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统天下后,方知此世有仙 第14节
只是……真的有人能做到这样的程度吗?
还未开始,就大张旗鼓地宣扬出来了?若是做不成,岂不是有损于陛下的圣名?
老刘仰首望天,不住皱了皱眉头。
“爷爷!爷爷,你听见了没,你听见了没!”
“柱子叔说陛下要为我们求雨呢!”
柱子的嗓门很大,连田埂上老少爷俩都听见了。小孩不住摇着老头儿的手臂,兴奋地喊道。
“求雨?”
老者闻言也是仰首看天,眉头微皱。
真的有人可以掌控天时吗?
若是拥有这样的力量……天下再也不会有人饿死了!
陛下,大夏已经掌握这样的力量了么?
话音刚落,小孩似乎看到了什么,不住扯着爷爷的衣袖,指着天边喊道:“爷爷你瞧你瞧,那里是不是有个人啊!是个姐姐!”
老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天际隐约可以看见一道人影。
相较于浩瀚的苍穹,刺目的骄阳,她细微渺若芥子,也就是小孩子眼尖,否则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老头有些怔愣,眼前的一切都已经超出了他这六十年的认知。
女子凭虚御风,衣袂纷飞,飘然恍若谪仙。只见她的手中掐着法诀,倏尔睁开眼睛,登时一股光彩直冲天际。
下一瞬……
“呼呼~”
平地骤起凉风,瞬间驱散了耀阳酷热。
一时间下方讨论着陛下求雨的人们齐齐浑身一震,彼此对视一眼,隐隐约约已然有所预感。
“轰……轰!”
闷雷滚过天际,浓重乌云如墨泼洒,顷刻蔽日。
“啪嗒!”
“啪嗒!”
几滴冰凉砸落面颊。
人群骤然一静,紧接着,却是难以言喻的狂喜,爆发出震天的狂呼:
“雨!下雨了!”
“下雨啦!!!”
“哈哈哈哈!老天爷开眼啦!!!”
零星雨点转瞬化为瓢泼!豆大的雨珠砸在干裂的土地上,腾起细密白烟,顷刻便将人浇得透湿。无人奔逃躲藏,他们疯魔般在泥泞中奔跑、打滚、仰天嘶吼,任雨水冲刷着积郁已久的绝望与焦灼。久旱逢甘霖,狂喜已不足以形容!
他们等这场雨等得太久了。
“老刘!怎么样,我说什么来着!”
刚刚险些打架的两人,此刻却激情拥抱在一起。
“对对对!”
理智粉已然被同化为同样的狂热粉了,老刘揽着对方的肩膀,兴奋地喊道:“你说的太对了,陛下真乃仙神降世!哈哈哈哈哈哈~”
“陛下真能降雨!”
雨幕如织,天地一片朦胧。天际那抹仙影早已隐没不见。
老头儿只是站在原地,有些怔愣。
这是陛下找的人么?
人可以改变天象吗?
若是人力可以降雨,那么……
他可以吗?
他垂首来,雨水顺着沧桑脸颊流淌下来,浑浊的老眼定定地看着手掌。沟壑纵横的掌纹里积蓄着雨水,仿佛干涸大地在吞咽甘露。
一生钻研于此道,他只想成为大农,让粮谷满仓,天下再不受饥寒之苦……
半空之中,楚湘云俯瞰下方沸腾的人间,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对于自己的发挥很满意。忽而,她似乎有所察觉,不自觉地朝着一个方向看了眼。
可下一瞬,一切全都隐没消失,她又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
“是楚师姐!”
“师姐的御风术愈发精妙了!”
“不知她如今是何境界?”
“真厉害……”
……
盛州其他的角落,修士们不由自主地抬头朝着同一个方向看去,眼中俱是惊艳与叹服,女子凌空而立,英姿飒爽,独占苍穹,当真是风光无两。
此方天地极为诡异,灵气充沛令陆俊峰的【灵秀盘】都损坏了,置身于此处,他们只觉精神通畅,神清气爽。但是……若用起法术神通,却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被此方天地排斥一般,受到不小的制约,越是靠近王城,压制越是强烈,置身于军队之中,更是恍若禁法领域。
即便是现在无人管制,他们也有些若有若无的不适感。
可就在这般桎梏之下,师姐竟能如此行云流水,御风施法,潇洒自如!
他们能够拜入仙门已然是跨越阶级的天才了,但天才之上也总有更加天才、更加惹人注目之人。那个大大咧咧的师姐,赫然便是那最璀璨夺目的星星。
即便是领头的陆俊峰,看着那天空之中施法的师妹,也不住暗叹了声:“师妹又精进了。”
修行便是修心,师妹道体通明,心无挂碍,显然已走在了他前面。
他摇了摇头,收敛心绪,朝着周遭的几个师弟师妹喊道:“湘云已经施法了,咱们也开始吧!”
“是!师兄!”
“遵命!”
修士们各自掐着法诀,运转法力,号令天地云雾之气聚集,狂风呼号,雷霆闪烁,豪雨瓢泼落下,浸润干涸已久的土地。
“陛下万岁!万岁!”
“呜呜……终于……终于下雨了!”
“苍天有眼!陛下圣明啊!”
不论乡野城郭,整个盛州沸腾了!百姓涌上街头,在滂沱大雨中欢呼雀跃,涕泪交加。
这场打破天时的豪雨,也终将打破这个年轻王朝许多固有的认知。
与此同时,千百里之外,烈阳城。
似乎被盛州感染了一般,今日也是乌云遮天,下着绵绵阴雨。
皇城之中,低哑的声音在昭临阁响起:“福兮祸兮,陛下,尽揽降雨之功,真是好事么?”
第十九章 朕只要一直都不倒,不就行了?
“否则呢?”
窗外阴雨连绵,谢苍荣站在窗边,透过窗棂的缝隙,静静地远眺着。
同样是私下面会臣子,此刻他却面色沉着,有些严肃,并无在柳秉玄和宫巧面前时那般春风和煦。
“齐卿,功劳总要有个归属,朕不拿,难道该将之归于修士么?令百姓敬仰信奉之,奉若神明,以致‘法王’凌驾‘人王’之上?”谢苍荣侧首,挑眉反问,“如此,我大夏与仙盟治下之国,又有何异?”
站在谢苍荣跟前的是个约莫四十岁的男子,身形高挑,面容瘦削,着一袭灰色衣袍,眉眼低垂,看上去并无锐气。
他闻言皱了皱眉头:“陛下将求雨之功收揽己身。若可掌控天时之事宣扬出去,旁的地方遭了灾害,万民企盼,请求陛下出手,又该如何?我们救是不救?”
说话引导是一门艺术,盛州各地宣扬的都是:陛下遣人降雨救灾,遣的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遣的。百姓下意识会认为,主导权在陛下的手中,核心力量掌控在朝廷手中。
这确实在最大程度上压低了修士玄奇仙法对民众的影响,但是无形之中却也过分提高了谢苍荣的声望。
总有人要承接降雨之功。
谢苍荣只是个人,人王也是人,并非无所不能。
声望这个东西并不是越高就一定越好的。
高到超出掌控,便是捧,捧之后……便是杀。
每一份超出规格的追捧崇拜,在背后都标有价格。
归根结底,大夏现在没有掌控天时的力量。
齐修知道谢苍荣的脾性,私下会面无需顾忌。他没有像朝堂上的云昭那般斟酌词句,他一脸严肃,语声低哑:“陛下终结乱世,一统天下之功已然旷古烁今,无人企及。如今再高一层,恍若踏足缥缈楼阁,稍有不慎,便如滚石坠渊,不可遏制。”
这件事不算大事,却可以反映出一个讯号,表达皇帝的态度。
他所忧心的是,谢苍荣为了与修士争锋,盲目压制,以至于乱了自己的节奏。被捧在高处,便是被无数双眼睛关注着,反受其累,稍稍失误一点,便可能会对自己的统治大厦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