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崆峒掌派人 第68节
“你们却不必急着谢我!”
冯远声抬手压下附和,接着沉声道:“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只消你们中能出一个人将飞龙摩云法从头到尾全数贯通,为师我便要回过头来谢谢你们了。”
他这话说完,目光环视全场,看到哪里,哪里就低下一片头去。
“你们师祖好歹有我这个勉强能成的半吊子,可你们瞧瞧我——我百年之后,该把这个位子托付给谁,才能将本派神功传承下去?”
“难道要后来之人,都只能对着秘籍图谱,自己摸索吗?”
这话问出,院里鸦雀无声,众弟子不禁在心中念道:师父啊,您说这话,究竟是掏谁心窝子呢?
祝瑛一掸衣摆,率先跪了下来:“弟子鲁钝,不堪造就,羞愧难当,请恩师恕罪!”
罗逸舟紧跟着行礼拜道:“恩师尚春秋鼎盛,何愁没有后来之人?请勿复此哀念!”
有此二人带头,众弟子闻弦歌而知雅意,如一个浪头起伏,齐刷刷拜了下来。
“请师父勿复此哀念——!”
“勿复此念?”冯远声拿起腔调,“倒也好说,你们中可有谁刻苦练功,近来有所成就的吗?莫要藏着掖着,在门人面前显露一手,好叫为师去玄空门提名几副通传贴,也涨涨我追魂门的脸面!”
院中一时无人响应,冯远声只得连叹不已。
钟离昊见火候已足,一抱拳扬声道:“恩师,我等虽不成器,真传铁师兄却是截然不同的,何不请他当众一试?区区飞龙门通传贴,想必不在话下!”
冯远声却道:“铁意虽为我亲传弟子,入门却不过刚满两年,你们这里哪一个不比他练功日久?”
罗逸舟复请道:“正所谓有志不在年高,铁师兄入门虽晚,却两年便通贯飞龙摩云大法诸般绝学,胜过我们这些酒囊饭袋不知多少,师父又何必强压?”
嗯?
院中不少人顿时抬起头来。
英山堡罗逸舟原是内门弟子中了不起的一座山头,他竟然这般甘愿给一个年轻人做垫脚石吗?
而且......两年通贯飞龙摩云大法?
在座都是正经学了崆峒派武艺的人,虽然大家习得多少各不相同,却都知道练那么多武功的疑难之处。否则,为何冯远声座下一个亲传都没出呢?
这......就算是唬人,也有些吹得太过了吧。
其实,大家都是江湖中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油条,先前这番欲扬先抑故意造势的节目,又怎么会瞧不出来。
只不过,调子起得这般高,要是最后亮相的人物没压住......那可就得砸了脸了。
是,江湖盛传,这位铁意师兄一出道就杀败了天鹰教神蛇坛主。
可正如罗逸舟之前所言,大家对他实在是太陌生。
在没有一点铺垫和前言的情况下,骤然听说一个岁的少年胜过了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心里自然首先是要打两个问号的。
铁意也没想到,罗逸舟会这般给面子。
以其年龄和英山堡堡主的地位,自称酒囊饭袋,实在是太过了一些。
他不由出声道:“罗师弟太过妄自菲薄了,我的追魂刀还得了你不少指点呢。”
不等罗逸舟再说话,铁意主动朗声请道:“弟子狂妄,向师父代为提请飞龙门通传帖!”
他先前是真不清楚,师父会整这么一出戏码来。
也没见祝师妹他们排演对词儿啊,罗师弟更是刚刚才到。
这帮老江湖,真是......
不过以铁意心中之见,有什么成色,大大方方摆出来便是,若是成色足够,自然能镇住场子,何必做这些玄虚。
冯远声见徒儿眼神,知其所想,便道:“既然如此,你且演练一番便是。今日堂下人才济济,不乏武艺精湛之辈,你但有任意一门功夫不能叫他们信服,通传贴便再也休提。”
铁意应一声是,起身一抱拳便走向阶下那一圈木人桩中,冯远声请诸弟子门子起身,聚拢而观。
这才是要见真章了!
听门主将话说得那么满,什么“再也休提”的,是半点退路没留下,显然对这位真传弟子信心倍至。
众门人便不免好奇,都聚精会神地将目光投来。
这位铁师兄,难道真的在区区两年内通贯了飞龙摩云法吗?
只见那少年长身玉立,虽受万千注视,却如清风拂面,不紧不慢地在木人桩环绕之中徐徐开架。
“起手这是金蝉玉裆功。”这门功夫流传甚广,立时有人认了出来。
只见他浑身不动,只双膝微弯,两胯分开,脚跟在地上一怼,整个人便如被大地主动抛出去一般横移数尺,手掌顿时将木人脸上的沙袋摁实在了。
“嘭!”
一声闷响刹起刹落,众人眼前一花,铁意已复归原位。
再瞧那沙袋,已然彻底爆开成一团乱麻,十斤重的沙子在地上散落成堆。
“好!好干脆的震劲!”
刘宗霖见这一幕,在冯远声身边叹气摇头,惹得门主师兄实在忍不住,问道:“刘师弟,这可是你教的金蝉功,你瞧着如何?不给你丢人吧?”
刘宗霖没好气斜他一眼:“师兄,堂堂门主......这可是我给你找来的徒弟!”
他二人份属同辈,感情不同寻常,打起诨来旁人是插不上嘴的。
说话之间,铁意的动作半点没停,将飞龙摩云大法中的武功一门门使将出来。
“锁阳扣!”
“暮云掌!”
“飞鹰渡九霄!”
“玉枼通天掌!”
......
堂中惊呼声此起彼伏,一众外门弟子已被震惊得无以复加。
不惟他们,内门弟子席晏秋一面目不转睛看着,一面口中念念有词。
待见着铁意忽然纵身而起,双手张开如翼,生生在空中悬停一息之久,他不由停了嘴唇,苦笑叹道:
“我功行不辍近二十载,全力一挺这‘鹤冲天’,也不过将将悬停一息而已,这......这真是。”
祝瑛听了,轻声道:“席师弟,你于此瓶颈,并非领悟不透,只不过是受了内力之限而已。只要内功修为得以进益,自可更上一层楼去。”
席晏秋眼角一抽:“师姐所言固是正理,只是内功修为至此如撞南墙,又岂是师弟我想进一步便能进一步的?真不知铁真...铁师兄是如何修炼的,怎么这般年纪,便有如此深湛的修为。”
罗逸舟拈须摇头:“人与人之间,不可一概而论。”
“抖、缩、震、含、惊、崩、撑、挺、竖、横......”
席晏秋分了心,老四薛恒志却还始终专心看着。
“齐了,真的齐了,十种劲力,全都是内外贯通!”
他执扇向罗逸舟一抱拳:“怪不得罗师兄如此力挺真传。听闻他早先曾去英山堡做客,想来师兄是早就见识了的,却如何一直瞒着我等?”
罗逸舟高深笑道:“我先前说了,你们就信吗?还是眼见为实吧。”
其实他心中暗自腹诽:一年前见时,却也还没有这么行云流水。
眼见铁意将十二重套路正经打完,院中呼声停歇,复静得落针可闻。
在场诸位弟子,不拘内门外门,本就早绝了通贯飞龙摩云法的念头,向他们揭露法中总共十二路功夫的知见障,倒也无甚要紧。
钟离昊冲冯远声抱拳道:“恭喜恩师,本门中终于出了一个能通贯大法的绝顶人物!”
冯远声却轻轻一笑,不慌不忙地一扬下巴:“急什么,再看看。”
众门人不解其意,十二路都打完了,还瞧什么?
依言望去,只见众目睽睽之下,铁意长换口气,忽地玄衣鼓荡,运起澎湃真力。
怎地还要再打一遍?
正疑惑间,却见铁意脚下连踏,拳掌齐出,如一只鹞子在场中翻飞起来。
他信手挥洒,任意施为,一个转身便能撂出一记众人练过见过的熟悉招式,可是上上下下随意衔接,竟然将十二路功法中的打法杀法拆解揉碎了一齐使将出来。
“这个...这个是落花流水?”
“这招子胥过关,绝对是子胥过关!”
“不可能,通天掌里的子胥过关怎么接鸳鸯腿的三环套月?!这分明是通灵爪中的白虎跃涧!”
“你放屁!”
......
人群叫破招式的呼喊此起彼伏,很快便有人异口同时,喊出了不一样名字,顿时吵嚷起来。
几个内门弟子则屏息凝神,目不转睛。他们天分修为都要高出一截,此时此刻能看懂的东西也多一些。
只是纵将全数心神沉浸其中,亦如雾里看花,不真不切。分明是自己会的玩意儿,却无论如何不能领悟其中奥妙,真是令人抓耳挠腮,难受不已。
铁意演过百招,姿态自如已极,分明还是飞龙摩云法的诸般风采架势,可众多外门弟子已然无法分明地叫出招式了。
只觉得他每有动作,拳掌指爪间尽是本门招式,似乎一个起落间竟有数不清的招式一齐使出,可又分明只出了一招,实在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片刻之后,铁意在半空中使出一招腿法,瞬息之间腿影散如花落,而后忽然收功定气,如白鹤驾云,单腿点在一座木人桩顶尖上。
单这一下由极动至极静的剧烈转变,便足见其对全身肌肉、内力的控制已妙至毫巅,可谓是纯粹的炫技之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