。
站在人群最前排的一个中年修士目光格外专注。
他叫李道松,是狩猎堂的首席大弟子,筑基初期修为,跟随陈文远学习了二十多年。今日是来辅助堂主举办一年一度的狩猎实战演习的,他原本手里攥着一只玉简,准备将堂主的讲解要点记下来回去整理成册,可听着听着,他手中的玉简便停在了半空中。
土鱼兽的解剖之法他前前后后听了陈文远讲过不下五遍,每一次的内容都大同小异——鳞甲的剥法、骨刺的取法、内脏的分离顺序,虽然细致,却也都在意料之中。可今日陈文远的讲解中多了许多他从未听过的东西:骨骼与肌肉的咬合方式、鳞甲根部的生长方向与剥离角度、甚至兽血在体内循环时对肉质新鲜程度的影响。那些内容深入而精准,若不是常年浸润在解剖之道上的老手,根本讲不出这样的门道。
李道松张了张嘴,转头看向身旁的师弟,压低声音道:“堂主今天……是不是跟往年不太一样?”
“那可不,太不一样了。”师弟的眼睛也是亮晶晶的,“以前堂主讲的是怎么剥下来,今天讲的是怎么剥得漂亮、剥得值钱。比我娘杀鸡还利索。”
陈文远没有理会弟子们的窃窃私语。他手中的解骨刀已经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将土鱼兽腹部那层完整的腹皮整张揭了下来,平铺在地面上,边缘整齐,没有一丝破损。
他站起身,将腹皮卷好递给一旁的弟子,又用刀尖点了点土鱼兽脊背处那三块卸下来的脊甲:
“回去之后,鳞甲用盐水和灵泉水浸泡半个时辰,去除血腥气后阴干,不要暴晒。骨刺用沸水煮一刻钟,取出晾干后可研磨成粉,是炼体丹药的好辅料。”
他放下解骨刀,抬头扫了一眼围成一圈的弟子们,眼神比方才更加明亮,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神采:
“都看清楚了?好,下一头谁来动手?我就在旁边看着,哪里做错了当场纠正。”
弟子们面面相觑,随即争先恐后地举起了手。
陈文远点了那个方才最先答出“腹侧缝线”的年轻弟子,退到一旁,负手看着他笨拙地蹲下去比划,脸上带着一种既欣慰又期待的笑意。
…
…
结界在李长生身后无声合拢。
李长生朝身侧的小妹点了点头,随即心念一动,雷隐兽从灵兽袋中无声踏出,张口吐出一团银紫色的雷雾,将兄妹二人的身形从头到脚笼罩其中。那层雷雾薄如轻纱,却将他们周身的气息与灵力波动压得几乎归于虚无。
二人沿着被荒草覆盖的土路,不紧不慢地朝六十六号城的方向走去。
城门口的守卫已经换成了赵家的人,两名筑基初期的修士一左一右地靠在门柱上,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雷隐兽的雷雾从他们面前飘过,两人却浑然不觉,连目光都没有偏转一下。
地下城的入口已经被人用石阶重新铺过,两侧的石壁上嵌着新燃的油灯,灯焰在穿堂风中轻轻摇曳。
李长生沿着石阶向下走去,脚步无声,一路穿过那间被改作库房的过厅,来到地下城最开阔的那片区域。
李长乐的青丘阵盘在掌间飞旋,九尾狐尾的纹路逐一亮起。
一套完整的九尾缚灵阵在讲经堂前的广场、通道、乃至城主府院墙外围同时落成。
“怎么回事?!”
阵成的瞬间,城主府侧院的门忽然开了。
赵元辰手下的那名跟班正端着一只托盘从院中走出来,托盘上摆着空了的茶盏与果碟。他抬头看到地下城中那层凭空多出来的、若隐若现的灵光阵纹时,手中的托盘差点脱手。
“完了完了!难道是叶家顺藤摸瓜攻过来了?”
“公子,公子…大事不妙!!”
他慌慌张张的冲进城主府正堂时,赵元辰正斜倚在堂中的软榻上,身旁跪着两名衣衫不整的女修。赵元辰手中捏着一只玉杯,杯中盛着琥珀色的灵酒,正慢条斯理地凑到唇边。
跟班在门口一个踉跄险些跪倒,声音发抖地喊道:
“公子!外面、外面突然多了一层阵法——有人布了阵,就在这地下城里!”
赵元辰那张俊朗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明显的愠色:
“谁布阵?阵法什么品阶?”
“不、不清楚,小的只看见灵光阵纹,像是——”
跟班的话还没说完,赵元辰忽然抬手一掌挥出,灵光裹着劲风将跟班整个人掀翻在地。跟班在地上滚了两圈,额头磕在石阶边缘,磕出一道血痕,却不敢去捂,连忙爬起来跪好。
赵元辰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一个连阵眼都没摸清楚的阵,也值得你跑成这样?”
“十有八九是那李长生露头了。不过是一个筑基修士,仗着结界躲了几天,还真当自己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侧头朝身后的偏房方向说了一句:
“进来,替我更衣。”
偏房的帷幔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名侍女低垂着头快步走了出来,手中捧着一件外袍。她还没走到赵元辰跟前,赵元辰的眉心忽然猛地亮起一道金光!
那金光并非他自行催动,而是从他眉心的血肉中自行迸发出来的——那是他祖父以金丹之力烙印在他识海中的护体宝光,只有在致命威胁逼近的瞬间才会被动触发。金光如一面薄盾般在他周身撑开,只撑了一息便暗淡下去,显然将方才那道无形的杀机消弭于无形。
赵元辰的面色骤变,他猛地转身环顾四周,神识如炸开的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涌去,却什么都感应不到:
“谁?滚出来!”
话音未落,一道赤金色的灵光从正堂的穹顶轰然砸下!
那道灵光凝聚成两道交叉的金色风刃,裹挟着凌厉到足以切开铁石的气劲,精准地轰向赵元辰的立足之处。
赵元辰瞳孔一缩,双手猛地掐诀催动本命灵器——一面巴掌大的青铜圆盾从袖中飞出,迎风涨至门板大小,挡在头顶。风刃斩在盾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青铜盾面上崩出一片细密的裂纹,盾身嗡鸣着倒飞出去,砸碎了一角墙壁。
赵元辰抬头,看见了那只从穹顶裂隙中俯冲而下的赤金色灵鸟——四翼张开,翎羽间流淌着赤金色的灵光,竖瞳中带着远古大鹏特有的凌厉与威压。他的目光落在那对赤金色的巨翼上时,瞳孔猛地缩紧:
“大鹏金翅血脉?!”
贪婪在一瞬间压过了震惊,甚至压过了对那道突然袭来的杀机的忌惮。他正要抬手祭出一件困锁灵兽的灵器——
背心一凉。
一截青翠如碧玉的剑尖从他左胸心脏处贯穿而出,剑身干净利落。
赵元辰低头看着那截透出胸口的剑尖,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漏气般的嗬声。他撑了一息,最终向前倾倒,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跟班瘫坐在门边的地上,看着赵元辰的尸体横陈在正堂中央,脸色惨白如纸。他猛地朝李长生现出身形的方向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
“饶命!小的只是听命行事!小的愿降!”
李长生的身形从虚空中完全显现,青莲剑已经收回鞘中。
他的神识扫过正堂周围——城主府中还有七八名赵家的族人,都是筑基修为,听到动静正在朝这边赶来,可当他们看到赤羽那三阶灵兽的威压、雷隐兽在侧翼缓缓踱步的姿态、以及赵元辰倒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的尸体时,一个个的脚步都顿在了原地。
李长生目光扫过那些人:“降者不杀。赵家已经覆灭了,你们守着这座岛也没有意义。”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名赵家族人率先扔下了手中的短刃,跪倒在地。紧接着第二人、第三人,一片兵刃落地的脆响在院落中接连响起。
李长生袖袍一挥,数十枚灵丹从袖中飞出,准确落入每个人的手中:“吃下去。”
没有人敢违抗。
那些赵家族人看着手中那枚色泽暗沉的灵丹,又看了看那只正蹲在院墙上冷冷俯视他们的赤金色巨鸟,最终一咬牙将灵丹送入口中。灵丹入喉即化,他们只觉得一股沉沉的倦意涌上来,视线开始模糊,随即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横七竖八地躺在院落的青石地面上。
随即,讲经堂方向爆发出一阵沸腾般的喧哗。
上千名炼气弟子从墙根、柱脚、回廊的阴影里涌了出来,确认那个不可一世的赵公子真的躺在地上再也不动了,欢呼声如同潮水般从地下城的每一个角落涌起。有人攥着拳头跳了起来,有人抱在一起哭出了声,有人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又笑又喘,像是压了许久的那口气终于被释放了出来。
“死了!真的死了!”
“那狗贼终于死了!”
“李家没有抛弃我们!家主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带头喊了第一句:
“家主威武!”
声音带着少年的清亮和劫后余生的颤抖。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十声、第一百声,汇聚成一片整齐而热烈的呼声,在地下城的穹顶之间回荡碰撞,震得石壁上的油灯都在轻轻晃动:
“家主威武!李家万岁!”
李长生朝弟子们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回城主府正堂中。
李长乐跟在身后,神识扫过城主府后院的那些偏房,看到那些被采补得灵力几近枯竭、气息萎靡如风中残烛的女修时,眉头拧得越来越紧。她拉了一下兄长的袖口,压低声音,带着明显的愠怒:
“哥,那些女修……被糟蹋得太狠了。有几个只剩下一口气吊着。赵家那些人你留着干什么?不如全杀了干净。”
李长生道:“留着,我自有用处。”
李长乐又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那些女修怎么办?”
“等大姑过来,让她安置。灵丹、灵泉、静养,总有恢复的法子。”
李长生袖口微动,一道漆黑的身影便无声地从幽冥净土中踏出。墨玉的身形在半空中凝实,她看了一眼正堂地面上赵元辰那具已经凉透的尸首,二话不说便盘膝坐下,十指掐起云荒九幽驱魂诀。幽绿色的阴气如藤蔓般缠绕上赵元辰的尸身,将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紫府神魂一寸寸拖曳出来。
赵元辰的神魂虚影在半空中凝聚成人形轮廓,面容扭曲而狰狞,尚带着生前那股骄横跋扈的锐气。
他看到李长生的瞬间便厉声骂道:
“你敢杀我?你可知我祖父是谁?他是赵家十九长老、金丹修士!你若不想死得难看,现在就跪下来求饶,我还能——”
“你祖父已经死了。”李长生打断他,“赵家祖岛已经被叶家和杨家联手攻破,留守族人尽数覆灭,外迁的四支队伍也在半路被截杀。你的祖父大概就死在其中的某一条船上。赵家,已经没了。”
赵元辰的神魂虚影骤然僵住了。他那张扭曲的面容上,愤怒如同被冻住般凝固了一瞬,随即涌上来的是一种混杂着不信与崩溃的茫然:“不可能……赵家有护岛大阵,有金丹长老,不可能说灭就——”
“信不信由你。”李长生没有再多看他一眼,侧头对墨玉道,“炼了。”
墨玉嘴角微微一勾,千魂幡迎风展开,幽绿色的火焰将赵元辰的神魂虚影整个吞没。炼魂之火在幡面上跳跃了数息,那团紫府神魂便在火焰中被淬炼、压缩、凝实,最终化作一枚通体泛着淡紫色灵光的魂珠,安静地悬浮在幡面上方。
墨玉将这枚魂珠唤出一名鬼将,鬼将一口将魂珠吞入腹中,浑身黑光大盛,虚影猛地凝实了一倍有余,气势节节攀升,稳稳停在筑基巅峰的门槛上,然后朝墨玉与李长生的方向拜了一拜,重新遁入幡中。
“天赋掠夺!”
李长生意念一动。
天书在李长生的识海中无声震动,金色的法则之力如丝线般从书页间探出,缠绕上赵元辰那具已经失去了神魂的尸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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