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统天下后,方知此世有仙 第188节
很简单地坐在这各自的位子上,气氛却与窗外宁静的黄昏截然不同,有些严肃。
这些人有唐奕这般充满进取心的年轻人,也有郑远恒这些老者。有宁伯兴这般粗野彪悍的将军,也有季取齐修这般平和文生。
他们身份各异,性格迥然,立场也不同,甚至还有着派系。但相同的是,他们都才华卓著,身居要职,深得御座之上那位年轻君主的信任,是支撑起这个庞大帝国向前奔驰的关键齿轮。
帝国真正的权力核心与智慧大脑,齐聚于此。在座不过十余人,却掌握着大夏的军政命脉、财政钱粮、民生教化、监察刑律乃至对外邦交。
大事开小会。
谢苍荣端坐于主位,并未穿戴繁复的冕服,只是一身玄色常服,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扫过下面一众臣子,语声和缓:“鹤鸣洲传来消息,太华愿意割让昌岳一州和西南诸岛给大夏驻扎,换取我们出兵驰援太华与万妖国的战事。”
“诸位爱卿,都议一议吧。有何想法,尽可畅所欲言。”
这两年,大夏如同一艘加足了马力的巨轮,在谢苍荣的指引下,沿着一条前所未有的航道劈波斩浪。铁路延伸,工厂轰鸣,新学勃兴,粮食增产……每一个百姓都能切身感受到生活日新月异的变化,希望如同阳光洒满心田。渊海之外的纷争,对绝大多数大夏子民而言,不过是茶余饭后遥远而模糊的谈资。
许多人都知道大洋以东还有一处仙人修士占据的土地,但是没人知道那里如何。有人或许好奇,也或许心向往之,但是终究太过于遥远了。
民众们不知道,在场的这些帝国的官员们显然都是了解的。
东边万里渊海之外的鹤鸣洲正在经历着混乱,妖兽入侵,太华式微,一片焦土。
年前大夏就曾经调拨过一批物资送往鹤鸣洲。
现在呢?需要商讨的是战争问题了么?
战争,这是很严肃的事情。
这关系到无数人的生命,无数家庭的幸福,无数财富资源的浪费。
宁伯兴这个莽汉或许该是狂热支持战争才对,但是此刻却皱着眉头率先开口,提出了相对保守的意见:“陛下,我们真的要出战么?要让我们的战士去到别人的土地上,抛洒热血,付出生命,来保护别人的民众么?”
他们从那个乱世之中爬出来,正是因为经历过,他们才深知战争的恐怖。
那是个可怕的绞肉场,不将所有生命都吞噬其中,不将所有钱财消耗殆尽,就不会停歇。
战争是摧毁文明的怪兽。
渊海构成了大夏的天然屏障,大夏就守在这里,加强自身不好么?仙门自己都不保护自己的子民,难道要远隔大洋之外的大夏来承担这份责任么?
大夏现在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好不容易蒸蒸日上的繁荣发展。
难道要加入到另一场战争之中么?
丁敬臣也是微微颔首,附和道:“陛下,这两年朝廷预算全力倾斜于国内基建、天工院研发、教育普及及民生改善。铁路要修,工厂要建,新式学堂要普及,新农具要推广……处处都是用钱用人的地方。一旦大规模跨海远征,军费开支将是天文数字!粮秣、军械、船只、抚恤……每一项都会拖垮打断我们自己的发展进程。”
谢苍荣的新政在推动国家进步,固然能创造收入和财富,当初向国民借的国债也都按期归还,但这并不代表帝国存下了钱。谢苍荣确实不奢靡,可他闲得没事儿就蹦出来一个气人又诱人的想法来,这些建设项目没一个省钱的,国库依旧不宽裕。
郑远恒眯了眯眼睛,也说道:“臣以为,太华欲驱虎吞狼,我大夏何必亲身犯险?不妨售卖资源和武器给太华宗乃至仙盟,让他们自己去打,我们也可以借此向仙魔四洲施加影响,大力推广我大夏钱币结算,逐步掌控与仙魔四洲的贸易主导权。”
气质儒雅的将军也站了出来,他是大夏的兵部尚书梁遇,是当初曾在云台夜宴上说出‘自强者方可活’的将军。
此时他同样也一脸严肃:“陛下,我军离开大夏之后,还能保证战斗力么?妖兽本就仰仗着强大的体魄对我军多有克制,如若我军的实力在鹤鸣洲遭遇压制,恐将陷入以血肉之躯,硬撼妖兽尖牙利爪之绝境!伤亡恐难以估量。”
经过两年的时间,大夏的力量体系逐渐涌现出来,借鉴修士那边的力量体系,各个主流的派系都已经建立起了自己的体系和修行方式。
守卫国家的士兵为兵家,主修兵主之道,帝国的这些将军,与军队士气融为一体,散发着浓浓的勇武杀伐之气,确实可以发挥出面对大神通修士的强大力量。
但是许多普通士兵实力并不算强大。
大夏军团最厉害的特点在于士气磅礴的军队可以散发出锐武气势来,可以将所有人的气魄都集合到一起,强行灭法,压制对手的超然精神力量,让他们只能依靠纯粹的肉体与军队碰撞厮杀。
这本身就受到了体魄气血强大的妖兽一定的克制。
而且出了大夏的领土之后,还不知会不会受到压制。
接连四人,都不支持向鹤鸣洲进军,参与战争。
他们的观点也都有理有据令人信服,向一个远洋之外的仙宗庇护下的土地援助战争,这吃力不讨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量,每个选择都有好有坏,你不能说他们是错的。
谢苍荣垂了垂眸,扫过其余几个没有发表意见的官员:“众卿都以为我们都不该参与这场战争么?”
他是领袖,拥有最高的决定权不假。
但也不好总是去违背所有人的意愿。
他有些超出时代的想法,但是跨步前行的同时,有些时候也需要考虑身后这些人能不能跟得上他。
语声落下,唐奕站了出来。
二十岁的青年,意气风发,昂扬向前。这位年轻的新秀在两年前被谢苍荣提拔起来,经历了两年的沉淀,已然在内阁之中站稳了脚跟,代表着朝廷新生派的力量。
他先向谢苍荣和诸位同僚躬身一礼,旋即语声朗朗道:“陛下,诸位大人,你们认为万妖国真的是如同他们宣扬的那般要为妖兽争一口气,争回尊严才发动的这场战争么?”
“诸位都认为,太华能赢过万妖国么?还是万妖国占领鹤鸣洲之后会停止继续侵略?还是仙盟可以阻止万妖国?”
他目光扫过一众若有所思的大臣,沉声道:“如若诸事可行,那自是好的。我大夏自不该出兵,去承担这些损失和伤亡。该如郑老所说,我大夏居中牟利,方为上策。”
“可是,真的能么?”
“太华能挡住万妖国么?如今步步退让,已显颓势,万妖国将其逼到绝境,或许能换来一场惨烈的战斗,但在下不看好太华能赢。”
“万妖国如此欲壑难填之军国,在取得鹤鸣洲之后会停下么?仙盟之宗派各有思虑,自私自利,纵使有强大的力量,也不愿让自己蒙受损失,如若万妖国占据鹤鸣洲,他们会联合出兵干预帮助太华光复么?”
“我大夏幅员辽阔,灵气充裕,仙宗对我大夏觊觎已久,三年前就曾暗中引渡魔门跨越渊海来入侵我大夏,企图试探我大夏军力。如若万妖国占据鹤鸣洲,仙盟是否会故技重施,想办法使祸水西引,令万妖国入侵我大夏?静观我双方虎斗?”
唐奕目光扫过众人,语声沉着道:“陛下,诸位大人,这些都只是猜测,不一定会发生。但是在下以为,不该将选择的权力交予旁人,不能让旁人的选择来决定大夏的命运,我们大夏要自己做主才行!”
“故在下以为,我们应该出兵,趁着太华还有些力量,趁着万妖国还无法消化整个鹤鸣洲。与太华联合起来,共同剿灭万妖国的入侵军,宁可让鹤鸣洲做一个缓冲地,也莫让战火燃烧到我们大夏,让百万妖魔跨海而来,屠戮我们的民众。”
“这场战争也能让我军接触万妖国的战力,做好准备。能打赢自然是好的;如若打不赢,鹤鸣洲沦陷,这也是一次经验。我们更需要警惕,更需要强大我们自己的力量,以防备未来可能发生的入侵”
唐奕清朗的声音在殿阁之中传荡,众人闻言也不住皱了皱眉头。
这位年轻的意气书生运气好,生在了安定的土地上,成长顺遂,除了入仕时被压了一头之外,再没有受到什么挫折。他并没有见识过太多战争的残酷,所以有勇气在这里说出进取之言,大胆推行战争之策。
不过,他说的也确实有些道理。
? 第一百六十七章 大夏要成为所有人的崇高理想
打是不打?
唐奕的慷慨陈词,如同一柄利剑,劈开了固守自保的思维藩篱,将议题从“是否介入他国战事”提升到了“如何把握战略主动,御敌于国门之外”的层面,几位大臣不是蠢货,自是明白其中含义,也不住暗自颔首。
但是也需要着眼于现实!
大夏现在有入场的资格么?
几个反对的大人担忧之处也不无道理。
尤其是梁遇所言,大夏的军队在鹤鸣洲能发挥出多大的战斗力呢?要不要打很重要!但是能不能打得过,这同样也很重要。
季取的目光扫过几人,眯了眯眼睛,捻着胡须笑道:“人家既然给我们了,断然没有不要的道理。”
“陛下,我们现在可以表态站队,帮助太华共击妖兽。但是战争毕竟不是一句话的事情,我们也需要准备的时间,最早也得一两年才能参与到鹤鸣洲的战争之中。”
“太华现在始终都没有下场,没有真刀真枪的与万妖国决战,我们不能当他们的马前卒。不如占据鹤鸣洲西南的位置,安稳下来,观看太华的态度,他们决心要打,我们可以提供帮助。太华若依旧首鼠两端,我则按兵不动,尽量联系夏联军,扩大影响。”
季取也是支持出兵的,但是出兵并不代表要死磕战斗。
最好是让太华与万妖国斗个两败俱伤,由大夏出面担当收拾残局的角色。
当然,想是这么想的,现实怕是很难操控。
总之,太华都给地盘了。
没有不接受的道理。
作为沟通两界的通路,大夏占领鹤鸣洲一角是很有战略意义的。
不妨先派一支军队钉在那里,以待后续。
万妖国与大夏是敌非友,战争是早晚的事,表态站队不会影响什么。但是不能贸然行动,太华要打,他们就协助,太华不打,他们也不主动出击。
谢苍荣闻言点了点头,看向一边一直沉默的齐修:“齐卿作何想法?”
齐修主内,管的是法,战事不归他管。
但总归居于高位,也需要发表一下意见。
齐修面色平静,看向谢苍荣,拱手行礼:“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臣不通军务,不敢妄言。是战是和,是急是缓,陛下圣心独断,诸位大人详议即可。不过……鹤鸣洲那亿万生民尚处于水深火热之中。陛下心中怕是早有定计,欲施以援手了吧?”
众人发表了自己的意见,齐修将皮球重新踢回给了谢苍荣。
众人面色一肃,静待谢苍荣的下文。
所有人都知道,谢苍荣接下来的这几句话,将会改变大夏的未来格局。
谢苍荣闻言笑了笑,面色淡定从容,转而看向了在场众人,开口道:“诸位爱卿,所言皆有道理。唐卿着眼长远,季卿谋划周全,伯兴虑及将士,敬臣操心国用,梁卿审度实力……现在,也让诸位听听朕的道理,如何?”
他双目明亮,似乎包含着万里山河江海:“诸位,倘若如今遭受万妖国祸乱的是我们的子民,诸位该当如何?”
他垂眸看向宁伯兴,淡声问道:“伯兴,你不敢战么?”
君主的目光似乎透着几分审视。
宁伯兴浑身一颤,只觉心中憋着一口气,生怕谢苍荣是误会了他。
“呵!”
宁伯兴痛饮一口酒,面目涨得通红:“陛下,臣就是担心战火引向大夏,您可莫要以为老宁没胆子!老宁的血还没凉呢,若是那群畜生敢踏进大夏的国土,管他是什么东西!老宁第一个提刀砍他们的脑袋!”
出兵帮助别人和保卫自己,这是两码事。
军人是将脑袋别到后腰上的人,宁伯兴从来都不怯懦,也从来都不畏惧死亡。
